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章】

　陳叔抱著小福站在二樓窗戶邊往下看。

　　祈瑗丞把小福白天寫的卡片綁在天燈上，抬起頭朝小福揮揮手，小福也舉起小手，無力的揮了揮。

　　霍建謀親手把天燈搞定，點火，把天燈立起來，鬆開手，天燈搖搖擺擺的升上高空。

　　小福的視線隨著天燈由下往上，一雙烏黑眼珠子裡亮著兩盞希望，一朵可愛的微笑浮上她略顯蒼白的小臉蛋。

　　小福笑了！

　　祈瑗丞興奮轉頭，想叫霍建謀快點看，才發現他也仰著頭，眼中有可疑水光。天燈飄向遠方，形成一個小點，直到看不見，陳叔才將小福抱上床休息。

　　昨天小福頭上還有稀疏的頭髮，今天早上到醫院治療，回來時已經剃光頭，頭上戴著可愛的毛帽。

　　陳叔和她送小福去醫院，回來時霍建謀已經在家了，餐廳桌上準備了滿滿一桌美食佳餚。

　　當霍建謀看到小福的光頭，表面上彷佛很快接受這種改變，但視線乍見到的那一秒鐘，祈瑗丞看見他眼中一閃而過的不是厭惡也不是排斥，而是深深的自責與內疚。

　　此刻，這種表情又出現在他臉上。

　　「到哪兒聊？」祈瑗丞伸出左手，在他面前揮了揮，突然感覺鼻子癢癢的，忍不住打個噴嚏。「哈啾！」

　　「聊什麼？」霍建謀回過神，看著眼前露出燦爛笑容的臉龐，脫下外套，披到她肩膀上。

　　他沒有辦法讓小福笑，但祈瑗丞可以。

　　不管基於什麼理由讓她住進別墅，此時此刻她能待在這裡，他由衷感謝。

　　別說她想聊聊，就算她想要更多，他不用考慮也會答應，老實說，他已經分不清是感謝多一點，還是單純想對她好。

　　夜涼如水，山上的風又更涼一些，披上他的外套後，祈瑗丞涼涼的背部感到一陣溫暖，小小聲道謝，沒有拒絕他的好意。

　　霍建謀聽到了，嘴角微微上揚。

　　「小福的願望。」她先看了眼小福房間的窗，確認已經熄燈，才從洋裝口袋裡拿出一個信封，舉高，在他面前晃呀晃的。「你不想看嗎？」

　　「不是已經……」他困惑皺眉，話還沒說完，就見她偷笑著，他緩緩眯細雙眼，終於領悟過來。「你沒把願望卡綁上天燈？」

　　卡片裡都是小福心裡想說的話、想許的願望，她直接扣壓下來，不是等於窺視了小福心底深處的秘密？

　　「觀世音菩薩是神，不是人。」都幾歲了，這一點居然還要她提醒嗎？「觀世音菩薩如果要看卡片才知道人們許了什麼願望，那還是觀世音嗎！」

　　「可是這是小福寫的願望卡。」她不是答應小福要把願望送到觀世音菩薩那裡，她怎麼可以私藏卡片？

　　「願望卡這種東西，不是針對神明設計的，是針對人類設計的。」祈瑗丞收回手，聳聳肩，故作無所謂的道：「要不要看隨你，還是我拿去丟掉？」

　　「我早該料到的。」霍建謀搖頭失笑。

　　「料到什麼？」她追問。

　　「沒事，去我書房吧。」他轉身，率先走向屋內，感覺她快跑兩步追上他，他轉頭問道：「要不要喝點什麼？」

　　祈瑗丞想都不必想，馬上回答，「綜合果汁。」

　　兩人來到書房後，祈瑗丞小心翼翼的把卡片從信封裡拿出來——觀世音菩薩您好：我是霍杏福，大家都叫我小福。

　　瑗丞姊姊說可以跟您許願，可是不能要禮物，因為您是神明，我只能許跟精神層面有關的願望。

　　我想向您許願，如果您剛好比較不忙，希望您可以幫幫我。

　　今天在醫院的時候，突然好想吃蘋果派，我想起小時候跟爸爸媽媽一起做過，但只有一次。

　　其實我很害怕，害怕再也沒有力氣做蘋果派，害怕自己頭髮掉光光很醜，害怕爺爺不喜歡我，害怕叔叔忙著工作忘記我，害怕叔叔工作太累跟我一樣生病，害怕自己會慢慢消失不見……

