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癡愛(十)
等到阿恆回來的時候,老太太也已經去世了。
黑狗整日不吃不喝的蹲在柳樹前,這是女孩兒和老太太留下的唯一的活物了。
它小心翼翼的守護著這棵柳樹。身後是緊閉的房門。它日復一日的守在這裡,好像女孩兒和老太太還會回來一樣。
鄰居陳姨可憐它,每天都會準備他的一份食物,原本還擔心它不吃,可是每一次黑狗都吃的乾乾淨淨。他要活下去,連同女孩兒還有老太太的那份。
這個冬天對於它來說格外的漫長。
這天,黑狗從女孩和老太太的粉底溜回來的時候,發現一隻緊閉的房門開了一條縫隙。裡面傳出笑聲。
「哈,這房子雖然破了點,但是也比那個四處漏風的破房子好多了啊。」
「可不是,還有炭呢,能過個暖和的冬天了。」女人的聲音。
黑狗認得出來,就是不久前搶奪老太條身上棉衣的女人的聲音。它慢慢的湊到門前,從縫隙裡看了一眼,房間內兩名男子和一個中年的女人,正在說笑,又從後門走進來一個男人手裡端著炭盆。
女人催促道:「快,快點上,凍死了。」
一屋子四個人,三男一女,全齊了。
黑狗看了一眼坐在床上的中年女人,悄無聲息的離開了。
黑狗趴在鄰居李姨家裡,豎起耳朵聽著門外的動靜。
「怎麼就這麼點炭,快燒完了啊。你們想想辦法,這晚上還沒到呢。」
「要不去搶?」有人提議。黑狗轉頭看了一眼正在給寶寶餵奶的李姨,站了起來。
「阿恆,怎麼了?」李姨叫了一聲,黑狗搖了搖尾巴,李姨笑道:「餓了吧,等會兒就可以吃飯了。」
隔壁又傳來一個聲音,道:「不行吧,前幾天那家的男人回來了,據說原來是個屠夫,凶得很。」又一個聲音說道。
「你看看你們,出去砍點柴不就好了。我看這家的門口不是有一棵柳樹嗎,老三,你去把那樹劈了,拿來當柴燒,先湊合一夜,明天白天再想辦法。」
黑狗齜著牙齒,前爪就要將門扒開,但是又頓住了,它慢慢的趴了下來。
夜深人靜,黑狗可以清晰地聽見隔壁傳來的鼾聲。
黑狗看了一眼身後,李姨帶著寶寶已經睡下了,它慢慢的從後門繞了出去,順著後院的洞爬了出來。
這夥人果然沒有將門鎖上的習慣,它悄無聲息的走了進去,房間的地上放著一個炭盆已經熄滅了,一截柳樹放在一邊,這柳樹過於新鮮,所以無法點燃,靠牆的一左一右躺了兩個人。
黑狗輕輕地躍上了床,低頭嗅了嗅,快准狠的一口咬在了男人的頸部,男人啊了一聲便沒了聲響,女人睡得模模糊糊,道:「嗯?幹什麼?」
下裡的兩個不知道做什麼美夢呢,嘴裡說著胡話。黑狗解決掉一個,又看了一眼女人,最後將視線定在那個被自己咬過一口的男人身上。
他故技重施的有一口咬在了老二的頸部,老二的力氣大,掙紮著將身邊的老三也弄醒了。
「哎,怎麼回事啊,還讓不讓人睡了?」老三罵罵咧咧,發現老二的手使勁的抓自己的胳膊,他一把拍開,道:「老二我可告訴你啊,我沒這嗜好,你要是實在忍不住,就用自己的右手。」
說完就感覺老二的手放了下來。他抓抓屁股,換了個方向想躺的舒服一點,鼻尖卻嗅到了血腥味。他一驚坐了起來,沒來得及發出聲音,便被黑狗咬在了脖子上。
黑狗又看了一眼床上睡得正香的女人,叼起地上的柳樹跑了出去。
寒風呼嘯著吹了進來,房門哐的一聲又關上了。女人罵罵咧咧的推著身邊的男人,「去,把門關上。」
卻摸到了一手的鮮血,驚恐的尖叫聲刺破了整個黑夜,黑狗趴在柳樹跟前,見放麼突然大開,中年女人赤著腳就跑了出來。
村子裡的靜悄悄的,女人的尖叫沒有激起任何的漣漪。
黑狗全身血污的趴在柳樹前,柳樹被折斷了,只剩下根莖上面的一點,黑狗嗚嗚的叫,滾燙的眼淚刷刷的落在雪地裡。
一夜之間死了三個人,這件事驚動了上面,第二天官差就來了。說是來的路上,還發現了一具女屍,被凍死的。赤著腳。
房間內濃鬱的血腥味沖的人作嘔。三具屍體都少了一隻右手,好像是被動物的利齒咬掉的。
黑狗蹲在女孩兒和老太太的墳前,它的身旁放著一截柳樹。
村子裡鬧得人心惶惶的,都說村子裡出現了野獸,李姨聽說這個狀況心裡就猜到阿恆做的,這沒有使她害怕,反而讓她更加心疼起阿恆來。
春天來了,冰雪融化。
門口的柳樹長得更加的茁長,開始抽搐新的枝椏。
黑狗就這樣一年又一年的守在這裡。
