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章

　　賀章去書房打開電腦，起草一份合同。還沒打幾行字，聽到敲門聲。他無聲地笑了一下，起身去開門。看到戚柏皺著眉頭站在門外。

　　“怎麼了？”

　　“要不還是不要簽了，其實我沒準備拿去賣。”

　　賀章點點頭，去茶几上拿來速寫本，“那你把本子拿回去吧。”

　　戚柏接過來抱在懷裡，“呃，那個，胸口上的簽名，洗澡洗掉了怎麼辦。”

　　賀章彈他腦門，“我人在你身邊還害怕沒有簽名？掉了再簽。”他壓低聲音探到戚柏耳邊，“想簽在你身上任何地方都行。”說完成功看到戚柏跟兔子一樣躥到隔壁去，砰地關上門。

　　簡直就是老流氓，戚柏靠著門喘氣，以前怎麼一點都沒看出來！賀章好像在知道他是戚柏之後，態度整個就變了。戚柏不禁多想，難道是他發現自己就是嘟嘟？那知道了為什麼不說呢。或者賀章是看到他偷親，所以也跟著明確了心意？如果明確了為什麼不跟自己告白呢？

　　雖然沒想通，但莫名心情就很好，回想起剛才的簽名和親吻就激動，戚柏趴到床上翻滾了幾圈，嚎了一嗓子。

　　他突然想到下午在公司裡的事，剛回到家的時候他就在網上搜過，只有零星幾個人在提。這會兒不放心又拿手機出來看，依然風平浪靜。大概是賀章的公司有所行動，還好，沒給賀章造成大問題。

　　戚柏暗暗告誡自己，以後在外面一定要謹言慎行！他以前難得有機會跟外界接觸，這一兩個月來，跟著賀章四處跑。為了融入這個環境，他儘量友善地跟周圍的人相處，害怕別人對他有非議，也害怕給賀章丟人。他把自己偽裝成圓滑的樣子應付著周圍的人。以為自己做出了努力，結果卻被人擺了一道。說不定別人在他背後笑話他傻。

　　所以以後要嚴於律己，慎思篤行！

　　第二天一大早，戚柏在睡夢中被敲門聲驚醒，頂著雞窩頭去開了門。見賀章穿戴整齊站在門外，戚柏略尷尬地整理了一下自己的衣服，扒拉兩下頭髮，“幹嘛。”

　　“戚柏先生，你還記得你是我的助理嗎？”

　　“啊！對不起。”戚柏驚呼，撒丫子往衛生間裡跑，風風火火一陣洗漱，又跑到臥室拉了一套衣服匆匆換上。氣喘吁吁地跑到賀章面前，“好了，去哪裡？”

　　“去醫院。”

　　“幹嘛？”

　　“員工入職體檢。”

　　都入職一個多月了現在才讓人去體檢！還以為臨時有新通告要趕，戚柏頓時泄了精氣神，往沙發上一坐，“不去。”

　　“嗯？”

　　“我上個月剛出……不是，我上個月剛檢查過。我去給你拿報告單，我身體好著呢。”說完也沒動，坐在沙發上看賀章。

　　賀章一副‘你倒是去啊’的表情。

　　“還真要看啊。”戚柏嘟嘟囔囔地去書櫃裡面拿了幾張報告單，回來遞給賀章。

　　賀章仔細看了一下，檢查的還挺齊全，應該是一整套全身檢查的專案都做了。隨即放下心來，醫院檢查了沒事，他應該就真的，沒事吧……

　　“那還有其他工作嗎？”戚柏問。

　　“沒有，只晚上有個訪談節目要錄。”

　　“那白天沒有事了，你要不回去補補覺？我請個假。”

　　“你幹嘛？”

　　“我要畫畫。”

　　賀章把一個檔袋甩給他，“這是新合同，簽了。”

　　戚柏打開拿出合同，翻了翻前幾頁，“我要不要找秦越哥看看。”

