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章 背叛還是拯救,交換的愛
窗簾隔開了空間,一張大的足以容納十個成人的床上,一個少年盤著腿神色複雜地面對著懸空的屏幕。
他感到困惑,遇見了一道難解的題。在弄懂這個複雜的命題前,他無法冷靜下來。
漂亮的男孩咬著手指思考了好一會,忽然雙手齊飛下指如神,很快帝國最大搜索網頁上就出現了他的問題:在他看來我和所有人都一樣,我會生氣是為什麼?
他自認為已經將這個問題解釋地夠清楚明白了,然而網頁第一面跳出來的都是:
【「在你的眼中,我和其他所有人都是一樣的麼!!」少女柔軟的胸脯劇烈起伏,水晶般的眼淚成串地落下。
「原來,一切都是我自作多情,是我自取其辱!」她蒼白的面孔是那麼的令人心碎,男人再無法忍耐,低吼一聲猛地將麗人擁入懷中!】
以下省略這樣那樣一萬字。
或者是:
【「我只是想在你的心底佔據一個稍微不同的位置,除此以外沒有奢求。」他蒼白的面孔浮現出一個自嘲的微笑,竭力保持冷靜的眼睛看起來卻彷彿隨時都會崩潰:
「但原來,連這個也是奢望,最終,我在眼裡,和其他所有人,都是一樣的。」
男人水冷的目光像吐著芯子的蛇,如同此刻他已經在心裡模擬出了這個獵物的料理方式。】
肯尼亞:「……」
這都什麼鬼,帝國藥丸。
他把屏幕狠狠地往地上一丟,藍色幽屏發出撞擊聲前倏忽消失。少年捧著面倒在床上,雙腳在床鋪上胡亂地蹬著。
一刻後,他坐了起來。
他想起了昨天。
透明的「模擬層」內青年正把花往外面端。
他的動作比起前幾天更加的緩慢,而那種如同行將遲暮的老頭的緩慢中他的動作還是一貫的高貴。然而或許是因為他的四肢在衣服下空蕩蕩的可怕,那雙藍色的眼眸也渾噩了許多,他看起來不再那麼優雅從容。
他一如既往細心地撫摸著花瓣,退後的時候他的右腳不小心踢到了旁邊的枴杖,青年茫然地睜著他的眼睛,蹲下去一點一點沿著地面摩挲。
晨曦溫柔地籠罩在他的身上,但已經無法再給他蒙上一層神秘雍容的鍍層。少年的手放在胸口,茫然地感受著它強烈的震動慢慢浸出的苦悶。
一一那個時候,他為什麼不敢進去呢?
【「你知道我會有多麼難過麼?!」少女咆哮著吼道:「看到你因為我受傷,我是多麼的痛苦啊!」她的手顫抖地撫上男人的傷口淚如雨下:
「你這個傻瓜。」】
肯尼亞:「……」這熟悉的畫風讓他不由自主地看了下名字,果然和他早上看到的是同一篇文。天吶,難道這已經是帝國最流行的小說了麼?帝國真的要玩蛋了麼?
他又試著修改關鍵詞:
【「我不會對任何一個人心疼。」男人冰冷的指尖拂過他強做鎮定的臉頰:
「除了你。」他霸道地說。】
「……」
帝國乙烷。
少年面無表情地關閉了屏幕,熟悉的信息素從外面打開的門後傳入大腦。
……
「你的發情期是五天後是麼?」
少年在他懷裡迷迷濛濛地點頭。
「到時候我會回來的。」男人的指尖沿著發燙的腺體撫摸,滲入安撫中的ALpha強大的控制欲讓肯尼亞不由地顫抖了下身體。
斯蒂夫吻著他的後頸,這個動作讓少年直接痙攣著達到了第二次高潮:「這五天,乖一點。」
「嗯。」
……
