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九章

　　此刻的大街上人流多了起來，而穆雲升被梁正傑一路拖著走了許久，直把穆雲升拖得沒脾氣，他才反手拉住了一個勁往前衝的梁正傑。

　　「我說小姑父，你這酒醒了也有些太興奮了吧，我都被你拖了一路，你也不嫌累得慌。」

　　穆雲升一把抽回自己的手，甩了甩被捏疼了的手腕，語氣不耐的說道。

　　梁正傑回頭瞅他一眼，又略顯慌張的左右看了看，隨即又去拽他。

　　「幹啥幹啥，這大街上拉拉扯扯多難看。」穆雲升一下躲開，有些鬧不懂的望著神色有些不太對勁的梁正傑。

　　「小姑父你這慌裡慌張的是怎麼回事？醒個酒還把你的魂給醒沒了？」

　　梁正傑抹了把虛汗，道：「我這不是……唉，說了你也不懂。」

　　穆雲升說道：「你這話說一半我可就真不懂了。」他暗自琢磨了一下，又問：「這穆雲景究竟是怎麼給你醒酒的？」

　　梁正傑一把拉著他進了小巷子，壓著嗓子說：「其實我也不知道是怎麼回事。」

　　穆雲升瞇著眼看他。

　　「這麼跟你說吧……」梁正傑猶豫了下，繼續道：「就是我跟著他進去之後，他讓我先坐一下。我剛坐下正準備問他，誰想到眼前突然出現了你小姑姑的身影，我還以為是我喝糊塗了出現幻覺，沒想到她拿著根手臂粗的木棍，迎頭蓋臉的就是一棍子打我頭上，這腦門現在還疼著呢。」

