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1章 日隕
喬巧溪懶懶地揚手命令打手退下,然後又悠悠然走到那個刀疤男跟前,揪起他的頭髮給艾佳瑤看:「月兒,再問最後一次,你確定不認得他?」
艾佳瑤艱難扭過頭去朝葉欣看了一眼,看著她滿臉淚水,看著她眼中的哀求,艾佳瑤的心說不出的難過。
「瑤瑤,不能動搖。這裡是他們的地盤,我們人手不夠,不可能活著將兩個人同時帶出去。承認楚明陽是臥底的後果只能讓西斯家族更加警覺,如果他們知道我們和警方有合作,最壞的結果是我死你被捕。」
艾佳瑤的身子猛然一震,扭頭看向尚君浩。他給了她一個最堅定的眼神,有力的手掌緊了緊她的肩膀。
「瑤瑤,拿出你該有的姿態來。」
艾佳瑤低下頭去,不敢再看葉欣,再次抬起頭時,她的臉上已經帶上了和尚君浩如出一轍的事不關己,冷漠回答:「不認識。」
「好妹妹。」尚君浩默默在她耳邊鼓勵。
喬巧溪涼涼一笑,一把揭掉了黏在男人臉上的傷疤,楚明陽俊美的容貌赫然明朗。
「現在呢?有些眼熟了嗎?」喬巧溪的眼中全是惡毒的光。
艾佳瑤怔怔地站著,盯著楚明陽嘴角流出的鮮血,耳邊是葉欣堵在喉嚨裡的嗚咽。
「喬巧溪,你究竟要幹什麼!」她聽到自己的聲音都在顫抖。
「幹什麼?請你們領人回去啊,不過——只能帶一個回去,這是我們之前的約定。」
就在這時,楚明陽突然挺起身來:「喬小姐您行行好!我真的不認識這兩個人!我真的不是您口中的警察!」
喬巧溪猛地抬起一腳踹在了楚明陽的胸口,再次將質詢的眼神看向艾佳瑤。
尚君浩緊緊拉住艾佳瑤的手臂,耳畔有他輕柔的勸慰:「瑤瑤不要上當。你若承認,非但救不出葉欣還會搭上楚警官的性命。還有你我的性命。」
艾佳瑤緊緊攥住拳頭瞪著喬巧溪,身體止不住地顫抖起來。
「你這是什麼眼神?既然是你不認識的人,那麼我懲罰我家族的犯人又與你何干?」
尚君浩笑笑:「既然是家事,喬小姐又何必宣揚給外人看?」
「因為有趣啊。」喬巧溪將手指輕輕放在楚明陽肩膀上,繞著他走了一圈,笑容愈發妖嬈:「多帥氣的一張臉,怎麼非要把自己打扮成那副鬼模樣?」
楚明陽的胸膛微微喘息著,臉上卻還是艱難地帶著笑,極盡討好地對喬巧溪說:「喬小姐,您如果喜歡我的話可以包養我啊……別……別殺我!」
一句話瞬間讓艾佳瑤的淚淌了出來。她看著楚明陽的臉,臉上有她最喜歡的明媚笑容,永遠都像一個大男孩一樣,沒心沒肺地笑著。只是,他如此的笑容卻和此時此刻他臉上那極不相稱的傷口形成了最不和諧的旋律。
楚明陽的每一聲笑都像是一把刀子,剜在艾佳瑤的心裡面。她微微抽泣著,稍稍轉頭看向被幾個男人捆在身後的葉欣。葉欣已經停止了掙扎,一動不動地,望著楚明陽的臉,甚至連臉上的眼淚都靜止了。
「來人,給我接著打!」喬巧溪一聲命令,打手們便一擁而上,高大的黑壓壓的一片影,將那個臉上永遠帶著執拗笑容的大男孩圍堵在了中央。
耳邊只有拳腳打在皮肉上的聲音,楚明陽自始至終不吭一聲。一灘鮮血從他口中噴了出來,艾佳瑤終於難以自控地叫了一聲,緊跟著尚君浩便更緊地將她困在了懷裡,用理智的聲音在她耳邊一遍遍提醒她,勸慰她。
彷彿一切聲音都漸漸隨她遠去,她的世界裡,只有楚明陽那一張臉,口中流出一片血紅,帶著執拗的笑容,盯著她的眼睛,一遍遍地堅定她的決心,一遍遍地用她和他之間才有的默契,用眼神堅定無比地告知她:「不要說話!我要你帶葉欣離開!我要你完好無損地將她帶離!」
她只覺得這個世界都開始眩暈,眼前卻全是楚明陽一張張旋轉不停的臉,沾染血跡。
「再問你最後一次!」喬巧溪尖銳的聲音徒然響起,嚇得艾佳瑤猛然一個顫慄,再次看向她時,她的手中已經多了一把槍,槍口緊緊抵著已然血肉模糊的楚明陽。
「認不認識他!」喬巧溪的聲音中帶著狠絕,眼中彷彿都有絲絲的毒液,「這是我最後一次問你。」
艾佳瑤已經完全將身子倚靠到了尚君浩身上,她靠著他的身體強行支撐著自己,滿眼惶恐地看向葉欣,又從葉欣哀求的臉上艱難地移到楚明陽的臉上。
