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章
「不管是原主或是宿主,都沒有做錯任何事情。皇帝偏偏要宿主向司寧妥協道歉,明擺著袒護他。」系統3022聲音平靜,情緒卻頗為激動。
「先前是皇帝故意為難宿主,可他得知宿主屈服後,卻裝出一副錯愕至極的模樣,簡直太虛偽!」
左溫卻並不生氣:「誰讓原主愛得太卑微,在皇帝面前唯唯諾諾不敢反抗半分。在蒼宇看來,秦正雅識大體知進退,自然該多忍讓一些。而他那位一見鍾情的寶貝司寧,從小到大被嬌寵慣了,說哭就哭性情坦蕩,所以捨不得責罵半句。」
「雖說是主角光環發揮作用,也算人之本性。會哭的孩子有糖吃,這句話著實有道理。我用催眠術了結此事,沒有委屈自己半點,反倒是3022你入戲太深。」
這番話卻並未安撫系統3022,它倒有些擔心:「在系統3022看來,宿主攻略進度著實進展緩慢……」
「不用再推銷你那些雞肋兌換。」左溫懶洋洋彈了彈手指,「恰恰相反,蒼宇讓我吃虧,意味著他對我好感度提升。」
一聽此言,系統3022立刻好奇了。這可是它揣測人類心理的大好機會,宿主的分析也有頗多道理。
「人類多半會對陌生人客客氣氣,卻對親近之人極為苛責。陌生人對施以小恩小惠,會讓他們銘記許久不曾遺忘。而親近之人給予的恩惠與便利,他們卻將其當做理所應當之事,甚至還會責怪親人並未竭盡全力。蒼宇亦是凡人,因而不能例外。」
系統3022不由愕然。儘管它試圖瞭解人類,卻不知人類的本性居然會這般矛盾。
「當然,也並非所有人類都是如此自私,」左溫十分平靜地繼續闡述自己的觀點,「蒼宇忘恩負義生性涼薄,原主所愛非人。」
「只因我態度夠卑微,卑微到拋棄自己的尊嚴,讓蒼宇的虛榮心得到極大滿足,他對我的好感度才略微提升。」
「蒼宇是高高在上的皇帝,不管何等佳麗都唾手可得,唯有遇到主角司寧這種人才栽了跟頭。只因主角的性格讓他感覺新鮮,以往蒼宇從未碰上過這樣的人,他將其視為挑戰。他如同降服野獸一般攻陷司寧,縱然不忍司寧受半點委屈,卻是養寵物的一貫套路。」
「我直截了當挑明秦正雅的心意,更用生命證明自己所言為真。在蒼宇的生命中,從未有人花費如此大的代價向他表白,著實新鮮極了。所以他會不由自主信賴我依靠我,主角司寧與我並不能相比。」
「在我謀劃中,這才是最重要的一步。所以我才說,主角司寧的種種手段只算下乘。」左溫伸手掐滅了清晰無比的畫面,嗤笑一聲,「魅惑體制主角光環,這又算得了什麼?」
司寧趴在蒼宇寬闊胸膛之上,小聲又委屈地說:「我不想讓其他女人纏著你,只想讓你看我一個人。」
少年眼角緋紅眸光水亮,全心全意凝望著眼前的男人:「秦正雅可以留在你身邊,其他女人絕不可以。」
原本昏昏欲睡的蒼宇,聽聞此言後不由皺了皺眉。
這是什麼話,寧兒未免太過心胸狹窄。他乃是堂堂天子,寵幸幾個女人還要別人批准才行?
他一瞧見司寧泫然欲泣的艷麗模樣,就連自己要說什麼都忘了。
寧兒也是全心全意愛著朕,即便愛吃醋也別有可愛之處。
蒼宇安撫般拍了拍少年的脊背,耐著性子說:「朕還沒有子嗣,等到她們之中有人生下皇子,朕絕不會看她們第二眼。今生有你和正雅,就已足夠。」
生下皇子?少年目光沉凝了一瞬,他恨不能咬碎自己一口牙。
一想到他要和許多女人分享蒼宇,司寧就覺得心中堵得慌。他眨了眨眼,桃花眼中微微泛起水光。
「委屈你了。」蒼宇輕聲道,他將少年纖細身體全都摟在懷裡。隨後卻也痛得一哆嗦,差點將懷中之人直接扔出去。
等到少年終於抬起頭後,蒼宇蜜色胸膛上卻留下了一個深深的齒痕,鮮血橫流。
蒼宇不由眉頭一皺。這一下著實不輕,他感覺那道傷口時刻都在勃勃跳動,似火般毒辣而疼痛。
以往他臨幸女人時,從未有人敢如此無禮,司寧未免太不懂規矩!
