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2章 殘酷的真話

　護工一臉茫然地看了艾佳瑤片刻，然後小聲招呼她：「遲太太，遲二先生請您進去。」

　艾佳瑤遲疑著不肯動彈，半晌才支吾著告訴護工：「什麼事……你轉告就好了，我還是不進去……」

　「那就滾！」遲瀟然蒼白消瘦的面容突然出現在護工身後。護工和艾佳瑤都嚇了一跳，那小護工趕忙想去攙扶遲瀟然，卻被他一把推開了。他真的很虛弱，虛弱得連走路都要扶著牆，但一個人的憎恨確實是擁有無限能量的，所以縱使艱難，遲瀟然還是一點點扶著牆蹭到了她身邊，然後清晰無比地告訴她：「你滾！我不想看到你！」

　艾佳瑤努力壓制著胸腔裡的怒火，也不看他，只是平靜地告訴他：「你進去吧，外面涼。」

　肩膀突然被狠狠地推了一下，艾佳瑤也沒想到遲瀟然還有那麼大的力氣，一個踉蹌坐到了地上。

　「我讓你滾你聽不到！」他的聲音清晰無比地在空曠的樓道中響起。艾佳瑤木然地盯著遠處，然後點了點頭，平靜地站起，轉身，繼而她就聽到那個有氣無力的聲音從她的背後惡狠狠地告知她：「以後不許你再過來！」

　艾佳瑤深深吸了口氣，腳步突然就快了起來，彷彿是要逃跑似的，她急匆匆地往前走，直到一個小小的身體猛然從拐角躥出來將她攔住。曲琳溪抱著她就往回托，也不知那個嬌小的女人怎麼突然有了這樣的力氣，她一直將她重新拖到遲瀟然跟前。艾佳瑤仍背對著他，不停地掙脫，然後她就聽到曲琳溪憤怒的聲音，質問：「你究竟是為什麼呀！你這樣一直推開她、推開她，你知不知道再這樣繼續下去她真就再也回不來了！」

　艾佳瑤費解地聽著曲琳溪的聲音，半晌才意識到，這話似乎不是對她說的。

　遲瀟然始終沒有發出任何聲音，過了不知多久，她只聽到身後的房門「嗙」地一聲閉合了，曲琳溪和她一起被那聲巨響嚇了一跳。

　艾佳瑤對曲琳溪尷尬地笑笑，搖了搖頭表示自己還好，然後對她說：「你來了就好了，要是他再因為我被氣進手術室，那……我真就成殺人凶手了。」

　「你別走！」

　艾佳瑤看著曲琳溪那慌張地樣子，覺得她好像是成心要看自己笑話似的，怎麼也弄不明白她為什麼非要把自己往遲瀟然的病房裡拖，艾佳瑤真有些反感了，自己的胳膊被曲琳溪攥得生疼，可就是拔不出來，正因不耐煩想要發火，抬眼就見到了徐徐從轉角走過來的那個熟悉的身影。

　「遲越！」艾佳瑤的叫聲讓曲琳溪微微一怔，她就趁著這個機會從她的手裡掙脫出去直接朝遲越跑過去撲到了他的懷裡面。

　「今天怎麼回來這麼早？是來接我的嗎？」艾佳瑤貼著他的心口，很喜歡聽他胸膛裡心臟的跳動聲。遲越輕輕拍了拍她的頭，然後她聽到那個自胸腔裡發出的聲音告訴她：「走，跟我進去看看瀟然。」

　艾佳瑤不明白遲越為什麼非要拖著她進去，遲瀟然明明那麼不想見她，明明這樣做不利於他的身體恢復……

　所以她止步於客廳中死活也不肯踏到臥室一步了。遲越沒有逼她，告訴她在這裡等，然後攥了攥她冰涼的指尖，將外套脫下披在了她的身上。

　臥室的門虛掩著，艾佳瑤、曲琳溪還有那名小護工全等在客廳裡。也不知那兩人在裡面談些什麼，突然就聽遲瀟然的聲音衝了出來：「大哥你非要這樣嗎！」緊接著就見遲越施施然開門走了出來，他徑直走到艾佳瑤跟前，將她往自己跟前一摟，淺淺一笑告訴她：「走吧。」

　艾佳瑤還沒來得及反應，就見遲瀟然拖著虛弱的身體也追了出來，就在看到艾佳瑤的那一眼中就流露出殘酷的光澤來。

　「曲小姐，麻煩你和Susan出去給瀟然買些水果。」遲越沉穩的聲音徐徐告訴曲琳溪。曲琳溪猶豫著看了遲瀟然一眼，似乎有些不願意，但還是聽話地點了點頭，和護工一同走了出去。

　「以後就算忍不住想要發火也注意一下影響。」遲越搭著艾佳瑤的肩膀，如同閒話家常一般對自己的兄弟說教著。

　殘酷的寒芒從遲瀟然眼中轉瞬即逝，他盯住艾佳瑤，然後又看向自己的大哥：「艾佳瑤你也出去！」

　佳瑤怔了一下，看了看遲瀟然，又仰起臉看了看遲越。

　遲越拍了拍她的肩膀：「乖，到車裡等我。」

　艾佳瑤踟躇著離開遲越，又看了看遲瀟然，突然就聽他怒吼一聲：「趕緊給我出去！」

　艾佳瑤低下頭去暗自咬住嘴唇，走了出去。就在她關上房門的一瞬，她就聽到遲瀟然低沉的質問聲：「你究竟想把她折騰到什麼程度才肯善罷甘休！」

　身體如同被點了穴，艾佳瑤怔怔地站在門外，聽著遲瀟然的聲音，然後，不由自主地將身子蹭回門口偷偷聽著裡面的動靜。

　「瑤瑤她不是你玩兒得起的女人，別再戲弄她了！」

　「我什麼時候說過我在戲弄？我可是在很用心在享受這份感情。」遲越從容的聲音徐徐傳出，艾佳瑤的心臟也隨著這個聲音而變得越來越快。

　「只是享受？享受完以後呢？大哥，你享受完她以後呢！」

　「瀟然你冷靜一些，情緒太激動對你沒有好處。別用一副看待罪人的眼光看著你大哥，用心享受一段感情沒有錯，不過——不懂得適度就是你無能。無論多喜歡一個東西，適度才是最好。多了，就忽視一些。少了，就記掛一些。這樣感興趣時會玩兒得盡興，就算將來膩了，放手也會瀟灑。這是我第幾次跟你說這話了？這世上的好東西太多，失去一樣總還有更好的，掌握好平衡也好玩兒得快樂。」

　「我不是在玩兒！我沒有大哥你這樣的好雅興！我告訴過你我愛她！她就是我的全部！為什麼……為什麼你還要佔著她不放！既然對你來說這世上的好東西那麼多，為什麼……為什麼你就是不肯放她走！」

　耳朵裡的聲音漸漸被一種莫名的「轟隆」聲隱沒，艾佳瑤的腦子裡成了白濛濛的一片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