心臟被狠狠砸了一下。
滿目的血紅,為什麼,鮮血淋漓的臉上她依舊能看到楚明陽的笑,潔白的牙齒在一片紅色中那樣灼目,漆黑的雙瞳帶著決絕與最後的懇求。
「我……」她從未感覺自己的喉嚨那樣的乾澀,澀得甚至說一個字都會發痛。
「我們不認識他。」尚君浩沉穩的聲音接過艾佳瑤的話堅定無比地告訴喬巧溪,「所以,對這個男人,無論您要如何處置都是您家族內部的事情,與我們無關。我們今天前來,只為來依照約定領我們的朋友葉欣回家。」
尚君浩一句話剛一出口,那一邊的葉欣突然就像瘋了似的掙紮起來。艾佳瑤只覺得天地都在旋轉,小腹傳來一陣絞痛,喬巧溪的聲音如同來自地獄,一字一句,猶如寒芒,紮在她的心窩裡。
「很好。」對面那個女人冷冷地回答一聲,緊接著,就在這個幽閉的空間裡,空蕩的回聲中陡然傳出一聲死亡判決的槍響。
血肉模糊的身軀,直挺挺倒在了冰冷的地板上,鮮血洇紅了他白色的襯衫。
「蠟筆!」艾佳瑤在最後一刻掙開尚君浩,撲到了楚明陽身邊,血泊裡,他微弱地喘息,嘴角帶著心滿意足的微笑。
他微微蠕動了一下嘴唇,艾佳瑤只從那個唇形中讀出了兩個字——
他說:謝……謝……
身下一個銀白色的金屬從血泊中徐徐滾出,帶著刺目的紅,在地板上滾出一道長長的血色印記。
她幾乎是爬著過去抓住了那隻手環——楚明陽特意選定的、由她親手設計的,那只要送給葉欣的求婚鑽戒——鍾情。
——到時結婚,我請你做司儀呀?——
耳邊依稀還能聽到楚明陽愉悅的聲音,就像曾經無數次一樣的,咧嘴笑著,對她說:「小瑤,到時結婚,我請你做司儀呀?」
「蠟筆……蠟筆……」她跪在地上,手中緊緊攥著那枚婚戒,指環上沾染的血跡在她掌心印出一個紅色的小圓圈。
「蠟筆?」喬巧溪高傲的聲音從她頭頂響起,艾佳瑤立即擦乾眼淚憤然站起,眼前一陣眩暈,小腹更劇烈地絞痛起來。好在尚君浩及時走過來扶住了她,一向溫和的口吻中流露出絲絲憤慨:「我妹妹說什麼都與喬小姐無關。就好像喬小姐盛情之下邀請我們觀賞了這樣一出鬧劇也與我們毫無關係一樣。實不相瞞,我的耐性有限,對於喬小姐如此的惡趣味也不甚感冒,此次前來的目的很明確,最後說一次,我們是來接朋友葉欣回家的。煩請放人。」
喬巧溪得意的臉映在艾佳瑤的眼中,全部扭曲變形,成為了一張發霉的皮面。
艾佳瑤渾身顫抖著,小腹的隱痛被胸膛裡的震怒強行蓋過。她突然揚起手,在所有人都沒有反應過來的那一刻,狠狠甩給那個女人一記響亮的耳光,然後,就在喬巧溪發威之前,艾佳瑤如同一隻被激怒的小獅子,首先發難:「你會遭報應!你早晚會遭報應!」「
一支支槍口齊刷刷地指向她和尚君浩。喬巧溪眼中流出毒液,瞪著面前的女人,剛要揚手還她一記耳光,艾佳瑤便一把攥住她的手腕,再一次將重重的耳光甩在她的臉上。
「喬小姐。這兩記耳光是便宜你的補償,你自編自導的鬧劇實在令人作嘔!」她的眼中帶著前所未有的腥紅。
更多的人蜂擁圍到他和尚君浩身前,艾佳瑤一把奪過喬巧溪手中的槍,狠狠朝她膝蓋踹下去一腳。
喬巧溪膝蓋失力,直接跪在了楚明陽的跟前。艾佳瑤拿著手槍,直指她的頭顱,看著喬巧溪漸漸蒼白下去的臉,她用沒有溫度的冷光告知她:「你耽誤了我們太多時間。放人!」
尚君浩永遠不會忘記,當他們順利走到車裡走遠之後,他是怎樣從艾佳瑤手裡艱難地奪過了指在喬巧溪手中的手槍,將那個女人丟棄在兩家族勢力的交界線上。
葉欣很快從昏迷狀態轉醒,片刻的茫然之後,她突然放聲大哭。艾佳瑤從沒見葉欣這樣哭泣,一向冰冷不動聲色的臉上全是痛不欲生的控訴。
「對不起……欣欣……欣欣……對不起……」艾佳瑤湊過去抱住葉欣,然後,就在看到艾佳瑤的第一眼,葉欣的哭聲戛然而止。
不知為什麼,她的眼神會那般陌生,如同在看待一個仇人一般。
「欣欣……」
猝不及防地,葉欣狠狠給了她一記耳光。
「為什麼不救楚明陽!」她的聲音幾乎是在顫抖,一字一句地紮在艾佳瑤的心裡,她對她說:「艾佳瑤,我恨你!我恨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