他面色陰沉幾欲發作,少年卻用手指觸摸著那道傷口,喃喃自語:「我可以等,可以等……」
話未說完,大滴淚珠就墜落在華美緞面上,洇濕了一片。司寧似是哽住了般再說不出第二句話,他只是撲簌落著淚,頭壓得極低。
這一幕讓蒼宇的心也跟著碎。
的確是自己太過自私,全然不顧及司寧的感受。可不管是秦正雅抑或子嗣,都是他迴避不開的問題。
「是我錯了。」蒼宇握住了司寧的手,坦然道,「這樣的事絕不會有第二次。」
司寧扭過頭不理他,任憑蒼宇怎麼哄都沒用。直至上朝時間到了,少年依舊沒有消氣。
即便坐在高高的龍椅上,蒼宇的思緒依舊是恍惚的,就連大臣們說了什麼事情都沒聽清。
終究是武夫養大的徒弟,司寧從來不知規矩更不懂進退。
同樣的事情如果換成秦正雅,他絕不會如此無理取鬧,反而會對自己的決定感激涕零。
這念頭剛一升起就壓抑不住,蒼宇情不自禁用目光搜尋著他的身影,終於在第三排一個角落看到了那人。
左溫站得筆直,謹守禮節又一絲不苟。他似是覺察到蒼宇的目光一般,微微抬起頭與他對視一瞬,目光一觸即分。
眷戀,拘謹,苦澀,不安。
蒼宇似能從那雙鳳眼中讀出那人全部心緒,全都坦蕩明瞭攤在他面前。別樣心緒驟然而生,落地生根抽芽發條,瞬間成長為一株參天大樹。
只是短短一瞬左溫就垂下了頭,並不敢看蒼宇第二眼。
目光敏銳如蒼宇,卻瞧見他俊秀面頰上有一抹淡淡紅暈,就連薄而軟的耳朵也變得粉紅。
這種害羞模樣,反倒讓那嚴守禮節之人更可愛些。蒼宇原本陰鬱的心情亦因此好轉,似天光明媚雲破日出。
早朝結束後他將秦正雅單獨留下,直接屏退他人。只瞧見那人忐忑不安卻竭力壓抑的模樣,他就能情不自禁笑出聲來。
儘管左溫端坐的姿態無比沉穩,蒼宇卻注意到那人侷促不安地整了整袖子,修長手指合攏又分開。
為何自己以前從未發現,他也有此等可愛模樣呢?蒼宇側過頭注視著左溫,壞心眼般並不開口。
左溫兀自緊張了好一會,終於輕聲道:「臣觀陛下今日多次蹙眉似是疼痛難忍,可是受了傷?」
話一出口,左溫就後悔了。後宮之事,又豈是他一個外臣能過問的?
左溫剛要行禮行禮賠罪,卻因蒼宇一擺手又坐了回去。
他早就看出朕受了傷,為此整個早朝都忐忑不安,卻只能強壓擔心直至此時才問上一句。蒼宇的心似是被針驟然刺了一下,先是麻木隨後卻是疼痛。
以往不是沒有人在他身邊噓寒問暖,蒼宇卻深知一切全因他是皇帝。若他失去這權柄,其他人又哪會在意自己分毫?
