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章 第 16 章

　　大年初三那天，霍幸的爺爺奶奶帶著小孫子住進他家。因為霍幸的叔叔和叔母去拉薩旅遊了，爺爺奶奶說拉薩高寒啊，不讓小孫子去，所以就帶著他去大兒子家過完年。

　　這讓霍幸十分苦惱。老人家十分寵小孫子，任他一天到晚上躥下跳，還樂呵呵地說「小孩子活潑點好」。而這熊孩子破壞能力堪比龍捲風，而且十分吵鬧，霍幸讓他安靜一點，他充耳不聞。

　　霍幸氣得想打人，但也不能拿小屁孩怎麼樣，誰讓他年長呢，偏偏得讓著堂弟，只能想著忍完幾天算了，過些天他也快開學了。

　　這是霍幸第一次這麼希望早點回學校。

　　為了讓自己的房間不遭到毒手，霍幸必須把門鎖上。但是這天下午，熊孩子居然想進去玩，便大叫著拍門踹門，霍媽媽好生哄著「小雄乖哥哥現在高三了要好好複習我們到別的地方去玩吧」，他也不聽，最後被霍爸爸一個響亮的巴掌拍走了，但是那哭聲簡直是爆炸般的毀滅性，吵得霍幸心煩，完完全全沒辦法看書了。

　　霍幸懷疑自己日了狗了，忍不住在朋友圈發了張生無可戀的表情包，配字是：「家裡有熊孩子，簡直想毒啞他……我想好好學習都不行【再見】」

　　當然，毒啞是什麼的是開玩笑的，不過必須得屏蔽親戚，不然他就玩完了。

　　有同學評論：「wtf你居然背著我們學習？！」

　　陳少謙評論：「你不是有耳塞嗎？」

　　霍幸淺眠，睡覺的時候經常要用耳塞，但是平時就沒辦法用了，因為一塞，他就想睡覺。

　　實在沒辦法了，那就刷微博吧。霍幸安裝了微博，刷得正樂時，收到了戚和發來的消息：「要不你來我家複習？我這裡很安靜的。」

　　去他家！

　　幸福來得太突然了，簡直是措不及防，霍幸回復：「會不會麻煩你？」

　　戚和回復：「不會啊。」

　　霍幸覺得戚和簡直就是他的小天使，激動地回了張比心的表情包。

　　霍幸背著書包走出房間，上鎖。經過客廳時，和母親說：「我去我同學家複習。」

　　霍媽媽說：「現在？」看了眼時鐘，兩點半，「遠嗎？」

　　霍幸說：「不遠，我騎自行車去。」

　　「那早點回來，路上小心點。」

　　「好。」

　　正在看動畫片的堂弟朝霍幸做了個鬼臉。

　　霍幸面無表情地離開，但轉身之後遵從內心想法翻了個白眼。

　　騎著自行車，經過一幢幢樓，路過一棵棵樹，迎面而來的是清爽的風，懷著愉悅的心情去見想見的人，那該是多麼美好的事。

　　霍幸想像著這樣的場景，卻快要被風吹得冷死了。

　　鼻子凍得要罷工了吧……還有怎麼能忘記戴手套呢……幸好有戴圍巾。

　　戚和在小區門口等著。

　　霍幸遠遠就看到他了，喜形於色，完全沒辦法克制笑意，忽而看到戚和在朝自己招手，趕緊向下移開視線，抿抿嘴唇，想著笑得那麼誇張看起來一定很傻逼吧，但是卻無意識地加快了踩自行車的速度。

