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1章 chapter5—07
唐齊拿過節目單翻開看。
節目單做得像張華麗的賀卡,打開後是幾種不同語言寫下的節目名稱,燙金的花體字纏在繁複花紋之間,優美而神秘。
三個節目取著簡單的名字:人魚之死、日落之後、沉睡之歌。
聽上去像是什麼舞台劇的名字。
這種節目單到底有什麼意義啊,連節目分類都不肯標一下……內心吐槽著,他放下節目單掃視著四周。
因為人數限制,來觀看節目的人並不多,卻也坐得滿滿當當,唯一顯得有些異常的,是左前方角落裡的一個雙人椅,靠近角落的那側坐著一個人,背影看上去頗為眼熟。唐齊在腦中回憶片刻,輕輕推了推梁蒙:「梁蒙,你看那個人……」
「哪個?」
「角落裡那個,穿著灰色T恤的那個男人……」
「那個啊……咦?」梁蒙詫異,「那不是……桑德嗎?」
白川與丞銳聽到他們的嘀咕,一同看過去:「誰?」
「一個幫人改稿子的……」梁蒙皺起眉頭,「他怎麼會在這裡?」
心中湧起一股奇怪的感覺,似乎冥冥中有什麼陰謀在靠近。
桑德似乎沒有察覺到他們的目光,一直盯著舞台中央,雙手緊張地絞在一起,有些焦慮地低頭抬頭,不知怎麼了。
「岳灃怎麼沒和他一起來?」唐齊疑惑。以桑德與岳灃的關係,很難想像他會獨自來到這個遠離聯盟的海島。
「到底怎麼回事?」白川詢問。
梁蒙簡單為他們講了一遍之前的經歷。
白川也察覺出不對勁來,此時節目即將開始,他只能道:「等節目結束後,過去問問看吧。」
唐齊收回目光,心思卻全然不在舞台上了。
整個大廳瞬間黑暗下來,舞台卻漸漸浮起藍色的光暈,白色的霧氣盤旋而上,營造出一種宛若雲海的場景。廳內響起海浪翻滾的潮水聲,海鷗啼鳴,深沉而憂鬱。
舞台上漸漸出現一條大船,船上的水手們喝著酒大笑著出場,嘴裡唱起了豐收的讚歌,這歌聲傳了很遠,讓人清晰地感覺到他們的喜悅。然而風暴很快到來,大船開始在海浪中搖擺,水手們慌張地四處散開,一邊拉緊船帆,一邊咆哮著穩定局面。
震耳欲聾的音效讓人如臨其境,觀眾們都忍不住為他們捏緊一把汗。
就在這時,船體忽然裂開,一個巨大的玻璃籠子震出了甲板。
全場呼吸一窒。
唐齊下意識地看向角落裡的桑德,然而黑暗中對方的身影不甚清晰,只能隱隱約約看到他擱在桌子上攥得死緊的拳頭。
「唐齊……」梁蒙帶著顫抖的聲音將唐齊拉了回來,他低聲道,「你看籠子裡的人是誰?」
唐齊定睛一看,頓時愣在當場。
那玻璃籠子足有2.5米高,直徑約1.8米,呈六角柱型,稜角處俱為金屬焊死,只有一側歪歪扭扭掛著一枚古老的大鎖,整個玻璃籠子斜斜破出甲板。而在籠子裡灌著大約1.5米高的水,一個人靜靜地伏在籠子裡,頭和肩膀露出水面之外。
那是一個男孩,擁有一頭茶色的短髮和一張恬靜秀氣的臉,他的眼靜靜閉著,呼吸清淺,上半身光裸著,露出曲線漂亮的鎖骨與胸腹,腰肢纖細,而他的下半身,竟然是一條深藍色的巨大魚尾,細密的鱗片在水下反射著幽幽藍光,尾鰭彎曲於籠底,弧度優美。
上下半身相連的地方過渡自然,幾乎要讓人信以為真,以為看到了真的人魚。
而那張臉,卻是唐齊他們不久前遇到的岳灃!
兩人對視一眼,都看到彼此的震驚,他們看向角落裡桑德的位置,卻發現那裡空無一人。
兩人心中有了不好的預感,然而舞台上的節目仍在繼續。
風暴逐漸停下,水手們重新回到舞台,圍著暴露出來的玻璃籠子竊竊私語。
這是他們的戰利品,然而此時他們停留在汪洋大海,這條被他們捕獲的人魚安然無事。有人開始抱怨,覺得剛才的風暴是人魚搞的鬼,有人堅持是自然現象,有人覺得繼續留下這條人魚會給他們帶來更大的厄運。
船隻在茫茫大海中飄搖,逐漸迷失了方向,而玻璃籠子裡的人魚遲遲沒有醒來。
背景裡,水手們在海上漂流了幾天幾夜,吃完了所有的存糧,開始走入絕望邊緣。
他們相信,迷路是人魚的詛咒,他們要讓人魚陪葬!
隨著激越緊張的音樂響起,觀眾意識到,真正的節目要開始了!
