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5章 勞燕分飛

　艾佳瑤的內心嗚呼一聲，心說，婆婆啊，既然您老人家今天特意來為我請掛的，當初問我去不去神馬的，真的重要嗎？！

　易真道人深邃的眼睛看過艾佳瑤一眼，又看了姜銳一眼，回答：「從二位的面相來看，二位也算天作之合，不知遲夫人問的是什麼？」

　「仙道誤會了，旁邊坐著的是我的侄子，這位是我兒媳。我要問子嗣。」

　艾佳瑤的身子微怔了一下，姜銳那煩人的聲音再一次從左耳吹了過來：「道長說咱倆天作之合，你怎麼看？」

　艾佳瑤瞥了婆婆一眼，然後才扭過頭去對姜銳眯眼一笑，然後清晰無比地用口型回給他一個「滾」字。

　姜銳妖冶一笑，不氣也不惱，只是調侃說：「我的好姑娘，你真是越來越不淑女了。我喜歡。」

　這一句輕柔的耳語完全沒有飄入艾佳瑤的耳膜，她那一雙惶惑的眼睛正全神貫注地注視著道長手中的蓍草。那些占卜的「靈草」被他在桌上撥來撥去，也不知他究竟在撥拉什麼，過了幾分鐘，易真道人終於抬起頭來，深深地望了艾佳瑤一眼。

　這一眼真真望得佳瑤汗毛都豎起來了。她心虛地嚥了口吐沫，緊接著耳邊就傳來婆婆嚴肅的聲音：「請仙道賜教。」

　易真道人將拂塵往臂彎一掛：「無量壽佛。出家人不打誑語，無因即無果，無果亦無因，欺罔孽根，夫人請回。」

　「欺罔孽根？」姜英子看也不看艾佳瑤，站起身來追問：「請道長明示。」

　易真嘆息一聲：「夫人既然只問子嗣，那貧道就只答夫人子嗣。夫人將得一烏龍子。」

　「烏龍子……？」姜英子微蹙著眉頭若有所思地琢磨著易真道人的話。但再問什麼，道人卻無論如何都不肯說了。

　大概真人都是這樣神秘的，艾佳瑤眼睛一眨不眨地盯著易真道人那高深莫測的端詳，腦袋上頭彷彿有縷縷青煙在騰騰升起。

　烏龍子……烏龍子……

　烏龍……子……？！

　什麼意思啊！

　艾佳瑤無比怨念地望了道長一眼。姜英子似乎很明白易真道人的規矩，因此並沒有再窮加追問。艾佳瑤也不知道婆婆究竟悟沒悟出大師話中的含義，反正婆婆一句話也沒多說，便由道童帶領著去做早課了。姜銳聲稱要向大師請一掛生意上的事情，佳瑤不願跟姜銳待在一起又不願跟婆婆一起去聽課，於是送婆婆出了門，便去後院轉悠了。

　剛在石山旁坐下，就見姜銳和仙道說說笑笑地朝這邊走了過來。想起剛才易真道人那意味深長的一眼，艾佳瑤遲疑了片刻還是起身走了過去。

　「道長。」她畢恭畢敬地對道長欠了欠身，支吾了一刻：「我……我是誠心來向道長求教的。剛剛那一掛……道長能不能明示……」

　易真向艾佳瑤還禮：「貧道要說的，都已在方才說明。少夫人請回。」

　姜銳忙嬉皮著在一旁幫了一腔：「她的意思是，請先生用白話翻譯給她。」

　易真道長抬起眼皮望了艾佳瑤一眼，嘆息一聲，隨手拉過一枝開滿淡粉色花朵的高山杜鵑：「少夫人請看，山花雖美終有凋零時，華而不實，實而無果。為您和您名義上的先生著想，還請儘早結束這段婚姻吧。」

　身體猛然一怔，艾佳瑤呆呆地望著面前的易真道人，嘴唇囁嚅了半晌也沒能吐出一個字來，反倒是身旁的姜銳先開口了：「先生這話是什麼意思？」

　「我的話少夫人很清楚。無因便無果，少夫人與先生的婚姻本就無因，如同這滿山的杜鵑，燦爛一時卻終究凋弊，怎會有果？」

　姜銳覺得不對，看了艾佳瑤一眼，強行笑笑問道長：「剛才道長不還說他們會有……呃……什麼子來著？」

　「貧道所言的烏龍子是遲家的烏龍子，與少夫人無關。」

　「您的意思是——」姜銳小心看了看佳瑤的臉色，聲音漸漸謹慎起來：「是……Ethan和別的女人的孩子？」

　易真道人笑笑：「少夫人，伯勞燕子本非同類，勞燕分飛實乃必然。違逆必然恐有血光之災。」

　心頭一悸，雪白的襯衫，刺目的鮮紅緩緩浸染雪白……

　她怔怔望著面前道人漠然的臉，身體開始打顫，不停地打顫，好像是姜銳走過去抱住了她，輕輕拍著她安撫，她聽到姜銳問：「真人可有破解之法？」

　「凡世間萬物，順天者昌逆天者亡，是為破解之法。」

　後來的事都是模模糊糊的，艾佳瑤記不太清了。好像姜銳掏錢賄賂問天機來著，那位道人就非常憤怒地將他們兩個一齊趕了出去。

　姜銳好像一直在她旁邊勸，都說了什麼艾佳瑤也一句沒有聽見，她的腦子裡全都是她和遲越的過往，過往的種種，她是怎樣不停地給他惹麻煩，他又是怎樣一而再再而三地為她收拾爛攤子，直到……

　因為他們是伯勞和燕子，因為勞燕非要在一起，所以才有了那一次的車禍。

　「原來……上蒼早就給過我警告……是我……不聽……」她突然喃喃地自言自語了一句。

　姜銳彎下身看了看她的臉。緊接著便嚇了一跳。

　她的臉白得像紙一般，襯得一對大眼睛尤其無助。

　一種不太自在的念頭從姜銳心底漫開。他盯著她，問：「你……真對Ethan動心了？」

　艾佳瑤驀地抬起頭，面前這張妖冶的面容漸漸在她眼前氤氳。

　動心……？她……對他……動心了嗎……？

　「艾佳瑤，不可以。」她從沒看到姜銳這樣一本正經。他的手死死扣著她的肩膀，堅定的心意幾乎全部化為了力量，施加在她的雙肩上。

　他說：「你是個好姑娘，我不願看你受苦。所以不可以對Ethan動心，他不是能託付終身的男人。懂了嗎？」

　他在……說什麼呢……這個男人為什麼總是詆毀遲越！

　艾佳瑤很反感地別過頭去想要掙開他，卻被姜銳一把扭了過來：「你聽清楚！」

　姜銳的眼中，除了單純的警告真的什麼都沒有。但不知為什麼，艾佳瑤卻從那雙眼睛裡看到了地獄一般的黑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