　　今天剃光頭，光光的，很涼，幸好爺爺準備很漂亮的毛帽給我戴。

　　早上我聽到爺爺好像拿了很多頂毛帽，給瑗丞姊姊選一個我可能會喜歡的顏色。

　　爺爺對我真好，可是我又開始害怕，怕自己讓爺爺傷心我想拜託您，可不可以讓我不要那麼害怕？

　　謝謝您！

　　祈瑗丞看完後，把卡片遞給霍建謀，見他不願意接過，她也不勉強，慢條斯理的把卡片放回信封裡時，嘴裡不忘念兩句「沒想到小福是這樣想的，原來如此啊」。

　　結果，魚兒上鉤了！

　　他凝視著她，目光透露著「我知道你在玩什麼把戲」，而後朝她伸出左手掌。祈瑗丞笑看他，故意慢動作的把卡片放到他手上。

　　他端坐在椅子上，視線在天燈造型的卡片上來回滑動。

　　明明是很簡單的內容，他卻仔細閱讀了三次，才把卡片放在光可鑒人的書桌桌面，右手食指和中指壓在卡片上，一張臉拉得老長，陷入沉思。

　　坐在他對面的祈瑗丞知道他需要時間冷靜冷靜，她也不打擾，花了五分鐘慢慢喝完了綜合果汁，發現他還是沒有開口的打算，她只好清清喉曨，率先打破沉默，「你知道該怎麼做了吧？」

　　「減輕小福的害怕。」霍建謀輕聲歎口氣。

　　小福年紀那麼小，居然還擔心他的身體？她是一百分的侄女，他卻是不及格的叔叔。

　　「怎麼做？」她追問。

　　他沉默不語，不知道是還沒想到方法，還是不願意說破。

　　「你必須先克服可能失去小福的害怕，小福心思敏感，如果你害怕，她會感受到，這樣會使得她比你更害怕。」沒想到她也有開口點化法海大師的一天。

　「我沒有害怕！」霍建謀抿緊唇線。

　　「你跟她談過死亡這件事嗎？」還想狡辯。

　　「她才幾歲，你跟她談這個？」他滿臉不贊同的盯著她。

　　不到十歲的孩子，應該離死亡很遙遠、很遙遠才對，他不想死亡如此靠近小福。

　　「我跟小福聊過喔。」祈瑗丞不覺得這有什麼不能聊。

　　每個人一出生，就是奔著死亡而去，重點不是會不會死，因為只要是人一定會死，就算是秦始皇也一樣，重點是自己選擇怎麼活！

　　「你——」霍建謀人生第一次感受到啞口無言的滋味。

　　她居然跟年紀那麼小的孩子聊死亡這種話題，她到底想幹麼？！「他對我一直都很小心翼翼，好像怕我隨時都會死掉，如果我們很要好，哪天我突然死掉，他一定會很傷心。」她把小福說過的話，原封不動的轉述給他聽。

