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 第 5 章
週末到了,高一高二的學生歡歡喜喜地回家,高三學生則迎來了周測。
「為什麼又周測啊!」
「上星期的周測卷都還沒講完啊。」
「感覺才剛剛周測完!」
看到老師拿著一疊灰色試卷走進教室,同學們忍不住哀嚎。
老師說:「我也不想周測啊,這是學校規定的。你們寫一份,我教兩個班還要改幾十份卷子呢,我都沒說什麼。」
「老師你幫我們和學校反映一下嘛,做那麼多卷子都沒時間評講,題海戰術根本沒用!」
「就是啊做得我快麻木了。」
「看到卷子就噁心以後還怎麼高考。」
同學們繼續嚎。
霍幸覺得周測吧就跟寫作業差不多,只要不發下來,什麼都好說。然而每當改好的數學試卷一發下來,霍幸就總是不想接受。
可怕的是,有一次晚修課間,戚和突然來找他,遞來一張試卷,「你夾在書裡了,我剛剛翻到的,怕你要用到就先給你拿過來了。」
「哦,謝謝。」
霍幸覺得好丟臉,因為這張數學試卷,哇慘不忍睹。他一點都不想讓戚和知道他是個數學學渣的事實。不對,他就是個連渣都沒有的學沫。
但更丟臉的是,他知道班上不少人在往這邊看,還聽見女生們用壓低了的但壓抑不住的興奮聲音說:「快看快看!」
「好帥~」
「天哪天哪!」
戚和當然也聽到了,但是就當沒聽到,說:「不用謝。我先走了,拜拜。」
「嗯,拜拜。」
霍幸回到教室,就有三個女生圍過來問:「霍幸,剛剛那個是誰啊?」
「高一(3)班的戚和。」
「你們是朋友嗎?」
「嗯。」
「你和他關係很好嗎?」
「還行吧。」
和這三個女生說話,霍幸不由自主地想起來去年年底發生的事,十分煩悶。
那時候是高二,某天下午放學後,霍幸因為發燒而去了趟醫務室,醫生給他開了假條,然後他回教學樓打電話給父親,讓他來接自己回去看病。
教室後門開著,霍幸進去後直接回自己的位置上坐著,趴在桌子上休息。教室裡誰也沒有注意到他。前面有幾個女生,霍幸聽到她們在談論陳少謙。
女生A說:「少謙真的好好,我問他題目他講得超耐心的。」
女生B說:「還有他打籃球超帥!體育課時你們都不陪我,我都不好意思去看。」
女生A說:「哎下次一起一起!」
女生C說:「唉,可是都不知道他為什麼跟霍幸這麼好,我不想看到他們在一起。」
霍幸想,我這是,趴著也中槍?
「怎麼了怎麼了?」嗅到八卦的味道,女生們紛紛問道。
女生C說:「你們不覺得霍幸他只跟男生說話嗎?」
女生B說:「是誒,我都沒有和他說過話。」
女生A說:「的確是這樣。不過他和很多男生關係也就一般般吧,就和少謙比較好。」
女生C說:「對啊,所以我覺得是他倒貼少謙的,少謙那麼開朗,怎麼會喜歡和他這種死氣沉沉的人待在一起啊!」
女生B說:「對啊,對別人愛理不理,整天臭著一張臉給誰看啊。」
女生A說:「就是,雖然他長得還行吧,但他是不是以為裝得很高冷就是霸道總裁,就能吸引女生啊?」
女生C說:「不是吧,其實我懷疑他是同性戀,喜歡少謙,所以才會纏著他。」
女生A說:「哇不會吧,好噁心啊。」
女生B說:「好像是哦,運動會他不是摔了嗎,少謙背他回來的時候他笑得超開心的,現在想想好噁心啊。」
女生A說:「少謙好可憐啊。那我們要提醒一下少謙嗎?」
女生C說:「不好吧,這種事情怎麼說啊……」
她們一邊說,霍幸一邊想:是不是瞎啊什麼眼神?女生腦洞都是這麼大的嗎?果然是「三個女人一台戲」啊,開眼界了開眼界……
「你們給我閉嘴!」一道尖利的女聲響起後,教室裡瞬間安靜了。
霍幸一驚,暈乎乎的腦袋似乎清明了不少。這個憤怒但微微顫抖的聲音,是劉清妍的。
「在別人背後說三道四,你們有什麼資格嗎?你們才噁心!」
然後霍幸聽到了重重的、遠去的腳步聲。應該是劉清妍離開教室了。
教室持續沉默了一會兒。
女生A說:「怎麼會這樣啊?不至於吧。」
女生B歎了口氣。
霍幸也不知道為什麼會這樣。他沒有想到劉清妍會幫自己說話,甚至和其他女生撕破臉皮,連他自己也沒有為自己維護的打算啊。聽到那些話,霍幸雖然很生氣很想辯解,但是他沒有這個勇氣,向來只會默默忍受的他,就繼續趴在桌子上,躲在高高疊起的書本後面。
霍幸和劉清妍並不熟,對她的印象很籠統,就是個很活潑很愛笑的女孩子。不過現在劉清妍的位置在他前面,劉清妍有時候會向他借東西,還會和他分享零食。不過,每次借東西,劉清妍都會笑瞇瞇地看著他,說「謝謝你哦」,這人霍幸覺得她十分誠懇,不像其他同學只是隨口一說。
霍幸忍不住在心裡說:謝謝你,劉清妍。
第二天下午霍幸的發燒好得差不多了,他回到學校,特意去向劉清妍道謝。