　　“看什麼看，我還能誆你。趕緊簽，我要回去休息了。”

　　戚柏白了他一眼，拿了筆，在賀章的指點下，挨個簽下自己的名字，還按了手印。

　　吃過晚飯，戚柏開車送賀章去電視臺。原本說了讓他休息兩天，結果還是隨叫隨到。賀章還非常不要臉地說，“你還是待在我身邊為好。”

　　賀章要錄的這檔節目是某地方衛視的王牌節目，主持人以機智幽默還有毒舌著稱，收視率相當高。賀章還算是跟他有點交情，他早兩年就收到過節目邀請，但那時候他除了電影宣傳必要出席的發佈會，這些綜藝或者訪談節目一概不參加。這次因為之前那樁緋聞，對他影響挺大。沈一惟擅作主張給他接下來，並且不允許他反駁。

　　賀章對這種節目的流程摸的很清，知道該怎麼回答一個問題既能不讓自己尷尬又能讓看客覺得有趣而滿意。

　　節目錄的還算輕鬆，主持人也沒有刻意刁難，整場下來有笑點有淚點，總體看起來也算是無需剪輯師費心的錄製。

　　就這樣也錄到了半夜，所有人都有點乏，眼看著到了尾聲。戚柏心想今天大概就這樣，便準備去衛生間解決一下問題。

　　出了衛生間，戚柏有的有點慢，雖然他以前經常熬夜，但從來沒有這樣無所事事地待著，感覺什麼事都不做還比他畫了一夜圖還累。

　　“我覺得賀章就是GAY。”

　　突然聽到賀章的名字，戚柏頓住腳步，聲音是從一個房間裡傳出來的，他走近了，站在門口聽。

　　“有男的親他，只能說明親他的那個男的是GAY，賀章不一定是啊。”

　　“就是，昨天那個事，新聞裡雖然沒有爆出來，但私底下圈子裡都傳遍了。那個小助理並不簡單，長了張狐狸精的臉，會老老實實地當助理？”

　　“是啊，不過賀章都不大愛搭理他，就他可著勁地倒貼。”

　　戚柏氣得轉身就走，誰他媽是狐狸精！說他倒貼！媽的雖然說的是事實還是好生氣，不能釋懷！

　　眼看著錄製就要結束，賀章的精神也放鬆了下來。哪成想主持人特別八卦地問出一個驚天動地的問題，“所以第一次有緋聞的你居然是跟一個男性，那我可以冒昧地問一下你的性取向嗎？”

　　賀章沒想到他會問這麼一個敏感的問題，料想這個問題肯定會剪掉不會放到正片裡，或者是以一種惡作劇的形式放出來。他手撐著臉，挑眉笑道：“我的取向，大概是貓吧。”

　　全場都被他的回答逗笑了，主持人一副受不了的樣子伸手指著他，“你……大家都知道你是貓奴。那嘟嘟找到了嗎？”

　　“找到了。”賀章調整了一下坐姿，“不過他身體出了點問題，不知道還能不能跟大家見面。”

　　“啊，頓時覺得好虐，聞到了BE的味道。你一定要好好照顧嘟嘟，希望它早日康復。”

　　“好的，謝謝。”

　　宣佈結束錄製的時候，主持人不無八卦地傾身向前在賀章耳邊說，“我記得你的貓是公的吧。”

　　賀章笑了一下，沒回答。

　　時間已經快要一點。賀章走出演播廳，到處沒找到戚柏，打了電話一問，那傢伙說已經到車上等他了。賀章無奈歎口氣，找他做助理，可真是，供了個祖宗。

　　一上車就看到他挎著的臉，賀章納悶，“這是怎麼了？”

　　“我不做你助理了。”說著發動車子開了出去。

　　賀章不知道他發生了什麼事，但也能猜到大概是聽到風言風語。戚柏以前的生活那麼簡單，現處在娛樂圈這種魚龍混雜的地方，對那些糟心的事沒有承受和處理能力，難免會受影響會難受。便點點頭說，“行。”