　　別以為孩子年紀小，就什麼都不懂，有時候選擇逃避的是大人，因為他們不想冒險處理自己也害怕觸及的人生課題。

　　霍建謀用一副「她在發什麼神經」的眼神瞪著她。

　　「以上這些話不是我說的，是小福說的。」她舉起雙手做出投降狀，她是無辜的。

　　他驀地瞠大雙眼，一臉大受打擊的模樣。

　　「你很關心小福，她也很關心你。」祈瑗丞身體往前傾，逼近到他面前。「你要不要考慮一下？」

　　「考慮什麼？」霍建謀問得很認真，面對她的靠近，沒有絲毫排斥，反而很高興她願意和自己親近。

　　「也向觀世音菩薩許願，我幫你把願望念給小福聽？」也不知道是不是家族遺傳影響，這一大一小想對彼此說句真心話，怎麼就那麼難？

　　他雙手抱胸，冷冷盯著她，悶不吭聲。

　　不該對她抱有太大期待的。

　　「不要就算了。」祈瑗丞直起身，拿起桌上的空杯，打算到廚房洗乾淨，這種小事沒必要麻煩陳叔。「我回房去睡了。」

　　「合約已經簽好了，侯禕露下午來餐廳拿走了。」霍建謀握住她手中的空杯，阻止她離開。

　　「動作真快。」她點點頭。

　　「這不是你希望的嗎？」他盯著她的雙眼。「謝謝你說到做到。」她坦然承認。

　　「謝謝你替小福做的一切。」霍建謀拿過她手中的空杯，表示他會負責洗乾淨。

　　「你知道嗎？」祈瑗丞看眼自己空空的雙手，再看向他，緩緩露出微笑。「我開始羨慕小福有你這個叔叔。」

　　終於完成第一階段的治療，小福的身體變得很虛弱，唯一值得慶倖的是，小福的精神很好，每天乖乖吃飯，再也沒有把自己關在房間裡。

　　每天向觀世音菩薩許下一個願望的活動，持續在進行。

　　小福不再害怕自己的病，變得樂觀，每天變著法子玩，有勇氣面對讓她越來越虛弱的治療，不再恐懼死亡的陰影緊緊追著她……

　　經過這些日子，小福得到很多全世界最棒的禮物，讓她能坦然面對自己的困境。

　　昨晚祈瑗丞和霍建謀一起看小福寫給觀世音菩薩的願望，聊到很晚才去睡。

　　現在她已經很習慣每晚睡前都要和他聊聊天，過兩天回家，只有她自己一個人，她會不會不習慣？

　　祈瑗丞搖搖頭走出房間，先經過隔壁霍建謀的房間，再經過小福的房間，最後下樓，聽到有聲音傳來，她很自然往有人聲的地方移動。

　　雙腳才剛穿過客廳，就聽到小福充滿精神的叫喚「瑗丞姊姊！」

　　小福？祈瑗丞左右張望。

　　「瑗丞姊姊，這邊這邊！」小福站在餐廳椅子上朝她揮揮手，要她過去。「快過來！」

　　陳叔深怕小福太過興奮會不小心從椅子上摔下來，連忙伸手護著，不過他是真的很高興小福這麼有元氣，能夠開開心心的和少爺相處，這一切都要歸功於祈瑗丞，自從她來到家裡之後，這個冷冰冰的家活潑多了，也多了很多笑聲和快樂。