安靜地躺在昏黃夕陽下的院子裡沒有人,少年深深地呼吸毅然地抬起他的右腳,金屬的走廊傳來幾個腳步聲,零零碎碎不止一個,他飛快地躲在邊上由折疊反覆的柱子形成的角落處,看到兩個男人走了過來。
格蘭的手腳被上了鎖鏈,一步一步緩慢地跟著他們。他的步履緩慢,看起來比昨天還要糟糕,乾涸的瞳孔散發渾濁的視線,看起來就和一個真的瞎子一模一樣了。
哦對了,他本來就是真的瞎子。
肯尼亞感到自己的心臟又被撞擊了一下。
……
「模擬」世界裡的傍晚充滿了現世沒有的瑰麗,半邊火燒般的雲彩在虛擬的湖水中落下大片自然的油彩。色彩過於絢爛,反而讓這座孤寂的院子無端瀰漫淒涼的氛圍。
牆角的花在夕陽下收攏了花苞,淡淡的清香給予了他勇氣。少年徑直上前推開木頭門。
床上躺著一個人,熟悉的淡淡的血腥味,床頭櫃子凌亂地擺放著好幾瓶藥,沾血的紗布仍在地面。
心臟動作過於劇烈,痛苦漸漸成形。
格蘭的睡衣敞開著,他泛著青色的胸膛佈滿針管,討人厭的針孔一直延伸到他手臂,固執地糾纏在他蒼白纖細的手腕。肯尼亞的手掌才碰觸上男人的肌膚,宛若睡美人般脆弱安詳的青年的眼睛陡然睜開。
格蘭的手腕在少年手臂上猛地一夾,超出正常範圍的扭曲讓骨頭嘎吱作響,肯尼亞皺了下眉頭,下一刻青年就鬆開了手。
「肯尼亞?!」格蘭觸電般放手,面容隱含擔憂。
「抱歉。」
「我不知道是你,受傷了麼?」
肯尼亞睜大了眼睛,因為剛才的動作青年胸口上的傷疤再次裂開了點,猙獰的疤痕似乎要再次流下鮮紅的液體,他膽戰心驚地看著它,感到自己從未向現在這樣緊張過。
「肯尼亞?」格蘭歪了歪腦袋。
「哦,哦是我,我沒事。」他的目光黏在傷口上,為了驅趕難言的尷尬而乾咳了一下:「呃好久不見你還好麼?」
「肯尼亞……」青年的腔調一如既往的彆扭,他轉過身,幾道傷痕扭曲了角度,像是一條匍匐在淤泥中的蚯蚓,隨時都能把污黑的血液從裡面擰出來。
少年忍不住抱怨:「你不能不動麼……」
「給你。「格蘭伸出了手。
一枚紙折的薔薇花躺在他的手心,花苞反覆艷麗,層層展開,顯示出了製作者極其巧妙的手工技術。它被藏在重疊的厚實被褥之下但沒有一絲折痕,肯尼亞呆呆地接過花朵,純白的紙張質地非常柔軟,手指間的觸感如同一朵真正的沐浴在陽光和新鮮空氣下的花朵。
格蘭歪著腦袋,他枯瘦的胸瞠骯髒的血肉上方是渾濁的一雙眼睛,但意外的笑的時候有兩個淺淺的酒窩,英俊的臉上透著和他大膽的舉止毫不相同的羞澀:
「那天我惹你生氣了,一直想道歉。」
「……我們和好吧,好麼?」
「……你什麼時候折的?」少年艱難地開口,他的臉蛋開始發燙,心跳如鼓。
「受刑的時候閒得無聊……說起來這紙還是別人的呢,不要說出去哦。」他故作俏皮地吐了吐舌頭。
然而肯尼亞並不能被他的惡意賣萌所感動。
他感覺到自己的內心什麼東西呼之欲出,只差那麼一步。
「為什麼?」
「什麼為什麼?」格蘭不解地「看」向他,難過地皺起了鼻子:「難道你已經決定不原諒我了麼?」
……
【「對不起我愛你。所以不想讓你難過。」男人深情地擁抱住眼淚朦朧的女孩就像擁抱整個世界。】
【「因為你是我的。」男人霸道地強迫他看向自己:「你的痛苦無措害怕畏懼也都是我的。」
