第19章 第 19 章

　　之後，霍幸和陳少謙都想像以前什麼都沒有發生過那樣相處，可是都覺得莫名的尷尬。還能好好當個朋友嗎？

　　陳少謙覺得這樣下去不是辦法，應該談一談。

　　於是在課間，他悄悄地問霍幸：「我八卦一下，你們是怎麼在一起的？」

　　「啊？」霍幸一愣，有些害羞地笑笑，說：「就是，他和我告白，就在一起了。」

　　陳少謙搖頭，「你還真是容易追啊。」

　　「不是，是因為我喜歡他啊。」

　　「我還以為你……」陳少謙說著，忽然打住。他覺得霍幸對別人充滿防備，應該不容易喜歡上別人，可是「我還以為你不會喜歡上別人」這種話，說出來是多麼諷刺人啊。

　　「什麼？」霍幸問，他現在很在意陳少謙的想法。

　　「沒什麼，我還以為你喜歡女生啊，不對，我從來沒有想過這個問題。」陳少謙避開霍幸的視線，從書包裡拿出一袋餅乾。

　　霍幸看著有些翹起的書角，撫了幾下，說：「那個，其實，我有想過，你和阿炫……」

　　「什麼？」陳少謙撕包裝袋的動作忽然停下。

　　霍幸不怕死繼續說：「我是不小心想到的，你們在一起的畫面，對不起我腦洞有點大。」

　　陳少謙簡直想扶額哭泣，「……不是有點，是超級大，像黑洞一樣。」

　　「我錯了我錯了。」

　　之後這話題就沒法繼續了，因為陳少謙撕開了餅乾袋，好幾個同學圍過來。

　　劉清妍一邊拿餅乾一邊說「謝謝你」。

　　陳少謙看到她，想到她是腐女，忽然說：「清妍你能借我本小說嗎？」

　　「什麼？」劉清妍震驚，放到嘴邊的餅乾都忘了吃，「你確定？我的小說都是bl的誒。」

　　「沒關係，我就是有時候複習累了想放鬆一下。」陳少謙扯了個慌。

　　「行，不過我現在只有一本了。」劉清妍回到自己的座位，從櫃筒裡拿出一本個人志給陳少謙，開玩笑道：「你要是彎了我可不負責！」

　　「怎麼可能！」陳少謙說。

　　霍幸瞄了一眼封面，這本小說很出名，他也看過，□□，□□，他非常擔心陳少謙的三觀。

　　陳少謙注意到霍幸異樣的眼神，以及其他同學的竊笑，於是說：「我就是有點好奇而已。」

　　有人說：「好奇害死貓噢。」

　　陳少謙沒有想到，這位同學一語成讖了。之後他看了十來頁，就覺得自己用十八年築起來的三觀受到了史無前例的暴擊，一臉「臥槽」地把書還了回去，還被劉清妍調侃了幾句，真是丟死人了。

　　黑板上的高考倒計時很快就從三位數變成了兩位數，沒幾天要到全市調研考試了，之後又將迎來第一次模擬考試。而平時還有周測月考這種沒完沒了的操作，簡直不給學生喘口氣的時間。

　　學習學到快昏厥、考試考得要吐血的高三狗們甚至想趕緊高考完了事。

　　霍幸既盼著早點脫離高三的苦海，又希望時間可以過得慢點，因為一旦畢業，他和戚和見面的時間就會少很多。

　　也不知道以後會怎樣啊……

　　之前他不小心聽到過，班上的一個女生，和一個學長在交往，後來學長上大學了就劈腿了。

　　霍幸覺得自己一定不會劈腿的，他也應該相信戚和的人品，可是，可是戚和那麼優秀，喜歡他的人一定很多啊……

　　下課鈴聲響了，霍幸回過神來，發現自己剛剛又發呆了，十分有罪惡感，取下檯曆上寫著「啊啊啊不許再發呆了」的便利貼，又寫上一句「再發呆就去shi」，還重重地畫了三個感歎號。