　　「你們……」祈瑗丞踏進餐廳，來到小福身邊，吃驚的看著陳叔和霍建謀身上都穿著圍裙，雙手沾滿白色麵粉。

　　他們在幹麼？

　　大概是被她看見自己穿圍裙的模樣，霍建謀臉上出現可疑紅光，還別開視線，不願和她四目相交。

　　「我們在做蘋果派。」小福笑咪咪的宣佈，接著她湊到祈瑗丞耳邊小小聲的說道：「瑗丞姊姊，真的有效喔！」

　　祈瑗丞知道她說的是願望的事，也學她小小聲的回道：「就跟你說觀世音菩薩真的很靈。」

　　兩個大男人沒有停下手邊動作，卻不約而同放慢速度，偷看兩位元女性咬耳朵說悄悄話。

　　「嗯！」小福大大笑開，用力點頭。真的很靈！

　　「小福，篩麵粉了。」陳叔主導整個做蘋果派的流程，拿出篩子，輕拍，雪白的麵粉亮晶晶落下，像下雪一樣。

　　「哇！好漂亮！」小福蹲在椅子上，雙手撐著下巴，兩隻眼睛瞠大，興奮低喊。

　　「觀世音，怎麼突然想到要做蘋果派？」祈瑗丞站直身子，壓低音量，小小聲的問霍建謀。

　　小孩子的聖誕老公公是父母，小福的觀世音就是霍建謀。

　　「你喊我什麼？」霍建謀佯裝不高興，眯細雙眼。

　　「小福昨晚不是跟觀世音菩薩許願想要有人抱抱她，你抱了沒？」她沒被他唬住，雖然不怕，但還是巧妙轉換話題。

　　「咳！」他不自在的站起身，走到流理台前方，洗淨雙手。「我會看著辦。」其實他毫無頭緒。

　　「請問你打算怎麼看著辦？」祈瑗丞跟了過去，黏在他身後緊迫盯人的追問。愛她，就要讓她知道，抱她，就要即時，這麼贊的事有什麼好等的？

　　「總得找個合適的時機。」霍建謀小心的瞄了小福一眼，發現小福正轉頭找他，看見他只是洗個手，才又和爺爺玩起來。

　　以前小福不樂意和他親近，現在卻不排斥和他相處，這些轉變都是祈瑗丞的功勞，不過凡事得一步一步慢慢來，急不得。

　　「請定義合適的時機。」祈瑗丞雙手抱胸，不太開心的瞅著他。

　　「祈瑗丞。」霍建謀發覺小福正一臉擔心看向他們這邊，壓低音量警告。

　　「幹麼？」她沒好氣的回道。

　　「別讓小福擔心。」他暗示的掃了眼小福的方向。

　　「你到底要不要抱？」死咬著不放。

　　「現在？」霍建謀一臉為難。

　　「難不成是下輩子？」

　　「可是……」沒有鋪陳，直接抱起小福，萬一小福覺得反感怎麼辦？這些日子好不容易建立起來的關係，他不想被自己給毀了。

　　祈瑗丞知道他為什麼遲疑，明明可以乾脆拒絕大美人的男人，卻在自己在意的家人面前如此小心翼翼，真是的。

　　她拍拍他的肩膀，露出「交給我，我幫你搞定」的表情，不管他試圖阻止自己，直接走到小福身邊，蹲下來看著她。「小福，會不會累？」

　　「瑗丞姊姊，好像有一點。」小福雙手扶著桌面，慢慢站起身，虛弱的笑了笑。

　　「來，姊姊抱你。」祈瑗丞張開雙臂。

　　「不用了。」小福眷戀的看著朝自己伸出的雙手，強迫自己拒絕。「我坐一下就……啊？」

　　祈瑗丞不等她說完，一把將她抱起來，小福趕緊伸出細細的手臂，緊緊圈住她的脖子，兩人相視一笑。

　　祈瑗丞突然眉頭一皺，小福剛冒出困惑表情，就聽見緊急求救聲「霍建謀！快來接手，我快抱不動了！」為了演得更逼真一些，她還加碼演出左右晃動，很耗體力啊。

　　「欸，你們小心一點。」陳叔瞪大雙眼，滿臉驚恐，著急的喊道：「小心點！別摔著小福啊！」

　　不過他說是這樣說，可是完全沒有移動身子要去護著小福或阻止祈瑗丞的意思，他只是站在一旁看著，趁空檔和祈瑗丞交換一個心照不宣的眼神——我懂你在玩什麼把戲！

　　霍建謀兩個跨步靠近，從祈瑗丞手中抱過小福。

　　「小福，你是不是變胖了？不然我怎麼抱不動？」玩了一手，祈瑗丞假裝抱怨道。

　　對其他人而言，這麼說可能是件失禮的事，但是對小福來說，這是最棒的事之一。

　　「呵呵呵！」小福咯咯笑開，雙手自然的圈著叔叔的脖子，感覺很安心。「是瑗丞姊姊太痩了，叔叔，你說對不對？」

　　「瑗丞姊姊是該多吃點。」霍建謀感激的看了祈瑗丞一眼，附和道。

　「別以為你們說我痩我就高興。」祈瑗丞雙手叉腰。「我有多重我可是清楚得很，至少要再減個兩公斤比較好。」

　　「叔叔，你覺得瑗丞姊姊胖嗎？」小福轉頭，徵詢大人的意見。

　　霍建謀據了掂小福的身子，又上下打量祈瑗丞一番，評估過後搖搖頭道：「瑗丞姊姊跟你一樣，都太痩了。」

　　女人身上有點肉其實很好看。

　　「你看！」小福獲得叔叔大力支持，說話更大聲了，「叔叔也覺得你太痩。」

　　「你們別聯手陷害我，萬一我真聽信你們的謠言，使勁吃，吃成大肥豬，沒人想跟我談戀愛怎麼辦？」這一大一小到底安的是什麼心啊？想看她痛苦減肥的樣子嗎？