唯有傻乎乎的秦正雅,全心全意對待自己卻絕不表功,甚至肯為自己付出生命。
蒼宇想起了幼時二人親密的情形,也算兩小無猜。他更朦朦朧朧記起,還是少年的秦正雅在花樹下向自己微笑。可當蒼宇向那少年伸出手時,秦正雅卻瑟縮了畏懼了。
短短一瞬,卻好似咫尺天涯。
好在一切還不晚,他們二人還有重新來過的機會。蒼宇眸光溫柔,就連說話的語氣也和暖三分:「過來,讓朕看看你。」
俊美猶如天人的皇帝,終於第二次向他伸出了手。
左溫薄薄的耳朵剎那間紅了。他似是不安般瑟縮了片刻,隨後毅然站起身。
每一步他都走得謹慎而小心,高高在上的陛下就在台階上等著他,唇角帶笑光明萬丈。
蒼宇並未有絲毫不耐煩,從始至終他的手都牢牢伸向前方。就在他們二人即將指間相觸的一瞬,左溫卻被一聲呼喚驚得一怔。
「司少君,司少君,陛下正與大臣商議要事,您可不能擅闖!」
「陛下同秦正雅待在一塊,還能商議什麼國家要事?」司寧語氣不善地反駁。
司少君是皇帝的男寵,守衛不好出手。只有幾個太監慌忙圍了上去,那少年身形一縮就直接掙開了。
他不管不顧推開殿門,瞧見這一幕後瞳孔驟然收縮了,面上卻露出果真如此的表情。
眼看就能讓口是心非的左溫徹底臣服,卻叫人突然打斷,蒼宇自然十分不快。根本不用蒼宇吩咐,那些守衛與太監直接退下並不敢出言半句。
剎那間,偌大的乾清殿寂靜得可怕。
左溫早已收回了右手,恍若無事一般立在一旁。可蒼宇卻瞧出他微微咬了咬唇,又將所有情緒直接收斂,他又是方纔那個嚴謹端凝的臣子。
不知規矩毫無分寸,司寧還不是男妃,就敢直闖前殿!誰給了他這麼大的膽子?
只被自己寵過三個月,就忘記他身份如何,著實可恨!
蒼宇的眸光比出鞘之劍更冷銳,他覺得自己胸前那道傷口在灼灼發燙。
以往秦正雅總說司寧不守規矩性情桀驁,蒼宇聽得膩煩並未有半點入心。現今一看,事實可不就是如此?
今日司寧有膽子獨闖乾清殿,將來他同自己吵架之時,未必不敢大鬧朝堂。若真到那時,皇權何在尊嚴何在!他這個統率萬民的皇帝,豈不成了天下人的笑柄?
整個民間都會傳言,皇帝被區區一個男寵所制。史官更會給他直接了當兩字評語:昏君!
不過瞬間,皇帝已將所有利害想了個徹底利落。蒼宇越是生氣,他的面色反而越發平靜:「你來幹什麼?」
若是平時伶俐至極的司寧,自能看出蒼宇竭力壓抑的怒氣。但他早就醋意大發,瞧見他們二人站得那麼近,整個人都快炸了。
憑什麼自己要受這麼多委屈,不僅要暫時同一群女人分享蒼宇,甚至一生都不得不忍受秦正雅的存在。兩面三刀的賤人,先前還在自己面前那般囂張,怎麼如今倒裝出此等無辜模樣?
司寧恨不能將所有惡毒話語都甩到左溫臉上,但左溫睫羽微垂似是並未注意到他的目光。
「若我不來,也瞧不見這情形。」司寧緩緩抬起頭,眸光冷厲,「早晨你還同我翻雲覆雨,現在卻和這人*。你可記得自己承諾過我什麼,若有違背天打雷劈不如輪迴!」
還未等蒼宇答話,左溫卻冷聲喝令道:「住口,你在詛咒陛下麼!」
詛咒,是了,詛咒。皇帝的心先是因愧疚而略微緊縮,隨後卻驟然一寒。
當日誓言自然為真,但情況發展卻出乎自己意料之外,他又何願違約?原本他自覺對不起司寧,想力排眾議封他為後,可少年的表現卻著實讓他失望。
認定相隨一生的愛人想讓他死,甚至詛咒自己神魂不存不入輪迴。年輕的皇帝似是倦怠般合上眼,擺了擺手:「正雅退下,讓他繼續說。」
司寧並未覺得自己先前之言有絲毫不妥。
明明蒼宇違背誓言在先,秦正雅又何敢大聲喝令自己。莫非這敗犬以為,他此舉就能討得蒼宇歡心,天真!