　　等距離近了，霍幸才再次與戚和對視，看到了對方臉上大大的笑容，想：他也和我一樣開心啊。

　　霍幸在戚和面前停下，穩住自行車。

　　戚和說：「你來了。」

　　霍幸說：「不是說我到了會給你電話嗎，怎麼這麼快就出來了？」

　　我想早點見到你啊。

　　想是這樣想，但不能這樣說。戚和說：「不想讓你等著。我家離這裡還有一段距離，我載你去吧。」

　　霍幸立馬腦補到自己坐在後座抱著戚和的腰的情景，簡直要臉紅了，果斷拒絕：「不不不還是我載你吧，你來指路就好。」

　　「好吧，先直走。」戚和坐上後座，右手一伸，輕輕環住霍幸的腰，感覺到霍幸的身體微微一顫，好心情簡直要爆表了，只是霍幸背著的書包讓他不能離霍幸更近一些。

　　進門之後，霍幸看著安靜的屋子，說：「家裡沒有人嗎？」

　　「嗯，我爸媽出去了。」戚和見霍幸把凍得紅紅的手放到嘴邊哈氣，便倒了杯溫水給他，領著他去房間。

　　嗚哇，他的房間、共處一室什麼的……千萬不能想下去了！

　　「你的桌子好空啊。」霍幸一邊把自己的書包放書桌上，一邊沒話找話說。

　　「你來之前我特意收拾了一下。」戚和打開書桌下的櫃子，「想吃什麼這裡拿，別客氣。」

　　霍幸彎下腰，眼睛一亮，拿了根牛奶棒棒糖，然後關上櫃門，決定不再打開它。佔用了別人的書桌還不客氣地享用別人的零食，不用想都覺得很過分。

　　戚和坐在床邊的地毯上，看書。

　　霍幸含著棒棒糖，苦逼逼地抄寫政治知識點。

　　紙幣升值率=流通中所需貨幣量﹣貨幣……咦，筆沒水了。

　　「借你的筆用下。」霍幸說。

　　戚和：「嗯。」

　　筆筒被塞得滿滿的，霍幸抽出一支黑筆，一塊橡皮擦被帶了出來。霍幸撿起它剛要把它丟回去，發現它的手感有點不對勁，好像有些地方凹下去了。拿過來看，有凹的那一面印著黑色的圖案，是個二維碼。