　　穆雲升看了一眼他那光禿禿的額頭，心想別是被我那臭脾氣的小姑姑打出陰影了吧？

　　梁正傑揉揉自己的額頭，歎氣道：「這挨了一頓打，什麼酒都醒了。」

　　「既然酒醒了，小姑父你回家去唄，我也好去找穆雲景繼續比試。」穆雲升撇著嘴說。

　　「得了吧，我現在滿腦子都是你小姑姑惡狠狠的拿木棍揍我的畫面，可不敢回家了。」梁正傑十分沒出息的說道。

　　穆雲升嘀咕道：「既然怕，那你當初娶她幹什麼，可不就是自己找虐嘛。」

　　梁正傑哪能聽不到他那嘀咕聲，抬手就給了他一個爆栗，怒道：「瞎說什麼呢，你小姑姑也是有溫柔的時候。」

　　「是是是，您對我小姑姑那是驚天地泣鬼神的真愛。」穆雲升抱著頭奉承道，直說的梁正傑有些飄飄然。

　　「既然如此，該回去了吧？」穆雲升湊過去問。

　　梁正傑一晃神，又搖頭：「不，我們還是先吃個早點吧。」

　　穆雲升：「……」

　　穆雲景忙碌了一整天，因為陳鳴出了外診，醫館裡的事物都由他與陳靖兩人負責，等到忙空了的時候，這時辰也不早了。

　　「靖哥，不是說要去看廟會嘛，走吧。」

　　穆雲景收拾完過來見陳靖正對著一份藥材發呆，於是喊了一聲。

　　陳靖回過神，趕忙將東西整理好，「現在就去嗎？」

　　穆雲景點點頭，「現在去吧，順便在外面吃個飯。」

　　「好。」

　　廟會在隔壁另一條主街市上，兩人出了醫館 ，穆雲景先回了趟家。芸娘得知兩人要去逛廟會，倒是十分開心，並讓他們好好玩，不著急回來。

　　穆雲景隨意應了一聲，回房去換身衣服。

　　陳靖等在廳堂裡，芸娘見他老實巴交的模樣，笑著問：「阿靖，這廟會可有什麼特殊的地方？」

　　「額……」陳靖愣了一下，隨即紅著臉回道：「有的，今日廟會上有一處活動，是給情侶準備的。」

　　芸娘一聽，臉上的笑意更甚，「那感情好，你們都年紀不小了，也該是時候給自己做些打算了。要是遇上個心動的佳人，你爹回來可有的開心了。」

　　陳靖低垂著頭：「嗯。」

　　芸娘見他那害羞的模樣，拍了拍他鼓勵道：「這般好機會，你可得抓緊了。」

　　陳靖一下子沒反應過來，直到芸娘衝他挑明，他才紅著臉不好意思道：「我不敢。」

　　「這有什麼不敢的，景兒自小可就與你往來密切，你們天天~朝夕相對，怎麼能沒些什麼。」芸娘說道。

　　陳靖聞言沉默許久。

　　打小見到第一面起，陳靖就對穆雲景十分喜歡，隨著這些年兩人一道學醫一道治病救人，這感情自是越發深厚了。

　　只是穆雲景往日裡對一切都十分淡然，陳靖摸不準他對自己有何想法，想要試探又不敢挑明。

　　雖然他很少拒絕自己的邀約，陳靖還是沒底氣直接跟穆雲景表明心跡。

　　幾番猶豫糾結，陳靖才藉著今晚這個機會好探探他的心意。

　　穆雲景換了一身衣服出來，見陳靖低著頭不知道在想什麼，他上前推了推他。

　　陳靖迷瞪著眼抬頭。

　　「我好了，走吧。」

　　「哦。」

　　天色將暗，兩人上了街便瞧見不少人正歡笑著前往廟會。

　　「倒是許久未曾有過廟會了。」

　　穆雲景隨口感歎了一句，一向淡然的面上有了一絲愜意的笑容。

　　陳靖望著他的側臉微微閃神，穆雲景轉頭看過來的時候，他又心虛般的移開了視線。

　　「嗯。」他低低應了一聲，「我們去吃什麼？」

　　「隨便吧。」穆雲景說道，「這一路走過去，看看哪一家空閒就挑哪一家吧。」

　　話是這麼說，卻因為這一回久違的廟會而街上佈滿了來湊熱鬧的人，就連街市兩邊的各個店舖都人滿為患。

　　好不容易尋了一處稍稍有空位的小麵攤，穆雲景不甚在意的坐下點了碗麵。

　　陳靖有些過意不去道：「還想請你吃頓豐盛的，沒想到最後卻吃了碗麵。」

　　「沒事，這面也一樣可以飽腹。」

　　萬花閣二樓的廂房裡，梁正傑正拉著穆雲升喝著酒，兩人身旁各有一個妙齡的少女作陪。

　　「來來來，別這麼拘束嘛。」

　　梁正傑打了個眼色，身旁少女立即倒了酒軟著身子靠在穆雲升身上，軟聲軟語道：「公子請喝酒。」

　　穆雲升被餵了一口酒，不小心給嗆著。

　　梁正傑看他那窘迫害羞的模樣，大笑不止，「瞧你這沒出息的樣子，你說說你都老大不小了，別告訴我還是個……」

　　話未挑明，但是他那上下打量的視線還是讓穆雲升瞬間紅了臉。

　　兩名少女更是掩嘴輕笑。

　　「小姑父，你再這樣，我可回去找我小姑姑了。」穆雲升氣得臉紅脖子粗。

　　「好了好了，不逗你，我這不是看你無趣特地帶你來見識見識。」梁正傑喝了杯酒，湊過去低聲問：「這萬花閣裡的姑娘可是個頂個的漂亮，今日小姑父帶你來開開葷，怎麼樣，夠意思吧。」

　　穆雲升瞪他：「別，你留著自己享用吧。」

　　「嘖嘖，我這酒可以喝，女人可不敢隨意用。」梁正傑感慨道，「趁著你還沒成婚可以恣意享受，等有了管家婆可就沒那個心力嘍。」

　　他雖然風流，但是還有底線，這青樓可以去，但是青樓裡的姑娘卻碰不得。若非他守著這條底線，別說他媳婦不肯罷休，他爹跟他哥都能把他打殘了。

　　穆雲升一把推開少女再次遞過來的酒，對於他的好意顯得有些意興闌珊。

　　梁正傑突然一拍他肩膀，說道：「小子看來眼光挺高啊，這萬花閣的姑娘要是都看不上，我們再去下家。對了，今兒個不是有那什麼廟會嘛，還給搞了個什麼花招來著……」

　　「有緣千里來相會，無緣對面不相識。」一旁少女幫著回答。

　　「對對對，就是這個。」梁正傑一拍桌子，「也不知道誰給想出來這樣的點子，你說這廟會人那麼多，一個個帶個面具誰還認得出誰，這要是錯認了別人的心上人可就好玩了。」

　　廟會入口處，穆雲景看著手上的面具有些無奈。

　　「這進去還要分開走？」陳靖正跟入口處分發面具的男子說話，一聽兩人進去之後要分兩條不同的道路，頓時急了。

　　這廟會才剛開始不久，就已經人潮湧入，分開後要再想尋到人，並不比大海撈針簡單多少。

　　「我們這可是專門給有情人準備的活動，你要是不喜歡可以不參加。」男子說話倒是直接。

　　陳靖一看他想要收回面具，立即捏緊了面具。

　　「靖哥若是不想進去，那我們就回去吧。」穆雲景倒是無所謂，他本就是出來放鬆，並不是為了參與這種在他眼中略顯幼稚的活動。

　　陳靖立即將面具帶上：「不，來都來了，我們還是進去看看吧。」

　　他就不信進去會找不到穆雲景。

　　然而等兩人進去後，一眼望過去人頭攢動的情形，陳靖想要後悔都來不及了。

　　兩人分開而走，穆雲景獨自在擁擠的人流中隨波逐流般移動著。被憋了許久的小人參這才有了機會鑽出腦袋。

　　「好多人啊。」

　　穆雲景抬手護在胸前，「嗯，早知道這般多人，我就不該出來。」他已然後悔答應陳靖來廟會了。

　　避開週遭擁擠的人，穆雲景尋了個方向，想要找個空閒之處。只是走了一圈，別說找到空地，他們倆都被這人潮擠弄的迷失了方向。

　　「景寶，你也有迷路的時候，哈哈。」小人參幸災樂禍道，「來來來，我給你指引方向。」

　　小人參端坐在他胸口處，隨意指了個方向，「景寶，走這邊。」

　　穆雲景並不理會小人參胡亂指的方向，而是閉上眼，感受著四周圍的一切。

　　小人參一看他又顯擺他的能力，十分不高興的撇嘴，「我明明很靠譜的，你竟然不相信我，這日子沒法過了，我要離……哎喲，你彈我。」

　　它話還沒說完，就被穆雲景曲指彈了腦袋。

　　小人參氣呼呼的去啃他胸口處的皮膚，穆雲景無奈的挑了一個臨河的方向走過去。

　　只是才走了一小段，周圍突然騷亂起來，遠遠地聽到有人在大聲喊叫：

　　「來人啊，有人跳河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