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3.
今天的小平爐建好了,我管教主要上等的鐵礦石要了十餘種,然後開始親自上手用秤配礦,教主喊了一些魔教的老師傅過來幫忙,說是幫忙,其實就是來偷師的,但我一點也不害怕,甚至算得上傾囊相授。
我爹說過,我家鑄劍的功力是天生的,說白了一把劍,從鐵礦石到最後鑄成,這過程的每一個細節都會帶來十分明顯的變化,不是旁邊有個人全程跟著學,就能學成的,更何況在每一個環節,我家都有獨特的添加料,這添加料極為稀少,縱使魔教也難以取出一二,僥倖得了一些,也不見得會用。
配好了礦,就開始堆料,一層又一層,得親自壓實誠,這活得親自乾,有時候我爬進了爐子裡,乾脆就黑漆漆地出來了,教主過來看過我幾次,可能我黑乎乎的,他實在提不起興致,念叨幾句辛苦,轉身就走了。
倒是小黑哥來得勤快,不止人來,還會帶山下的各種吃食來,我有時候吃得特別開心,他就在一邊也笑得特別開心。
我記得最後一次見他,他拿著笛子,死活要給我吹首曲子,我忙著啃他給我帶來的炸雞腿,他吹完了笛子,問我好聽不好聽,我含糊地回答了一句好聽。
他嘆了口氣,手掌心揉了揉我的發間,一言未發就離開了。
我用帕子擦了擦嘴,我知道他吹的是什麼曲子,也知道他是什麼意思。
但我也再清楚不過,小黑哥,怕是活不長了。
14.
第二天吃早飯的時候,教主告訴我了小黑哥的死訊,他說還有一句遺言,問我聽是不聽。
我頭一次咽不下去我最愛的蓮子粥,我說,我不想听。
教主特別溫柔地捏了捏我的耳垂,這之後他告訴我了小黑哥的遺言。
小黑哥說,教主,夫人是個好孩子,以後拜託您,好好照顧他。
我沒忍住,眼淚唰地流了出來,教主一滴一滴地幫我舔乾淨了,舔著舔著又把我帶上了床,我看著搖搖晃晃的床幔,不知道為什麼,就突然想起那個很安靜的夜晚,小黑哥靠在窗戶上,跟我說,魔教的伙食很好吃。
這一夜過得很漫長,長得有點煎熬,小黑哥的屍骨第二天就被送回來了,他作為死士完美地完成了教主安排的任務,直到最後,我甚至都不知道他叫什麼名字。
15.
今天依然在努力鑄劍,上一次的鐵水化了一半,黑漆漆地正看著爐,教主也不知道抽什麼風,直接把我擄走了,池塘里洗白白,床褥裡被吃掉,等到第二天日上三竿,才知道鐵水被不懂行的多撒了一把料,前面的苦工全都白費了。
我揉著特別疼的腰,繼續吭哧吭哧地去幹活,桂嬤嬤給我送玫瑰紅豆湯的時候,跟我八卦說,昨日前任江湖第一美人和教主大吵了一架。
前任江湖第一美人,就是那個在我還吃奶的時候,被教主擄走,教主還曾為他擋了一劍的那一位,我住在這裡快一百天了,才聽到他的一丁點消息。
我喝光了紅豆湯,桂嬤嬤極為自然地給我擦了擦嘴角,她說,公子是教主心尖尖上的人,不要怕,他們吵他們的去。
人心總是肉長的,桂嬤嬤最近也越來越像王嬤嬤了,我不太希望她像王嬤嬤,這意味著她離死大約不遠了,但我還是沒有多說話,說白了,他們的命,與我有何干系。
中午的時候,我得知了江湖前第一美人和教主吵架的八卦,到傍晚時分,江湖前第一美人就自盡了,沒死成,但教主竟然狠心地連看都沒看一眼。
之所以總是說江湖前第一美人前第一美人,是因為在五年前,江湖出了一個新的第一美人,性情高雅,剛正不阿,是正道的一面旗幟,最重要的一點是,他拒絕了教主的求愛,甚至設下一百單八個人的劍陣,擋住了教主的南下。
因為這層緣故,江湖前第一美人容貌即使略勝一籌,品德上也遠遠不如,所以他的第一美人的名頭就沒有了。
這些都是桂嬤嬤晚上跟我八卦的,她還告訴我,新的江湖第一美人,已經被教主追到手了,江湖前第一美人和教主吵架,就是因為這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