「怪只怪你讓我心動。」
「我愛你。」】
「……我好像明白了什麼。」
格蘭:「??」
少年的眼中閃爍著巨大的光芒,鄭重地點了下頭:
「我明白了。」
回到醒來就看見肯尼亞的日常讓格蘭莫名的心安。他在床下摸索了會,把被少年踢偏了位置的鞋子慎重地穿到腳上。
少年在門外蹦跳,發洩著過剩的精力:「你好了麼?格蘭,好了麼?我可以進來了麼?」
「好——」
少年飛快地踹開了門。
「格蘭,你今天也超級好看!」他帶著一陣風進來,院子裡被風吹起的花瓣飄揚進青年鼻尖。
格蘭不由自主地退後了一步。他的出現,他的嗓音,他孩子氣的舉止都伴隨著陽光,微風……稍微有點暴躁的熱風,還有院子裡茉莉的香氣,或許還有外面自由世界的空氣,縱然格蘭已經感受不到大半了,但這個少年總會強硬任性地把這些東西塞進他的腦袋,然後肆意地將其他東西趕出來。
這種霸道行為效果顯著,每一天格蘭都被他弄得焦頭爛額根本沒工夫想別的。
也許斯蒂夫應該向這個少年學習。
「你今天,又有什麼新的遊戲?」
洗漱完後他給自己倒了杯水,慢悠悠地喝著。
肯尼亞盤坐在他對面,嬉笑著看著他。
「你喜歡鼎威是吧。」
格蘭不疾不徐地開始解決他的早餐。
「你還喜歡純金搖滾對麼。」
「還有那個被稱為世紀惡魔的小提琴家。」
他自得意滿地說:「你喜歡的東西,我都知道。
格蘭吞下了他的麵包:「這有什麼好值得驕傲的麼?」
「當然了啊。」少年加大了音量:「我喜歡你,我喜歡的你的所有事情我都知道,這還不值得驕傲麼?」
就像第一次聽到他說喜歡時一樣,格蘭皺起了眉:「你要慎重處理你自己的感情,不能……」
「啊,看,我給你帶來了什麼?!」肯尼亞飛快地把包裡的東西翻了出來,他腳尖一踮就跳到對面,將印刻著字繪的金屬容器塞進他手裡,握著他的手指在上面磨蹭。
「純金搖滾第一張CD,骨灰級收藏家珍愛品,全星系獨一無二,給你!」他根本不等格蘭反應就把第二樣東西放進了他手心。
「惡魔獨奏,靈魂深處,讓無數貴族既愛又恨的斂財者。來,不要掩飾你心底對他的喜愛了,反正我也不會像正經的貴族那樣裝模作樣地指責你。」
「哦,不我……」
「你不要?」
「我要。」一個輸給自己慾望的可憐男人。
肯尼亞的包裡一定加大了兩個空間的容量,否則他怎麼能在這麼小巧的包裡翻出這麼多奇奇怪怪的東西,格蘭聽到他把唱片放在了什麼東西裡,然後咆哮的,如同海嘯風暴在人類大地肆虐狂湧的可怕音樂一下子充斥了整個空間,整個耳膜,整個大腦。靈魂在這一刻被凝固,自由的思想被壓縮到無限窄小的角落,語言在它面前失去了力量。
只有咆哮,尖叫,永無止境的深淵地獄。
一個尖銳的略顯稚嫩的聲音在他耳邊爆裂:
「純金搖滾第一張CD,被埋沒在時代洪流裡的大師之作,被後來的音樂家評為對搖滾的無知和褻瀆的垃圾,怎麼樣?爽麼?!」
格蘭捂著耳朵,他第一次這麼厭惡自己在失明情況下過於敏感的聽覺,他感到自己的靈魂正從某個角落被利刃剜起來,它撬開自己的血肉把嫩芽一樣柔軟卻又老樹一樣根深蒂固的靈魂使勁地拔起來。
哦,如果用一個更簡單的描述,那就是他感到自己剛剛解決的早飯正在胃裡翻湧抗議!!
