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6章 毒誓

　那時，在放學回家的小路上，遲瀟然也曾像現在這樣和幾個高年級的學長廝打在一起，就因為那幾個學長常常在放學路上攔著她，給她塞情書。那時，小小的艾佳瑤看著面前胡亂揮舞的拳頭和腳，急得在一旁哇哇地哭，當時她那麼害怕，怕她的瀟瀟被人打死，所以她甚至根本沒有看清，其實吃虧的一直都是別人。那事之後遲瀟然一整天沒有搭理她，罵她勾引人家，後來艾佳瑤同男生的接觸就更謹慎了，甚至不太敢跟別的男生說話了……

　不知是誰突然大叫了一聲：「警察來啦！」然後外面的警笛聲才從嘈雜的背景裡清晰起來。

　艾佳瑤甚至都沒有晃過神來就被從群毆中躥出來的遲瀟然扯住手腕，跟著四散而逃的人從小門跑了出去。

　她被遲瀟然拉著拚命地往前跑，跑出好幾條街去，一直跑到艾佳瑤沒了力氣，她才漸漸停了下來，撐著膝蓋喘粗氣，然後皺著眉頭對遲瀟然擺手：「不……不能跑了！……跑不……跑不動了！」

　她抬起頭看了看站在自己幾步遠面不改色心不跳的遲瀟然，捂著肚子走到他身旁，喘著粗氣問他：「我……我不明白……咱們……咱們為什麼要跑啊……啊？」

　「因為受傷的是他們。」他冷漠地回答了一句，掉頭便往前走。

　艾佳瑤怔了一下，立即慌張地追了上去：「又？你是不是又把人家打壞了！你不是還病著……遲瀟然！你去哪裡！」

　「走開。不用你管。」他快步往前走，艾佳瑤只能緊緊跟著。遲瀟然的臉色實在不太好看，幾乎沒有什麼血色，嘴角因為剛剛的鬥毆被打破了，她實在擔心一不留神他就會倒在大街上不省人事。

　「先回去好嗎？大家都在找你！」

　前方根本沒有回應，艾佳瑤看著他的腳步，總覺得前面這個高大的身子似乎下一刻就會跌倒似的。

　她本能掏了掏手機想要叫人幫忙，然後才意識到，自己的手機早在剛剛的混亂中被踩碎了。艾佳瑤將手插在空空的衣兜裡，只能從後面默默地跟著他，直到前面的腳步徒然站定，她甚至都沒有留意到前面的駐足，一下子撞到了遲瀟然的身上。

　「你……你決定回家了嗎？」她望著他的背，緊張地問他。「你的身體……還疼不疼？」她小心翼翼地開口。

　許久沒有回應，艾佳瑤手足無措地站在他身後，望著他，不知該說什麼是好，也不知該怎麼辦才對。

　「你還在乎嗎……」

　佳瑤微微愣了一下，茫然地看著他的背，聽到前面的聲音非常低地問她：「我疼不疼……身體怎麼樣……是不是還活著……這些，你還在乎嗎……」

　遲瀟然轉過身，盯住了她一雙惶惑的眼睛，淡淡的哀傷從他的眼底暈開，繼而便被攀爬上來的冷漠掩埋在了黑暗的深淵裡，他終於別過頭去，然後，她聽到他說：「艾佳瑤，以後不要亂發毒誓。」

　身體驀地一震，艾佳瑤望著眼前遲瀟然的臉，耳邊迴蕩起她曾經的信誓旦旦。

　——瀟瀟，我發誓我一輩子不會離開你。否則……否則就讓我不得好死！——

　腦海裡是那個哀傷的夜晚，遲瀟然站在外婆冰冷的身體面前，告訴她說：「瑤瑤，從今天起……我真的成為孤家寡人了……」

　那時，看著他哀傷的眼她的心都要碎了。那時，她就在心裡暗暗地下定了決心，告訴自己，這一輩子，無論發生什麼事，她都要賴在他的身邊！

　那一晚，她幾乎毫不猶豫地抱住了他，然後一字一句地告訴他：「瀟瀟，我發誓我一輩子不會離開你。否則……否則就讓我不得好死！」

　說完這話以後，艾佳瑤本以為遲瀟然應該像電視劇裡演的那樣堵住她的嘴，但他卻一點反應也沒有，眼睛一眨不眨地盯著外婆，然後突然點了點頭對她說：「好。你記住自己今天的話。」

　那時她多信誓旦旦啊！立即豎起三根手指頭要對天發誓，這次遲瀟然阻止了，他將她拉到外婆跟前：「不用對天發誓，老天太忙，管不了你的閒事。我讓你向姥姥保證。姥姥以後會替我看著你。」

　後來……？呵，後來她就被遲瀟然的話嚇哭了。不是害怕自己沒法兌現承諾，只是單純害怕那位已故的卻又時刻在陰暗的某處盯著自己的姥姥……

　眼前的遲瀟然驀地轉身，再不說話，再一次快步朝前走去。艾佳瑤這才慌慌張張回神，然後又慌慌張張追了上去，苦口婆心地在他身後勸著，勸他回去。她不知道自己跟著他跑了多久，也不知怎麼就突然繞回了酒吧外的停車場。就在她呆愣在停車場門口的一瞬，遲瀟然便已經走了進去，佳瑤趕忙慌慌張張地追了上去，剛一聽到汽車開鎖的聲音她便搶先一步坐上了副駕駛的位置，然後望著慢慢坐到駕駛位的遲瀟然問他：「剛剛喝酒了吧？」

　「沒有。」他抬手拉過安全帶。

　「那你的身體也不能開車啊。在酒吧時不是又疼了？……你要去哪裡啊？回去好不好？」

　遲瀟然好像壓根兒不知道她存在似的，自顧自地啟動汽車，摘了腳剎，剛要踩油門卻又突然停了一下，扭過頭看著她：「系安全帶。」

　艾佳瑤立即聽話地將安全帶系好，趕忙趁機問他：「你要去哪裡？……咱們先去醫院好嗎？你看你的臉色……」

　她的話音都沒落穩車子就衝了出去。她從不知道遲瀟然開車這麼猛，艾佳瑤緊張得幾乎忘了呼吸，她緊緊咬著後槽牙，目不轉睛地注視著前方的路況，然後不停地小聲提醒他「慢點……你……你開慢一點……」

　艾佳瑤本來是真心在擔心遲瀟然出事的，拖著那樣的身體，跟一群人幹了一架，現在又深夜開車，她的一雙眼睛直勾勾地盯著路況，嘴巴不停地詢問他的身體狀況，只是……興許是緊張過度了。不是說精神長時間高度緊張身體就會疲乏嗎？所以，她很不爭氣地睡著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