　　這就是傳說中的橡皮章吧？戚和刻的嗎？

　　霍幸拿著它，轉身看向戚和想問他。

　　戚和坐在地上，長腿盤起，懷中抱著個滑稽抱枕，神情專注地看書。

　　明明只是普通又隨意的姿勢，但落在霍幸的眼中，卻是那麼優雅帥氣。

　　霍幸自嘲，他什麼時候變得那麼花癡了？

　　戚和突然伸腿，在他做下一個動作之前，霍幸轉回去，不想讓他看到自己在看著他，害怕他覺得自己在偷看他。然後低頭看到手中的橡皮才意識到，明明是有問題要問的啊。

　　不過他看起來很認真，算了，等等再問吧。霍幸放下橡皮，拿起筆繼續抄書。

　　抄著抄著，一面紙用完了。霍幸放下筆，揉揉酸麻的手指，看著一面細小的字，覺得十分有成就感。當他正要翻頁時，看到一個果盤被放到桌子上，裝著一瓣瓣剝好的橙子。

　　「休息一下吧，你都抄了這麼久。」戚和說。

　　「好。麻煩你了。」霍幸捏起一瓣橙子塞進嘴裡，又拿起那塊橡皮問道：「這是橡皮章嗎？」

　　「嗯，橡皮章，我刻的，還沒有完成。」戚和暗暗歎口氣，被發現了，早應該放抽屜裡啊。

　　「好厲害。」霍幸摸著章面上的凹陷處，「為什麼要刻二維碼？」

　　「好玩。」才怪，是拿來告白的。

　　霍幸很感興趣，「可以給我刻一下嗎？」

　　「可以。我給你示範一下。」戚和從筆筒裡拿出筆刀，「給我點位置坐。」

　　「你坐。」霍幸「騰」地一下站起來。坐同一張椅子、肢體接觸什麼的，會讓人把持不住的啊。

　　戚和無奈地坐下來，本來他是想手把手地教霍幸刻章的啊。不過沒有確定交往關係就做親密動作，是耍流氓吧？

　　「……像這樣，入刀要傾斜一定角度，不能是垂直的，那樣刻不下來……」戚和邊講邊示範，示範了幾刀之後起身，說：「你來。」

　　霍幸坐下來，拿起筆刀對著往章面上的空白處，沿著線戳進去，運刀……

　　「可以插得深一點。」戚和在旁邊說。

　　哎呀，這句話聽起來好糟糕。霍幸偷笑著把刀往裡推了點。幾秒後，刻出了一處空缺。

　　好不平整啊，雖然不想承認，可是好像狗啃的。霍幸對比一下自己刻的和戚和刻的，覺得自己毀了這個橡皮章。

　　可是戚和卻說：「不錯，比我剛開始刻的好多了，多來幾刀就要超過我了。」

　　這是在睜眼說瞎話吧？霍幸說：「那我再刻幾刀。」

　　「好，你隨便玩，我還有章。」

　　戚和單手撐在桌子上，低頭看著霍幸認真的樣子，好想耍流氓，拿起一瓣橙子遞到霍幸嘴邊。

　　霍幸看了那瓣橙子四五秒才反應過來，微微張嘴咬住它。感覺臉要燒起來了，把頭壓得低低的。

　　戚和看著他的小動作，有種在餵養害羞的小白兔的感覺，心都要化了，又拿起一瓣橙子遞過去。

　　章子本來就完成得七七八八了，被餵了四瓣橙子之後，霍幸完成了最後一刀，「刻好了。」

　　「好，那我把它印出來。」戚和拉開抽屜，找出一個印台和一把刷子。

　　「不過這裡我刻壞了。」霍幸用刀尖指著刻缺的地方，剛剛太緊張了，所以沒有說出來。「也不知道還能不能掃出來。」

　　「沒關係，試試。」戚和拿起橡皮章，刷掉章面上的碎屑，上色，「印在你的本子上可以嗎？」

　　「可以。」霍幸翻開新的一面。

　　雖然戚和腦補過握著霍幸的手印片，但是剛剛他已經「調戲」過霍幸了，所以現在就放過他了，在本子的一角印下二維碼。

　　霍幸拿起手機。

　　「等等，沒印好，有色塊沒有印上去。」戚和重新上色，印片，這次的二維碼完整了，「好了。」

　　戚和看著霍幸打開微信，點「掃一掃」，將二維碼放入框內，心撲通撲通跳著。要是掃出來了……

　　掃不出來，一直沒有反應。

　　「抱歉，應該是因為我刻壞了。」霍幸很愧疚。

　　戚和清理著桌面上的橡皮碎屑，感覺心跳慢慢平靜，「沒關係的，反正只是刻著玩的。」

　　霍幸捏著那塊橡皮，「這個橡皮章可以給我嗎？」

　　戚和說：「我給你刻個新的吧，可以掃的。」

　　「不麻煩你了，這個就行，做個紀念，我第一次刻的橡皮章。」和你一起刻完的橡皮章。

　　「行吧。」

　　之後，霍幸繼續抄書，戚和繼續看書。

　　回去的時候，戚和借了一副手套給霍幸。

　　霍幸戴上手套，感覺心裡暖暖的，說：「謝謝你。明天還你。」

　　戚和說：「好。我載你出去吧。」

　　「不麻煩你了。」

　　戚和問：「你記得路嗎？」

　　霍幸斬釘截鐵地回答：「當然了，來的時候我有在記的，你不要小看我。走了拜拜。」

　　「拜拜，路上小心。」

　　霍幸推著自行車走出去，看著外面陌生的綠化帶一臉懵逼，往左還是往右？

　　戚和笑出聲。

　　霍幸回頭看他，「好吧，拜託你了。上車。」

　　自行車很快就到了小區門口，但是步行的話要花去無聊的幾分鐘，天氣冷，風又大，霍幸很想把戚和載回去，可是這樣的舉動未免太奇怪了吧。

　　霍幸揮揮手道別：「拜拜。」

　　「拜拜，路上小心。」戚和目送他離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