劉清妍很震驚,瞪大了雙眼,「原來你在場啊!我當時氣得話都說不清楚了,真是丟臉。不過她們真的太過分了。」然後又笑著說:「而且我覺得你很好啊,才不是她們說的那樣。雖然你不太愛說話,但是非常細心,東西整理得很整齊,每本書都包了書套,還總是借東西給我,超級大方的。還有你給過我好多糖。」
霍幸被誇得不好意思,「我東西掉了,你總是幫我撿。」
「所以你感謝我?那也沒什麼啊,舉手之勞而已。不過你給我的糖都是草莓味,我覺得你超可愛的。」
被誇「可愛」,霍幸更不好意思了。他不好意思告訴劉清妍,他喜歡雜果味的零食,但是偏偏不喜歡草莓味,所以每次都會把草莓味的給別人。
戚和跟許願這兩位倒霉的「傷殘」人士,都被免了體育課和課間操。體育課的時候他們可以去操場散散步或做點簡單的運動,但是課間操嘛,無論是誰都不會想去做的,他們就在教室想幹嘛幹嘛。
戚和在練字。因為霍幸寫得一手好字,他以為自己也該有這個技能的,結果一寫字,差點被丑哭。而且自己一拿起筆,握筆姿勢就不正確,這大概是因為,這具身體本身就有了難以糾正的習慣,即使操控它的靈魂已經換了,但是要改掉一些習慣還需要一段時間。
許願拿出《丁丁歷險記》來看,他現在看著的是《法老的雪茄》這一本。看著看著,他說:「阿和你之前有看過關於法老的書嗎?法老的詛咒這麼厲害的嗎?」
「看過,的確是很厲害。」戚和又講了個事例證明自己的觀點。
許願說:「哇,真的假的?可怕。」
戚和忽然笑了。
許願問他笑什麼。
戚和說:「我想起來以前霍幸二年級的時候在學校圖書館借《丁丁》,借到這本的時候,他的借書證就不見了,他覺得這就是法老的詛咒了。」
許願說:「巧合嘛,如果借本關於法老的書都能被詛咒,法老會忙不過來的吧。」
戚和繼續笑,「是啊,不過那時候他還小,怕得不行。」
許願有點鬱悶,「誒為什麼霍幸什麼都跟你說啊?你們才認識一個星期啊。以前我和他認識好久了他都不怎麼理我。我本來還以為他高冷,可是少謙說他只是慢熱。」
「這就是你的不對了。」
「什麼?我怎麼了?」許願知道剛認識的時候他就惹到霍幸了,因為在陳少謙給他介紹霍幸時,他脫口而出一句「好厲害的名字,火星啊」,後來陳少謙告訴他,霍幸很介意別人給他起外號。
好吧這是他的不對,但是這不是什麼大事,霍幸總不能一直耿耿於懷吧?
事實就是,霍幸還真能,而且他很不喜歡自來熟的人。每當許願拉著霍幸blabla時,霍幸就想屏蔽這個人。
但戚和護短,當然不會把霍幸這小心眼的缺點告訴別人,於是模仿陳少謙的語氣說:「因為你蠢。」
許願好想揍他,可惜不敢。兩位傷殘人士打起來,後果不堪設想。
時間「咻」的一下就到了九月底,霍幸沒辦法悠哉悠哉地看漫畫了。
戚和說:「你怎麼拿著政治書?」
「後天要月考啊。」所以下午的自由活動時間,霍幸帶著政治書去了頂樓。
戚和笑道:「原來你也是會複習的啊。」
「沒辦法了,再這樣下去我就完了。」
霍幸十分苦惱,為什麼他是「人有多大膽,複習拖多晚」的人啊!
當別人在複習的時候,自己在旁邊看漫畫,這樣就十分不厚道了,於是戚和說:「那我也拿作業來寫好了。」然後他回教室,拿了數學試卷來寫。
戚和把試卷放在外走廊隔牆上寫。因為個子高,戚和不得不俯下身體來。風大,吹得試卷邊角不斷捲起,嘩啦啦地響,戚和不得不用手臂壓住它們。
這姿勢看著就覺得很累,霍幸建議他回教室寫。
戚和說:「不了,同學在用電腦看視頻,很吵,我寫不了。」
「哦。」霍幸十分理解,因為以前他們班的同學也是這樣,所以他才會來這裡待著,然後便有了每天下午放學後來頂樓的習慣。
「到時間了,走吧。」
正當霍幸在腦中和「企業要誠信經營,樹立良好的信譽和企業形象」做鬥爭時,戚和突然來了這麼一句。
「哦,走吧。」霍幸邊走邊問:「試卷寫多少了?」
「寫完了。」
「這麼快?我看看。」
戚和把試卷給了他。
霍幸翻了下試卷,寫得滿滿的,但字跡有些雜亂。再看看題目,那試卷是按著高考題型來編的,雖然內容只有函數這一塊,但是函數並不簡單啊,很多題目霍幸根本做不出來,只能空著。
霍幸受到了驚嚇,趕緊把這閃耀著學霸光芒的試卷還回去,問:「都是剛才寫的?」
「是。」
「好厲害。」
戚和謙虛地說:「沒什麼的。」
「你這還沒什麼……我的數學試卷還從來沒有寫完過。」
讓你不聽課!讓你上課發呆!讓你課後不複習!戚和恨鐵不成鋼,但也不能把氣憤表現出來,微笑著說:「其實我之前有預習過。」
不,事實是,以前霍幸在虛度光陰的時候,他都在旁邊好好學習,所以現在他寫起卷子來簡直不能更得心應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