「明明我咬的那道傷口還未結疤,你又何能絕情至此?」
少年還未說完,早有撲簌眼淚流下面頰。那雙含情脈脈的桃花眼中,唯有黯然傷心之意,就連鼻尖亦是通紅的。
任是誰瞧見這情形,都免不得將少年摟入懷中細心安撫,生怕委屈其分毫。
蒼宇卻並未有絲毫動容,他恍惚間覺得這一幕似曾相識。
以往他匆匆趕來解救司寧之時,經常瞧見少年垂淚哭泣的模樣。司寧只需三言兩語哽咽一下,就能將所有事情一筆帶過,任憑秦正雅極力辯解也無法逆轉分毫。
今日他將所有事情都看得清楚利落,由此才覺出蹊蹺來。
秦正雅癡心一片,又豈會為難朕心愛之人?定是他早就瞧出司寧品性不妥才出言提醒,卻一次次被自己斥責懲罰,因此心冷也再正常不過。
蒼宇還未回過神來,卻見左溫大步走到司寧面前,毫不畏懼地與他對視。
「陛下今日早朝時連連皺眉,顯然是疼到了極點。司少君只顧著自己痛快,卻從未替陛下考慮分毫,當真讓我不齒!」縱然面對身手不凡的司寧,左溫也沒有絲毫退縮,他目光凌厲道,「若有人傷到陛下,砍了腦袋都算輕。陛下替你隱瞞此事,你卻半點也不領情,太不知好歹!」
眼見左溫挑撥離間,司寧心中惱怒不已。他本以為自己捏住了大義,又哭泣示弱,定會讓蒼宇直接妥協。
他萬萬沒想到一向嘴笨愚鈍的秦正雅,居然學會抓住時機落井下石。
「是我不對,一切都是我不對。我原本惦記著你的傷勢,想過來看看你,一時心急才說錯話。」司寧斷斷續續道,「你別生氣,嗚嗚……」
艷麗少年哭得更凶些,他已然開始呼吸急促泣不成聲。
一時心急,所以才直闖乾清殿?他想來就來想走就走,真是自在極了。
年輕的皇帝面沉如水,修長手指敲擊著扶手,淡淡道:「朕不同你計較擅闖大殿之事,以後凡事以正雅為準,你也該學得乖些。」
蒼宇罵自己,他居然為了一個外人責罵自己。司寧再也顧不上哭泣,他徑直抬起頭一字一句道:「今日有他沒我,有我沒他!」
果然是裝哭,現今與自己對峙時可不是極有精神?蒼宇簡直失望極了。
「今日之事,絕沒有下次。日後正雅為正宮,你為妃。」
冷冷一句話如同晴天霹靂,擊得司寧呆愣不已。
左溫卻在此時重重叩首:「臣妄念已絕,不敢有絲毫奢望,還請陛下收回成命。」
他接連磕了好幾個頭,額頭已然開始青紫。
一個耍賴撒潑,另一個卻寧死不屈。蒼宇已然急了,他將桌旁茶杯直接丟向左溫,厲聲喝道:「你敢,你們敢!」
茶杯恰巧撞在司寧腳邊,匡噹一聲裂得粉碎。少年呆呆站立片刻,難以置信般顫抖著嘴唇道:「你居然想打死我,蒼宇,你不得好死!我要回家,我要找師父!」
不得好死,他當真如此詛咒自己,蒼宇簡直要笑了。
「懇請陛下收回成命。」
左溫依舊不屈不撓地叩頭,他頰邊卻有一道血痕蔓延開來。原來亦有碎片劃破了左溫面頰,只是那人不肯呼痛分毫,著實性情倔強。
這等隱忍行為與詛咒跳腳的司寧比起來,差距何其之大。
雷霆雨露,皆是君恩。原來從始至終司寧都只將他當做一個普通人,並未把他當做天子。
此等話語司寧先前也曾說過多次,那時蒼宇心中湧起的是無盡柔情。他覺得自己找到了命中注定之人,少年愛上的並不是他的權勢而是自己本人。
如今蒼宇瞧見左溫隱忍又落寞的表情,忽如其來心中一疼。他恨不能將那人直截了當摟入懷中,輕聲安撫。
原本端坐於龍椅之上的皇帝,緩緩站起了身。燦然日光映在那人明黃衣袍上,說不出的莊重肅然。
左溫還在不斷叩首,一句句念著那句話。司寧卻不由屏住呼吸,默默等待蒼宇上前安撫他。
本該如此,就是如此。