　　一模前，老師們說，要重視這三次模擬考，因為模擬考的分數差不多就是高考的分數了。

　　一模後，老師們說，考不好沒關係啊，還有兩個月時間，好好複習，誰都可能成為黑馬。

　　本來，把「調研」考成了「弔唁」的陳少謙很是重視第一次模擬考試，但是考完了他卻不在乎了。

　　因為許願出事了。

　　某一天，許願突然就被父母接走了，班上的同學們都不知道發生了什麼事。

　　陳少謙帶了手機，給許願打電話，許願說，因為他早戀被學校發現了，學校把他開除了。

　　霍幸說：「不至於吧？」以前學校發現早戀都是處分，沒有過開除的先例。

　　陳少謙皺著眉頭說：「大概是因為，和阿炫在一起的是高三的吧。他之前不是說過她成績很好嗎，學校可能怕她被影響所以就把他們分開了。」

　　「這樣太不公平了！那阿炫，他現在還好嗎？」

　　「我也不清楚，他說他沒事，叫我們不要擔心他。唉，星期天我回去看他。」

　　可是，回了一趟家之後，陳少謙的臉色是霍幸從未在他臉上見過的陰沉。

　　當時霍幸正在位置上看新一期的作文素材，陳少謙一來就喊他出去。霍幸雖然覺得事情一定和許願有關，可是很不希望是這樣。

　　走廊上，霍幸小心翼翼地問：「怎麼了？」

　　陳少謙雙手搭在欄杆上，低垂著頭，說：「我們聯繫不到阿炫了？」

　　霍幸緊張地問：「發生什麼事了？」

　　「我去他家，他媽媽不讓我進去，說沒有他這個兒子了。」

　　「怎麼會……」

　　「打他電話已關機，打阿諾的電話也是。剛剛我去找阿諾，他說他回到家時阿炫已經不在家了，去了哪裡他也不知道，他的手機被他爸媽沒收了，因為不讓他和阿炫聯繫。」

　　阿諾就是許願的弟弟，在讀初二。

　　「怎麼會這樣……」霍幸已經說不出別的話來了。

　　「我問阿諾，到底發生了什麼事，他哭了，他說，他爸媽讓他就當這個哥哥已經死了。」陳少謙的眼圈慢慢變紅，「他還給了我一些錢，讓我轉交給阿炫，可是我聯繫不到他啊。」

　　霍幸輕拍著陳少謙的背安慰他，說：「不要多想，一定是他手機沒電了。」

　　陳少謙抬頭，看著校外遠處的高樓，「你說，為什麼會有這樣的父母？不就是早戀嗎，至於這麼狠嗎？」

　　霍幸心中有了不好的預感，忽然停下手上的動作。

　　「我想，也許和阿炫交往的，是個男生。」

　　霍幸睜大眼睛。

　　「他這種一點點小事都要往朋友圈發的人，談戀愛了，卻好像要瞞著全世界一樣。很奇怪不是嗎？所以我覺得，只有這個可能了。」

　　霍幸慢慢垂下手，低頭看著地板。

　　「霍幸，你們千萬不要出事了。」

　　「嗯。」

　　陳少謙不斷嘗試聯繫許願，但是都失敗了，他急得想報警。

　　第三天中午在宿舍，陳少謙終於打通了電話，一接聽他就大吼：「許願你個混蛋，這幾天你幹嘛去了？！」

　　舍友們驚恐地說：「臥槽你幹嘛？想引生活老師過來？」

　　「小聲點！」

　　「傻逼啊你！」

　　陳少謙無暇顧及舍友的抱怨，緊緊抓著手機。

　　許願似乎被嚇了一跳，過了幾秒才說：「抱歉，我手機被偷了，剛剛才補辦好卡。」

　　陳少謙著急地問：「你現在還好嗎？」

　　「好啊，我很好。你是不是在擔心我？沒事的啦。」許願的語氣聽起來很輕鬆，和平時一樣。

　　「你現在在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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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霍幸一直在關注著陳少謙，陳少謙問了幾個簡單的問題，面無表情地聽著許願說話。

　　「那，你好好照顧自己，嗯，知道了，再見。」陳少謙掛了電話，長歎一口氣，倒在床上。

　　之後霍幸對戚和說：「是這樣，阿炫和他父母說他不想繼續讀書了，想直接去當攝影師，他父母很生氣，和他斷絕關係，給了他一些錢，把他趕出家門了。然後阿炫說有個很出名的攝影師很欣賞他，收他為徒弟了，過些天他們要去西藏。」

　　戚和歎了口氣，說：「但願如此吧。」

　　霍幸一臉沉重，「我現在也很擔心少謙，他好幾天都沒有笑過了。」

　　「畢竟他們是一起長大的朋友啊，出了這種意外，誰都會不好過的。不過現在已經聯繫到阿炫了，而且他情況也還好，少謙肯定也能放心了，你也不要太擔心。」戚和說完伸手想摸摸霍幸的頭。