水手們將玻璃籠子從甲板中搬出,劇烈的搖晃終於震醒了籠子裡沉睡的人魚。他睜開雙眼,茫然地在籠子裡撐起,卻很快被搖晃的水嗆得劇烈咳嗽起來。
他在水裡掙扎,胡亂拍著玻璃,卻沒有人能聽到他的呼喊。
水手們把籠子立起來,掙扎的人魚因為重力彎倒在水裡,整個身體被水淹沒,潔淨的臉與白皙的身體在水裡模糊起來,魚尾無力地蜷縮起來。
水手們對著籠子拳打腳踢,人魚受了驚,胡亂地在水裡翻滾,驚起層層水泡。
很快,他艱難地在水中站起,魚尾不知做了什麼效果,竟然保持著這樣彎曲的姿勢將他拱了起來。
他的肩膀露出水面,扶著玻璃籠子劇烈地咳嗽著,濕漉漉的頭髮垂下來,隔著透明玻璃,能看到他那雙深褐色的、泛著水光的、驚惶而茫然的大眼睛。
「這不是一場表演……」唐齊咬牙道,「岳灃被他們抓來的……」
梁蒙按住他的手,企圖安慰他:「也許不是,岳灃他……」
「你沒看到嗎?」唐齊扭頭看著他,碧綠色的眼珠散發著森森寒意,「你看他的眼神,他根本什麼都不知道!」
白川重新拿起那張被他們丟在一邊的節目單,手指滑過第一個節目名稱,喃喃道:「人魚之……死?」
似乎為了回應他的話,水手們突然惡狠狠地撲到籠子邊,舉著雙手猛烈拍著玻璃。
岳灃受驚了,下意識地四處躲閃,然而四周充滿了陌生人的咆哮,他再次跌入水中,身體都柔軟得近乎脆弱。
水裡更加安靜,卻也因為他們的拍打不停搖晃著。
岳灃憋著氣,睜大眼,想要活動雙腿才發現自己的下半身竟然變成了一條巨大無比的深藍色魚尾!
他不明白到底發生了什麼,只能徒勞地在水裡翻滾著想要躲開粗魯的水手們。
觀眾席忽然爆發出一眾新鮮而刺激的呼喊:「殺了他!殺了那條人魚!」
梁蒙心頭一震,放眼望去,卻發現這些觀眾被舞台效果迷惑心智,引入劇情,想要快點看到「人魚之死」!
「這他媽的都是些什麼人啊……」他喃喃。
丞銳輕描淡寫道:「尋求刺激罷了。」
梁蒙後知後覺地想起這節目是丞銳帶他們進來看的,難道他也……他扭頭問道:「你也是來尋求刺激的?」
「我?」丞銳搖搖頭,淡淡道,「我來看看熱鬧罷了。還以為只是些無聊表演,聽你們這麼一說,倒覺得很有意思。」
他這樣惡劣而玩鬧的態度激怒了梁蒙,然而不待他發作,白川輕描淡寫地說了一句話:「如果現在籠子裡的人魚是我呢?」
丞銳臉色一變,深深看了他一眼,道:「你若是這個形象我倒是很喜歡,但被他們關著……」他冷笑一聲,沒有繼續說下去。
幾人說悄悄話的時間,舞台中央又發生了變化。
岳灃從震驚中逐漸清醒過來,他看到舞台之外黑暗的觀眾席,雖然看不分明,但那些強烈的窺伺目光令他極不舒服,他知道,一定有許多人在圍觀這個場景。
玻璃籠雖然小,卻也阻隔了籠子外的人。
他開始扶著玻璃罩四處遊走,仔細觀察著玻璃罩外的人。這些扮演水手們的男人又高又壯,凶神惡煞的表情,貪婪而陰沉地看著他。
岳灃試探著對其中一個較為溫和的人露出了一個淺淺的、單純的笑。
這個笑容如此純真,像深海裡璀璨的珍珠,深褐色的眼珠在水波的搖晃中盈著明亮的光。
觀眾席齊齊倒抽一口冷氣。
這個人魚男孩在這個笑容下,美得近乎妖冶。
那個水手後退一步,不敢再看他。
其他幾個水手看到同伴退縮,越發憤怒,更加兇惡地拍打著玻璃。
因為是場沒有台詞的表演,水手們只能用肢體語言和表情來表達劇情。他們衝著玻璃籠四處繞圈,耀武揚威地對裡面手無寸鐵的人魚展示他們的可怕。
岳灃謹慎而戒備地看著他們,並想辦法弄掉那身巨大的魚尾。然而不知是什麼材料製成,他發現自己竟然完全無法撕掉貼合著自己皮膚胯骨的魚尾。雙腿只能僵硬地並在一起,蜷在柔軟密實的魚尾道具裡四處搖擺。
他像一個無辜的孩子,在陌生的惡人們環繞下懵懵懂懂地四處打轉,巨大的玻璃籠子隔絕了他的聲音,而他不得不艱難地支撐著才能讓自己露出水面,而不是淹死在水裡。
他想要出去!
就在這時,一名水手獰笑著端來一盆水,他指著籠子頂端,示意其他人將蓋子打開,他要倒水進去將籠子灌滿,要將人魚淹死!
岳灃眼前一亮,只要有打開籠子的方法,他一定可以出去!
水手們搬來兩個椅子,爬了上去,一起想辦法打開頂端的蓋子。
然而岳灃的計劃落空,水手們只是掀開了一條縫,並沒有打開蓋子,而是將一盆水沿著縫隙兜頭潑下!
岳灃被淋了滿頭滿臉,玻璃籠裡的水位驟然上升!
「不好!他會被淹死的!」梁蒙緊張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