　　林小然剛榮升了經紀人，又重新撿起助理的工作，還好她也一早就有了覺悟。也跟公司提了要求，在別處調一個有經驗的過來，就是還需要些時間。

　　戚柏這幾天閑下來，好好思考了一下他跟賀章的關係。賀章大概是對他有點興趣，但還沒有到要跟他在一起的那種程度。這讓戚柏有些挫敗，但同時也開始檢討自己，覺得自己除了長的好看之外，沒有任何閃光點。性格也不好，還沒有正式的工作，越想越喪，感覺自己就是一個廢物。

　　但是，即使自己是一個廢物，也想跟賀章在一起啊……既然說我倒貼，那我就把倒貼進行到底！到時候真的跟賀章在一起了，看她們還怎麼還嘴碎！

　　新電影的劇本還沒有確定，賀章最近還比較閑，只拍了兩個廣告。但在家待的時間也不多，偶爾會和戚柏一起吃個飯，但總覺得戚柏最近的態度非常冷淡，整個人都有點怏怏不樂。

　　今天收工的比較晚，賀章沒讓林小然送，自己開車回了家。

　　到了七樓的時候他站在欄杆處看過去，戚柏的房子裡還有燈光。正在思考要不要打招呼提醒他早點睡覺，那邊門就開了。

　　戚柏抓著門把手偏頭看他，“回來的有點晚哦。”

　　“嗯，拍廣告。”

　　“電視上什麼時候放？”

　　“大概下個月吧。”

　　戚柏點點頭，“吃飯了嗎？”

　　其實拍完跟劇組的人吃過了，賀章信口胡謅，“沒有。”

　　“那你等一會兒。”戚柏說完就往房間裡走了。

　　門沒關，賀章跟著走進去。看到戚柏正把一盤菜和一碗飯放進微波爐。

　　“你做的？”

　　戚柏搖了搖頭，“外賣。”

　　很快熱好了，端出來後戚柏偏頭看賀章，“端去你家裡吃吧，我這兒沒餐桌。”

　　“你去嗎？”

　　“我吃過了。”

　　賀章：“……”所以為什麼我要討這麻煩……

　　“三更半夜一個人吃飯怪寂寞的。”

　　戚柏一臉勉為其難，“好吧，我陪你。”

　　去了702，兩人在餐桌兩旁坐定。賀章夾了一塊雞肉放進嘴裡，“這個點我還吃辣子雞，這胃怕是不要休息了。”

　　“誰知道你喜歡吃什麼，我就點了我喜歡的。”

　　“那這是你吃過的？”

　　“不是！”戚柏差點跳起來，然後驚覺自己情緒不對，又沉下肩膀說，“我高估了自己，點了兩份。”

　　“這麼能吃辣？”

　　“那是，所以你以前做的那些菜簡直……”戚柏及時住口，假裝淡定圓回來，“所以你以前只會做些清湯寡水的菜吧？”

　　賀章報之以呵呵。

　　意思意思吃了小半碗飯，賀章放下筷子，把鍋甩給辣子雞，“太辣了，受不了，不吃了。”

　　“哦。”戚柏站起來，“那我回去了。明天把碗洗乾淨了還給我。”說完非常瀟灑地開門離去。

　　賀章：“……”胃裡火燒火燎，我這是造了什麼孽……

　　因為不舒服再加上生氣，到半夜三點的時候賀章才睡去。

　　第二天沒有通告，原本可以多睡一會兒的賀章在早上六點被敲門聲吵醒。處在爆發的邊緣去開了門，起心想把來人捶一頓，開門看到是戚柏後，就忘了。

　　戚柏穿了一身白色運動裝，額頭上戴著止汗頭帶，脖子上掛著一條白毛巾。活力飛揚的感覺，特別像學生。

　　“去跑步啊。”