定是蒼宇後悔了焦急了,他害怕自己回到師父身邊,才不得不妥協。少年得意地望了左溫一眼,唇角微揚。
但俊美無比的皇帝卻從他身邊一掠而過,甚至沒有回頭。蒼宇走到左溫身邊,緩緩低下身。
那雙鳳眼微微睜大的模樣著實可愛,左溫似是愣住了一般,就連叩頭與請求都忘了。
蒼宇目光落到左溫青紫的額頭上,剛想伸手觸碰一下又怕他疼痛,只得悻悻收回手。
「起來吧,難道還要朕扶你麼?」
皇帝斜了左溫一眼,語氣溫和幾乎是在微笑。左溫卻依舊不起身:「懇請陛下……」
「懇請朕收回成命?」蒼宇慢慢直起身,輕聲笑道,「你親朕一下,朕就答應。」
原本睜大的鳳眼已然瞪得渾圓,左溫已然愕然得不知說什麼好,只自己站起身道:「這不合禮節……」
不夠,還不夠。左溫面上驚訝不已,卻早將一切看得清楚。
這二人至多鬧了一點小矛盾,司寧只要認錯撒嬌就能直接挽回。不能一步將死司寧,他所有謀劃又有何用?
等到蒼宇終於想起安撫司寧時,卻見那少年極為冷漠地避開了他的手。
司寧已然沒有方才半點軟弱模樣,他目光冷凝如刃:「還是師父說得對,他說你們二人關著門在乾清殿內做一些見不得人的的事情,事實也當真如此。
「我後悔了,你哪比得上師父半點?」
蒼宇的眼睛越瞇越細,他望著司寧堅決離去的背影,並未阻攔分毫。
司寧話中,竟無意間透露出霍建白窺伺他行蹤的消息。一想到霍建白將他每日所做之事瞧了個一清二楚,蒼宇就覺得脊背發寒。
武林高手如此了得,若是有朝一日霍建白想要他的腦袋,是否整個世間都沒
人能夠阻止?
不信,他不信霍建白一人便能敵得過千軍萬馬!刻字機手下並沒有能夠與其抗衡的高手,一切又該如何是好?
危急之下,蒼宇甚至不想仔細體味司寧話中賭氣的意味。他已然有些惶惶不安,就連手心也出了冷汗。
似是有人覺察到蒼宇內心的想法,左溫又重重叩首道:「臣不得不直言,司少君是陛下心愛之人,霍建白卻是陛下心頭大患。陛下可以臨幸司少君,卻一定要除掉霍建白!」
還好,自己還有正雅在身邊。蒼宇恍如在茫茫大海中抓到了一塊浮木,他的呼吸也隨之一並沉靜下來。
「臣願為陛下肝腦塗地,萬死不辭!」左溫眼神溫軟如光,卻至為堅決。
是啊除掉霍建白之後,司寧沒了依仗,也不會犯什麼錯。蒼宇喉結抖動了一剎,終於澀聲道:「辛苦你了。」
皇宮,一處僻靜宮殿。
「臣子敬畏皇帝,並不全因為其乃天子,只因有利可圖。」左溫修長手指落在桌上,寫出了一個「利」字。
蒼啟癡癡地凝望著左溫不斷開合的粉色唇瓣,甚至忘了眨眼。
昏黃日光斜斜照入屋內,映得那人端麗側容亦有十分動人之色。那雙鳳眸略微斜了蒼啟一眼,光華耀眼。
若論皮相之美,皇帝的男寵自比左溫強出三分。但若論氣質風度,蒼啟堅信整個世間都無人能勝過自己的先生。
是的,自己的先生。少年暗自在心中如此親暱地稱呼左溫,儘管那人從不承認此點。
蒼啟先前也以為左溫別有所圖,轉身就會把他出賣給皇帝,他對左溫所言絕不相信半分。
即便他當日驟然跪在左溫面前,也只為暫時度過危機罷了,暗中卻提起十二萬分小心。一個父母雙亡的皇家子弟,若無此等心智早該化作一抔塵土。
蒼啟忐忑不安地等待了一夜,決定他若有不測定要拉著左溫一同陪葬。
儘管父親去世得早,蒼啟卻並非所有人想像中的毫無能為。只是那勢力動用起來極為麻煩,更無法滲透進宮廷。
在這危機四伏的皇宮之中,蒼啟當真是孤零零一個人。他如果不裝出一副懦弱好欺負的模樣,皇帝又豈能容忍他活到現在?