　　霍幸卻躲開了。

　　戚和愣住了，過了幾秒才說：「抱歉，我忘了我們應該小心點的。」

　　霍幸輕輕「嗯」一聲，有點後悔自己剛才的舉動。

　　晚上，安靜的宿舍裡，一名正在床上玩手機的舍友忽然說：「少謙是不是在下面？」

　　在下面亮著小檯燈學習的霍幸說：「少謙去陽台了。」

　　那名舍友說：「哦，那你能幫我拿下充電寶嗎？在我桌子上。」

　　「行。」霍幸幫他把充電寶拿上去。

　　「謝了。」

　　「不用。」

　　過了一會兒，又一個舍友開口了：「最近少謙是怎麼了？這麼努力。」

　　的確，以前晚上在宿舍，陳少謙都是在床上玩手機的，現在居然在陽台複習。早上也比以前早起二十分鐘，平時也不看課外書了。

　　「還有兩個多月就高考了能不努力嗎？」

　　「能啊，你不就在玩手機？」

　　「我已經是一條鹹魚了。」

　　「鹹魚加一。」

　　「鹹魚加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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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幾個舍友調侃了幾句，又把話題轉到陳少謙身上：「不過少謙這幾天心情很不好，是不是失戀了？」

　　「你是不是瞎？他什麼時候拍拖了？」

　　「那他怎麼了？大姨父來了？」

　　「傻仔，肯定是因為阿炫被學校勸退了啊，他們這麼鐵。」

　　「不至於吧？」

　　「要不然咧？」

　　「哎霍幸你不是跟阿炫也挺熟嗎？他到底為什麼被勸退了？」

　　「我也不清楚。」霍幸雖然知道一些，但是他完全不想說出來滿足別人的好奇心。

　　「唉，學校也太過分了。」

　　「我在這裡十二年了都沒見過勸退的。」

　　「他到底做了什麼啊？」

　　「肯定是見不得人的事啊，不然學校肯定會通報批評的。」

　　「難道是吃喝嫖賭？」

　　「可能是把女票的肚子搞大了。」

　　「你們別瞎jb亂猜，一定是沒有踐行社會主義核心價值觀，沒有做到愛國敬業誠信友善。」

　　「哈哈哈……」

　　霍幸忍不住提高音量說：「請你們不要拿別人的事開玩笑好嗎？」

　　嬉笑聲戛然而止。

　　過了幾秒才有一個舍友說：「反正當事人不在，我們幾個說一說而已，怎麼了？」

　　另一個舍友附和：「是啊我們又沒有惡意，我們也只是很想知道學校的底線是什麼。」

　　霍幸無話可說，關掉小檯燈，拿著課本和椅子離開宿舍，到陽台去。

　　陳少謙聽到動靜聲，轉頭看到霍幸，說：「你怎麼來了？」

　　霍幸在陳少謙身邊坐下，「他們剛剛在講笑話，太吵了。」

　　「嗯。」陳少謙繼續看複習資料。

　　「不過很好笑，我給你講一個吧？」霍幸回憶著今天在雜誌上看到的段子。

　　「你說。」

　　「嗯……從前有個人叫小明，小明沒聽到。」

　　陳少謙花了三秒來反應，然後輕輕笑了一下。

　　「還有，一位熱血男兒把吸血鬼燙得滿嘴泡。」

　　陳少謙再笑。

　　「一隻小番茄問媽媽：『媽媽我是水果還是蔬菜？』然後媽媽說：『臥槽見鬼了剛買的番茄居然會說話！』」

　　陳少謙笑道：「我知道了，你是猴子派來的逗比。」

　　「啊？」

　　陳少謙說：「謝謝你關心我，我知道這些天我狀態不好，讓你擔心了。不過我沒什麼事。」

　　霍幸說：「那就好。不過你最近學得太猛了吧，會不會累到？」

　　陳少謙說：「不會的，肯定是我以前太懶散了所以你都不習慣我認真起來。」

　　霍幸說：「你哪裡懶散了……你現在不會是沉迷學習來轉移注意力吧？」

　　霍幸知道，陳少謙本來成績就不錯，他自己也挺滿意的，一直以來只用了百分之七八十的努力。而現在，他可以說是百分百在努力。

　　「不是啊。」陳少謙望著夜空中的幾顆星星，沉默了一會兒，才說：「我是在想，阿炫才十六歲就輟學了，高中都沒有畢業，現在這個社會那麼看重學歷，他一定會很辛苦的。而且玩單反窮三代啊。所以我覺得以後他會需要我的幫助，那我現在就該考上更好的學校，先得點獎學金可以借他，以後也能找更好的工作。」

　　「你一定可以的。」

　　「但願吧。沒想到我會為了這傻逼而努力，這樣說來還挺矯情的。」

　　「阿炫知道了一定會很感動的。」

　　「不行，別告訴他，太肉麻了。」陳少謙忽然想起一些事，又說：「你不要多想，我只是把他當弟弟。」

　　霍幸無奈地說：「我什麼都沒想啊。」

　　「可是你有『前科』。」

　　「好吧，這個鍋我背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