　　賀章清了清嗓子，“我……沒換衣服。”

　　“你最近忙了就不鍛煉了嗎？以前每天早上都帶我去跑……咳，我聽社區裡的人說，你以前每天早上都跑步來著。”

　　“哦。”賀章扯了下嘴角，“我的貓丟了後就沒心情了。再說最近真的比較忙，睡眠不足。”

　　“嗯，那你繼續睡吧，我自己去了，拜拜。”說完揮揮手就走了。

　　賀章：“……”

　　他是真的有點不明白戚柏這個人了，這時疏遠時親近的弄得他都有點不知怎麼面對。還是說他本就是這樣的性格，只是在他是貓的時候，這種彆扭的性子被他萌的外表掩蓋了？不過看他比前幾天心情要好的樣子，心裡也放心下來。

　　不過這接二連三地在他面前犯蠢露出破綻，到底是真蠢還是有意提醒他就是嘟嘟？

　　醒了也就睡不著，但是又犯懶不想去鍛煉。賀章衣服也沒換，靠在沙發上看新劇本。人氣回來之後，接二連三接到好幾個劇本，賀章還沒有全部看完，他想儘快看完之後好做個選擇，畢竟前段時間閑了太久，他現在只想忙起來。

　　十點多的時候敲門聲響起，肯定是戚柏沒錯了。賀章慢悠悠走過去開門，料想他也不會進來，賀章靠著牆撐著門頁準備等他說話。哪成想戚柏直接撞開了他的手，擠了進來。他一個沒站穩，差點摔一跟頭，還好及時扶著牆穩住了。

　　賀章：“……”

　　戚柏把手上的兩個袋子放到茶几上甩了甩手，“我今天跑到社區外面去了，碰到一個賣草莓的，說是他自己種的。我看著好好看，買了好幾斤，我一個人吃不完。”

　　賀章關上門走過來，放下手裡的劇本，“看著還不錯。”

　　“我去洗，要用鹽水泡一會兒。”戚柏拎起一袋熟門熟路地去了廚房。

　　過了一會兒，戚柏從廚房走出來歡快道，“等十分鐘就好。”

　　“嗯。”

　　戚柏看著賀章手邊的劇本說，“這是要接新電影了嗎？”

　　“還在選。”

　　“你想接什麼樣的角色？”

　　賀章揚起嘴角，“我倒挺想嘗試演個變態殺人狂的。”

　　戚柏笑了一下，“哪有這麼帥的變態。”

　　“哦？”賀章似笑非笑地看他。

　　“我，我去看看草莓。”

　　戚柏端出洗好的草莓放到茶几上，從另一邊坐到沙發上，“吃吧。”他拿了一個草莓放到嘴邊，開手機刷微博。

　　“啊，好酸啊。”戚柏剛咬了一口就喊起來，“我是不是上當了。”

　　賀章也拿了一個咬了一口。“我這個很甜啊。”然後起心想逗逗戚柏，他把手伸到戚柏嘴邊，“你嘗嘗我這個。”

　　卻沒想到戚柏真的張嘴含住了草莓，連帶著他的兩根手指一起。手指接觸到口腔的觸感綿軟溫熱，賀章頭皮一麻，心裡一陣悸動。

　　然而另一當事人並未覺出異常，“哇，真的很甜。”真的是好天真好純潔……

　　“我都好久沒吃過水果了，你以前不讓我吃……咳，我是說……”戚柏往回找補的時候發現賀章盯著劇本看根本沒在聽，便住了口。

　　戚柏默默地吃草莓，旁邊的人簡直當他隱形的。

　　他小聲嘟囔，“總是幹自己的事不理我，以前是，現在也是，好歹我現在……”

　　然而賀章還是沒有反應。戚柏驀地站起來，氣衝衝地往外走。走到門口又跌回來，拎起茶几上的水果一甩頭走了。

　　待門關上之後，賀章放下劇本，笑著搖了搖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