「你不覺得所有的力量都湧上來了麼?人生達到了巔峰麼?」
不不不我不覺得一一青年瘋狂地扭頭。
「哈哈哈哈哈。」在少年更加狂熱的大笑中那個可怕的不能稱之為音樂的聲音終於停下了。
「你看一一」肯尼亞鎮定地說,彷彿剛才那個人不是他自己:「大師也有過悲慘的時光。」
格蘭渾噩的眼睛更加污濁了。
「你給我聽這個有什麼意義呢?」格蘭恢復了他作為一個曾經貴族的臨危不亂:「我是不會因為他們年輕時候的錯誤而否定他們的,你這個隱藏的搖滾黑不要試圖撼動我對他們的愛。」
「這怎麼是年輕時候的錯誤呢?」少年不贊同地看向他:「明明是青春無畏的證明。」
格蘭:「……」
腦殘粉的粉絲濾鏡讓理智的舊貴族瞠目結舌,在他還沒找到語言來回擊前少年就開啟了下個篇章;
「好吧,接下來讓我們欣賞被高貴的貴族們唾棄卻又私下瘋狂購買他相關作品的斂財者的作品。」他平靜地放下了第二章。
格蘭嚥了口口水。
然而意外的熟悉的,讓他無數個少年時代枯燥重複的日子快速過去的小提琴聲緩緩地流淌了出來。這個被稱為卑劣的斂財者的男人的音樂卻如同天使一般,被魔鬼的尖叫折磨的身心受到了最高雅的治癒,躁動不堪的信息素和過度緊繃的精神力在泛著淺白銀光的河流中疏導而開。
青年趴伏在桌案上,閉著眼睛深情的模樣如同童話故事中王子的模樣。
假如忽視他疲憊的面容,形銷骨立的身軀和他蒼白指尖無意識地抽搐。
——
「距離殿下回來還有兩天,抱歉,切爾奇先生,我們必須讓殿下滿意。」
中年的醫師轉向他的助手:「加大藥劑。」
那個年輕的男人不忍地別開臉,手腳利落地打開了新一瓶液體。
「這是新研發的A信息素融化劑,它會直接和您細胞中的核質反應,很抱歉切爾奇先生。」醫師閉了閉眼睛,沉重地開口:「早點降低您的信息素,也能使您少受一點苦。」
藍色液體在透明針管內漸漸消失,鐵架子上男人無神的表情彷彿靈魂已經在別處安定。
——
「格蘭,你睡了麼?」
「嗯?」
「沒事,你睡吧。」
撫摸著他頭髮的手指太過溫柔,青年囈語了兩下,重疊的眼皮在不安的掙扎後漸漸轉為平靜。
肯尼亞的書被丟棄在一旁,它的主人梳理著睡美人的金髮,親吻著美人的額頭,用從未有過的輕柔語氣在他耳邊輕輕哼唱。
他好像陷入熱戀中的男孩。
【在非自然情況下引起的ALpha信息素下降,和Omega的交配有一定幾率使信息素重新回升。】
少年有些茫然地看著書上的內容,從他的不可思議的背包裡拿出一瓶瓶包容著可疑液體的瓶子。
「要喝多少才能讓發情期提前到來啊,這玩意可沒記載在書上啊。」
海風夾著微腥的氣味,從四面八方湧向他。
空氣異常的燥熱,背景是狂捲烏雲下灰濛濛的天際,暴風雨前氣壓的突變下格蘭感覺到自己的身體燒了起來。五臟六腑彷彿被串在鐵棍上放在架子上烤。這個滋味他這些天格外熟悉,但無論如何也沒有辦法習慣。
他感到很痛苦。
青年嘗試著在黑暗模索著大力地呼吸一一這還真有用!
甜蜜的花香從空氣的縫隙溢出,簇擁著霎那間擠滿狹窄的黑暗,就到眼前的海浪在花瓣海洋中贏弱地崩潰後退,雪白的花瓣爭先恐後地在青年蒼白的皮膚中拂過。
這觸感過於美好,安寧而溫馨的呼吸讓他忍不住輕輕勾起唇角。然而這股花香不減反增,清香隨著他的呼吸滲入身體每個角落,在血液中緩緩融化,在單薄的血管中若有若無地勾動。
另外一股燥熱漸漸蔓延,青年大口大口地呼吸,不見成效,在那股慾望流淌到下身前他猛地睜開了眼睛。
世界依舊漆黑一片,格蘭久違地驚慌了一下,緊接著和夢中一模一樣甚至更加濃烈的花香撲面而來,只瞬間就淹沒了他。
屬於omega的信息素不斷溢出,這種量這種速度這種不可控制兩人席捲其中的信息素,只代表著一個可能一一
一個Omega的發情期到了。
格蘭艱難地吞了口口水,他的嗓子乾啞的難受,張開的口自發性而分泌著某種液體。
「肯尼亞?是你麼?你還好麼?」
那邊沒有任何動靜,格蘭豎起了耳朵,但幾乎不用聽,他就能知道此刻少年正在做的事。花香不斷向他靠近,猶如女孩漂亮碎花裙的下擺一甩一甩地磨蹭著一個成年男性的大腿。
細碎的響聲在他的身邊停下,花香鑽到他的心臟讓他更加無法判斷那到底是什麼花。
「格蘭。」少年用甜膩膩的嗓音無辜地說。
「我好難受,你來干我好不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