好在那晚平安無事地過去了,蒼啟又忐忑不安地等了一個月,才慢慢相信左溫所說之言全是真的。
之後幾次碰面,更讓蒼啟對那人交付了全部信任。
有人自雲端之上遙遙伸出了手,將他自這泥潭之中一把拉起。縱然是一剎那的溫暖,也足以讓蒼啟永遠銘記。
蒼啟早已認定了先生,每每瞧見他就心生喜悅不能自持,他卻並不明白那是怎樣一種情感。
少年對自己的變化既惶恐又欣喜。他們二人獨處之時,蒼啟絕不肯將自己的視線從那人身上移開片刻。
世間怎會有先生這般好的人,博學多才又風華絕代。
只有皮相好的區區男寵,又哪比得了先生分毫?皇叔真是有眼無珠,白白冷落了先生整整七載。蒼啟一想到左溫在皇帝面前溫文恭順的表情,就情不自禁心中一澀。
不過也好。先生這等驕傲模樣,整個世間也只有自己才能看到,少年心中又立時一甜。
若是,若是先生只看著自己一個人,那該有多好?
這念頭剛一升起,就再也按耐不住。少年凝望左溫的目光,好似孤狼盯著獵物,既欣喜又忐忑。
左溫似是並未覺察到蒼啟的異樣,他沉聲道:「有利可圖,官員才肯為你賣命。只用利益收買也不牢靠,還需信念凝聚團結。因而各朝均宣揚仁義禮智信五常,鞏固人心。」
「權力,利益,信念。三者缺一不可,相輔相成。」
儘管蒼啟正在走神,他卻也將左溫的話聽了個一句不差,恍惚間他似是窺見了這世間的真相。
「今日就到這裡,你回去後仔細思量。」
少年眼見左溫就要離開,終於戀戀不捨地收回了他的眼神。再三躊躇之下,蒼啟才輕聲問:「下一次,先生與我何時碰面?」
「沒有下一次,我已將所有東西都教給你。」修長人影已然快要出門,此時卻驟然轉過頭,「殿下是一個很好的學生,定會翱翔於九天之上。」
他極為難得地用了尊稱,更向蒼啟微笑一下,未有不捨只有坦然。
聽到左溫如此不詳的告別之語,蒼啟立時慌神了。他趕忙站起身,絞盡腦汁才想出一句話:「有朝一日,我定會報答先生。」
錯了,這等平常庸俗之言,根本不能表達他對先生感激的萬分之一。
「有緣再見,你我再談報答之事。」左溫淡淡道,「我要替陛下剷除心腹大患,生死未卜,你不必惦念。」
「皇叔就那麼好,值得先生將一顆真心托付給他?」
話一出口,就連蒼啟自己都驚訝了。
左溫一雙鳳眼至為犀利地望了過來,目光複雜無比。但他只是搖了搖頭,決絕又冷漠地說:「你不懂。」
他扔下三個字,就直接離開了,甚至沒有絲毫不捨。
不懂,他有什麼不懂?不就是先生心悅皇帝,心甘情願為那人付出一切麼?
這一刻蒼啟要拚命捏緊拳頭,才能壓抑住將那人一把拉住的衝動。
權力。蒼啟在心中默念這兩字,心中的火焰方平息一瞬。
如果自己有權力,是否就能粗暴簡單地喝令先生,讓他不必送死?如果他能夠號令天下,是否先生會對他另眼相看?
