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2章 暴雨前夜

　自回來以後，葉欣的精神狀態始終不好。醫生為她打了強效鎮定劑，卻一睡便沒了醒過來的跡象。尚君浩反覆斟酌之後決定立即將葉欣送回國內。

　白煜匆匆趕到ICU病房時，隔著隔離板，便看到艾佳瑤趴在遲越身上，一動不動的。白皙的臉頰上有如流星一般的淚滴，一顆顆滑落下去，印在雪白的被縟上。

　她將臉頰貼在遲越的手背上，安安靜靜的，不哭也不鬧。

　整整一天，她就那樣待在他的身邊，直到傍晚，醫生將她「請」了出去。

　出門的第一眼，艾佳瑤就看到了白煜，勉強牽動了一下嘴角，卻不知自己臉上的笑容是否已經成型。

　白煜拉住艾佳瑤：「一天沒吃沒喝了，別忘了你現在不是一個人。」

　艾佳瑤愣了一下，用又紅又腫的眼睛望著白煜，然後笑笑：「嗯，是啊，謝謝你提醒我白先生，這麼一說好像真有點餓了。白先生，有什麼好吃的？」

　「……我讓傭人給你做好了，去餐廳吃一點吧。」

　「好。」

　看著艾佳瑤那強顏歡笑的樣子，白煜心裡說不出的難過。她大口大口地吃東西，費力地吞嚥，白煜坐在對面陪她，一動不動地盯著她看，她也不抬頭，悶聲吃東西，看起來吃得很香，也吃了很多，但就是這樣的反應，反而讓白煜更加心疼。

　他等她吃完東西起身要走才叫住她。她站在桌邊看著他，臉上仍沒有什麼表情，只有那一對紅腫的眼暗示她曾默默地哭了整整一天。

　看著她麻木得近乎令他心痛的眼睛，原本到了嘴邊的那聲「對不起」卻無論如何也說不出口了。

　此時此刻，那樣一句「對不起」該顯得多麼的蒼白無力呢？白煜從沒像現在一樣後悔，後悔當初竟那樣不成熟地同她賭氣，如果那時他至少派加文偷偷跟去，那麼尚君浩也不會因為兵力不足而眼睜睜地讓月兒看著她的朋友在她面前死去……

　白煜從沒像此時一般愧疚，甚至覺得他自己成了造成她一切痛苦的罪魁禍首。

　幾天以後，意大利北部的各大家族便嗅出布魯諾家族蠢蠢欲動的意向來。如同暴風雨前夜一般的，那時，幾個小的家族都感受到了風雨欲來的危機。

　「加里，現在西斯旗下賭場的股份還有多少。」白煜一邊盯著電腦上的數據一邊問他。

　「百分之五十二。……白先生，西斯和法國洛克家族有很多貿易往來，光靠圍堵的辦法恐怕我們收不住這隻老鼠。」

　「對外放出消息，就說布魯諾家族有意向同洛克家族合作港口貿易。」

　「老華手上那些股票呢？」

　「他還在猶豫，不肯出手。」

　「再加十個百分點。不惜一切代價，將他手中握有的股票全部買入。」白煜冷絕回答。

　加里看了身邊的財務顧問一眼，兩人交換了一下眼神，也都知道，白先生是真瘋了。

　這樣損人不利己的行為一旦做出，恐怕對西斯和布魯諾兩大家族來說都是重創。到時，可能西斯是死了沒錯，但與此同時，布魯諾家族也勢必倒退二十年。

　加里覺得，有必要將白先生這樣做的目的向教父匯報一下，但加文卻覺得首先該被告知的人應該是月兒小姐。

　「解鈴還須繫鈴人。白先生覺得自己對月兒小姐有愧才會這樣瘋狂向西斯復仇，我想我還是先去找一找月兒小姐，請她勸一勸白先生吧。」加文分析。

　加里思考片刻：「如今月兒小姐整天魂不守舍，趴在ICU病房裡一待就是一整天，你覺得她還有精力去管這些事情嗎？」

　加文丟掉菸頭嘆息一聲：「試一試吧，總不能眼睜睜地看著白先生做傻事啊。」

　當加文找到艾佳瑤時，她正同一個混血美女警察談話。加文沒有打擾，默默走到一旁坐下等待。

　「悠悠，你真的想好了嗎？……你又何必非去西蒙‧西斯那種男人身旁作踐自己？……喬巧溪會遭報應的，就算老天不收拾她我也不會放過那個女人！」

　那個漂亮的女郎低頭笑笑：「小瑤姐，你肯定不知道吧？原本……何Sir是要我去那個男人身邊臥底。」

　艾佳瑤稍稍一怔，抬起頭看向悠悠。悠悠只是低著頭，嘴角帶著淡淡的笑：「……那個笨蛋非不要我去，說什麼……女孩子去那種地方跟那種男人在一起會毀了自己。……楚明陽是頂替我去的，如果不是為了我，他也……」

　悠悠的聲音哽嚥了。艾佳瑤默默攥緊了拳頭，也低下頭去。

　「如今他就那麼殉職了……明明走時還好好的，那時他還沒心沒肺地對我笑著說，他是為了他自己……說他是要向他的心上人證明，我永遠忘不了那天，他跟我說，……回來他就變成已婚男士了……小瑤姐，其實我一直知道他喜歡葉欣姐姐，……只是不甘心，明明是我先認識了他……」

　悠悠擦掉了眼淚，再次抬頭看向艾佳瑤時，見到面前這個女孩子鬱結的眉心，不由又對她笑了笑：「其實你不必替我可惜，我覺得很開心，畢竟能為他報仇的是我不是葉欣！小瑤姐，明天我就要走了，我也不知道我自己能不能完成任務，能不能活著回來，但你放心，至少，我一定不會讓喬巧溪那個女人好過！」

　悠悠站起身，向艾佳瑤鞠了一躬，收起耳機，轉身離開。

　艾佳瑤仍默默地坐著，手裡擺弄著湯勺。加文已經很久沒有見到過艾佳瑤的笑容了，自從遲越重傷以來，她每一次的微笑都是勉勉強強的，似乎只是不想讓別人擔心似的，很勉強地笑著。對這個女孩子，加文很心疼，不由得就會想起自己那個五歲夭折的妹妹。

　「對不起，加文。都是因為我，……今天所有的一切，一切的傷害，遲越的重傷，楚明陽的殉職，葉欣到現在還躺在醫院裡昏迷不醒……一切都因為我……」

　「嘿，月兒！」看著她的淚，加文終於還是拉過椅子湊到她身邊抱了抱她，「好姑娘，不是你的錯好嗎？早晚都會走到這一步，我們早晚都會同西斯有一場惡戰，不是你的錯，不要將一切罪責都攬在自己身上。」

　艾佳瑤笑笑，不置可否：「加文，你來找我什麼事情？」

　加文斟酌了一下，清了清喉嚨才說：「現在的確有一件事需要你幫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