漸漸地李姨年紀大了,去世了,可是黑狗還活著,他好像成了一隻老妖怪,等李姨的孩子去世了,他還活著。漸漸地,他發現了自己的變化,能夠看見妖怪,能夠和妖怪交談。
黑狗聽妖怪說,人類是可以輪迴轉世了。他好像有了盼頭,跟著附近的小妖怪修煉法術,他想要變得更加的強大,將來偶鞥到女孩兒轉世的時候,能夠更好地保護她。一年又一年,時光飛逝,他沒有放棄尋找女孩兒的轉世。他遊走於各個地方,但是世界=這麼大,他去哪裡找呢。
就這樣一千年過去了,那顆小柳樹竟然也修煉成了人形。二人滿世界的尋找,終於,在千年後的崇雲找到了。阿恆高興極了。
他高興柳樹自然也高興,柳樹高高興興的把自己的本體紮在了崇雲。
但是沒有想到的是,女孩兒出生沒多久便生了場了大病,奄奄一息,女孩兒母親因為未婚生子,一直被家裡視為恥辱,藉著這個機會,將女孩兒丟在了垃圾堆邊。
阿恆原本憤怒的想要將那個女人撕裂,但是被柳樹攔住了,他說,那是女孩兒的生母。
阿恆勉強的控制住自己,顫抖的抱著繈褓中小小的女孩,她才那麼小,自己找了她這麼多年,終於見到了,可是就這短短的幾天功夫他實在是不甘心。若是女孩兒這次沒有活下來,那麼下一次見面的時候,不知道又得過幾百年,甚至幾千年。
女孩兒的病越來越嚴重,並且連奶都喝不下去,整日昏睡。
阿恆忽然想起來以前一起修煉的妖怪們說過,無論是妖怪還是神仙,都是可以用修為替人類續命的。
對此柳樹表示很不高興,但是也知道自己是阻止不了他的,只能默默地站在一邊。
阿恆的手指輕輕觸摸著女孩地臉頰,軟軟的,他想,當初女孩兒和奶奶說過人類要長命百歲,長命百歲。
一千年的修為換你一百年的平安喜樂,阿恆心甘情願。
他將女孩兒放到蘇家的宅子前,聽說這一家的人非常的善良,這樣,女孩兒是不是就可以平安幸福的度過一生了。
他躲在不遠處看著這家的僕人將女孩兒抱了進去才鬆了一口氣。
這個女孩兒便是後來的蘇雨晨。一轉眼二十年前過去了,女孩兒長大了。
阿恆感覺到自己大限將至,不顧柳樹的阻攔又回到了崇雲,卻發現女孩兒現在過的並不好,她的弟弟欺負她,態度極度惡劣。她的養母病重。
阿恆搶佔了蘇子墨的身體,他想,自己就要死了,就當完成自己的心願。
以前女孩兒好像很喜歡簪子,就在他生日的那一天送了她一根,雖然他現在已經有很多很多的收拾和髮簪了,但是他還是想送她一根,親手給她戴上。
真奇怪,他明明已經足夠的強大,心裡卻還眷戀著女孩兒的溫柔,就因為她曾經給過他一個家,所以他用自己的生命還她一世的安穩幸福。
柳樹這些年一直陪在阿恆的身邊,阿恆的眼裡只有女孩兒,而他的視線總是落在阿恆的身上的,從他有靈識以來,都是黑狗在照顧他。
所以在阿恆煩惱蘇雨晨養母病重的時候,他撒了謊,說是遇到了一名神醫,求得良方,其實那是他自己的內丹。
沒關係的,柳樹想,自己這些年從來麼偶有和阿恆分開過,他就要死了,自己在這世上也沒有意思,就陪著他吧,他們兩個走到哪裡都在一起,綁定了的。永遠不分開。
黑狗原本以為蘇子默已經去了地府卻沒有想到會在蘇宅又遇到他,他拚死也要將這個害的女孩兒不開心的禍害除掉,只是現在看來是不可能了,他實在是不甘心。
蘇子默乾嚎起來,一隻犬妖尚如此念情,自己作為人類,母親生養自己這麼多年,他卻只會惹她生氣,實在是不孝。
黑狗冷眼看著他,胡千青被他吵得耳朵疼,道:「嚎什麼,你有沒有眼淚。」
蘇子默這才停了下來,但是他的心裡確實難受,他慢慢的從輕語的身後飄了出來,在距離黑狗幾步遠的時候停了下來,嘴巴張了張,說道:「你,你放心,我,我一定會好好照顧蘇雨晨的,把他當我的親姐姐一樣。這些年是我不好,我不知道他對我這麼好,我的良心被狗...吃了。」
頭花花白的柳樹精笑了起來,他的額頭輕輕地貼在阿恆的腦袋上,笑道:「這下可以放心了吧。」
黑狗嗯了一聲。他們的身體發出亮光,胡千青上前一步,道:「柳樹,等你投胎了,我,我教你修煉,真的。」
柳樹精抱著黑狗,嘴唇輕輕地蠕動了兩下,卻沒有發出聲音。胡千青卻知道,他說的是 「好,我等你。」
作者有話要說:我都快忘了,這文的豬腳是胡千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