空有御下之術,卻全無施展餘地,一切豈不可惜。蒼啟緩緩抬起了頭,他的表情冷然而堅定。
滿室生香,氣氛旖旎。
霍建白滿意地摟住懷中□□的少年,揚眉道:「你知道自己錯了?」
此時霍建白簡直不能更快意,他終於得到了渴求十餘年的少年,心中安穩別無所求。但該說的話依舊要說,否則那孩子又豈會乖順地留在他身邊。
「徒兒知道錯了。」司寧乖巧地點了點頭,「一切就如師父所言,蒼宇當真翻臉不認人,他根本沒有追出來。」
「皇帝的承諾根本不能相信,也只有你這傻孩子才當了真。」霍建白愛憐地在少年額頭落下一個吻,少年似是害羞般紅了面頰。
司寧將霍建白修長手指合攏又分開,仰起頭輕聲道:「若非我出去走了一圈,又豈知道整個世間只有師父對我最好?」
不枉自己費盡心思,能讓這孩子迷途知返,一切就已足夠。他們二人依偎在一起,隱隱覺得心意相通甜蜜無比。
「我想讓師父替我抓一個人,活捉,我知道這世間絕沒有人是師父的對手。」司寧忽然開口了,他討好般抱了抱霍建白的胳膊。
霍建白倒也對這一套十分受用,他懶洋洋問:「是蒼宇還是秦正雅?」
「自然是秦正雅。」司寧淺淺微笑,「如果沒有他挑撥離間,蒼宇又豈會變心?我最恨這種搬弄是非之人!」
話剛出口,司寧就知道他說錯了。他討好般在霍建白額上親了一下,一雙桃花眼中水汽氤氳可憐極了。
還好,這條養不熟的小狼,終於懂得向他搖搖尾巴討好自己。霍建白心知司寧的要求不會如此簡單,只斜了眼並不答話。
「等到師父將秦正雅活捉之後,我會一點點挑斷他全身所有經脈,卻偏偏不要他的性命。每天再餵給他一劑*散,讓其欲/火焚身卻偏偏無法解決分毫。」
「足足熬上七天之後,再找三五個身強體壯的粗僕伺候他。這位秦大人不是極驕傲很守規矩麼,我倒要看看他是否屈服。最好再讓皇帝不小心撞見這一幕,那就更妙了。」
儘管少年口中說著無比惡毒的話語,那雙水靈靈的桃花眼卻調皮地眨了眨,睫毛纖長眸光燦然。
「誰叫他喜歡在那人面前搬弄是非,還裝出一副正義凜然的模樣,我就讓蒼宇瞧瞧秦正雅狼狽至極的情形。到了那時,秦正雅怕是羞憤得想要自殺,我可偏偏不殺他。我只要他好好活著,一輩子都好好活著。」
司寧唇角揚了揚,輕聲細語道:「我知道師父會幫我,師父一定會幫我吧?」
此等方法,也虧這孩子能夠想得出來。他就喜歡寵得這孩子心狠手辣,誰叫自己寵得起。就算他對秦正雅觀感不錯,那人又豈能比得上寧兒一根頭髮絲?
霍建白眉尾一揚,只沉聲道:「不若我順便殺了蒼宇,一併替你報仇如何?」
誰知那少年直截了當搖了搖頭:「負心之人又何用師父動手,他不是想留下子嗣麼傳宗接代麼,我就讓他求而不得。不管宮中有哪位皇子出生,我都會下毒將其殺死,如此才算報復徹底。」
「隨你,一切都隨你。」霍建白似是無奈般歎了口氣。
「我知道師父最好了。」司寧又蛇一般貼了上來,纏綿悱惻地在他面頰落下一吻。
霍建白行事一向利落至極,他當下就帶著司寧回到京城暗中潛伏。
既是受了自己徒弟委託,他自然會將所有事情完成得漂亮利落。偵查幾日過後,霍建白早已摸清了秦正雅的行事規律,立時決定當晚動手。
這卻是一個極難得的夜晚,月華如水般澄澈清麗。
府邸之中許多人都睡了,唯有一盞暈黃燈火還亮著。霍建白悄無聲息竄到了屋簷之上,他掀起瓦片,果然是左溫正在秉燭夜讀。
左溫脊背挺直模樣端正,縱然屋內只有他一人也絕不肯放鬆分毫,頗有幾分較真的可愛模樣。
他似是遇到什麼難題一般,微微皺眉深思。
好好活著不好麼,非要讓自己的徒弟傷透心。一絲悲憫之意只在霍建白心中停留剎那,就被他自己掐滅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