　　「叔叔，你抱抱瑗丞姊姊，看她到底重不重。」小福突然天外飛來一筆。

　　祈瑗丞當場石化，情況不應該是這樣發展的，不對不對！

　　「小福……」霍建謀無聲歎口氣，能不能別鬧了？

　　陳叔站在旁觀者的角度，眼睛雪亮雪亮的，眼前一大一小兩個女人，論起古靈精怪，還真是毫無年齡限制啊！

　　「快呀！只是量體重而已，有什麼不好意思的？你們不也都抱過我嗎？」

　　霍建謀和祈瑗丞面面相覷，被小福這麼一說，他們要是再推倭，反倒顯得心思不單純。

　　眼見局面越來越一發不可收拾，祈瑗丞趕緊問陳叔，「請問哪裡有體重計？」現在只有真正的體重計可以救她離開尷尬處境。

　　「好像都壞了。」陳叔是個明白人呢！

　　「叔叔，你快抱抱瑗丞姊！」小福拚命催促，「就像抱我一樣，有什麼不好意思的？

　　還是你跟瑗丞姊姊的抱抱，跟對我的抱抱不一樣？」

　　陳叔滿臉笑意，心裡暗想著，小福，這種話要是說破了更尷尬啊，呵呵呵。

　　「哪有不一樣？」祈瑗丞火速否認，轉頭看向霍建謀。「來一個友善的抱抱，像家人或朋友那樣。」

　　霍建謀看看小福，又看看祈環丞。祈瑗丞被小福一激，就傻傻掉入陷阱，到底該說她什麼才好？

　　陳叔洗了手，走上前抱過小福。

　　小福小小的雙手遮著嘴巴，嘴角大幅度上揚，雙眼亮晶晶的，目不轉睛的看著叔叔和瑗丞姊姊。

　　霍建謀輕咳一聲，伸出雙臂，看著祈瑗丞。

　　祈瑗丞深吸口氣，也伸出雙手，想給他來個哥兒們之抱，往前跨出一步，不料兩人之間仍有一點距離。

　　他沒等她反應過來，往前再跨一步，手臂包住她，將她輕輕擁入懷中。

　　猛然間，一份奇特溫暖的感覺在兩人之間流轉，令他們不約而同想起之前在車內不經意的一吻，頓時，他們體溫飆升，臉上出現可疑的紅雲。

　　應該忘記的吻、不小心碰到的吻、本該沒有重大意義的吻，卻是落進心底，形成一顆朱砂痣。

　　抨！評！坪！祈瑗丞感覺到心跳加速，連忙輕輕推開霍建謀，往後退了兩大步，希望他沒聽見她瘋狂的心跳聲。

　　霍建謀任她推開，雙手卻仍護在她身側，擔心她重心不穩跌倒。她的心……跳得好快，跟他一樣。

　　「我去整理行李。」祈瑗丞逃也似的溜出餐廳。

　　霍建謀垂下雙手，靜靜注視從他面前逃走的身影，等他回過神來，才發覺一老一小正目不轉睛盯著他，臉上都是滿滿的笑意。

　　她走了，留下他，接受這兩人的質詢。

　　「叔叔，你不去追嗎？」小福率先開炮，眼睛亮燦燦的，笑得很開心。「什麼？」霍建謀一時之間反應不過來。

　　「電視劇不是都這樣演的嗎？女生跑掉的時候男生一定要追上去。」小福現場教學。

　　「那是男女朋友或是很在乎彼此的人才會有的行為。」霍建謀捺著性子解釋。

　　「叔叔不在乎緩丞姊姊嗎？」小福皺眉。

　　霍建謀一時語塞，幸好陳叔及時跳出來解釋——「小福，我們是旁觀者清，他們是當局者迷。」

　　聞言，霍建謀的表情有些複雜，不確定陳叔究竟是在幫他解圍，還是在替他製造更多的麻煩。

　　「爺爺，什麼是旁觀者清，當局者迷？」小福有問題就發問。

　　「就是有些人明明喜歡對方，自己卻不知道。」陳叔非常肯定的回道。

　　這下子霍建謀完全可以確定陳叔是在把他往更深的坑裡踹。

　　「聽起來好笨喔！」小福大笑道。

　　「愛情的確會讓聰明人變笨。」陳叔絲毫不給少爺面子，直言不諱。

　　「陳叔，不要在小福面前說這些。」霍建謀苦笑道。

　　這對爺孫指桑駡槐有必要這麼明顯嗎？再說了，更笨的是另一位，他頂多只能算是第二名。

　　「這些是哪些？男生愛女生嗎？」小福笑咪咪的又問。

　　「小福……」看著這張略顯蒼白的天使小臉，霍建謀別說罵，連擺個臭臉都捨不得，只能無奈一笑。

　　「小福，你越來越聰明了。」陳叔大力稱讚。

　　「謝謝爺爺誇獎。」小福看向桌上的未完成品。「爺爺，蘋果派這樣就可以了嗎？」

　　「差不多了，接下來要切蘋果。」陳叔把小福抱坐到椅子上，繼續做蘋果派。

　　「瑗丞姊姊住在這裡的最後一晚，晚上甜點吃這個，好嗎？」

　　「當然好啊！」陳叔馬上回道。

　　「叔叔？」小福拉拉叔叔的衣擺。

　　「當然好。」那有什麼問題，霍建謀一口答應。

　　「叔叔，我不是問你蘋果派的事。」小福張著大眼的臉龐暗了下來。「瑗丞姊姊回家後，還會來嗎？」

　　「她要回公司上班，星期六、日還是會過來小住。」因為工作關係，祈瑗丞和霍建謀商量過了，上班時間她都住在自己家，不過放假日她會來陪小福。

　　「叔叔，我捨不得瑗丞姊姊。」小福咬著下唇，大眼裡有淚花在翻騰。「你也捨不得嗎？」

　　霍建謀的喉結上下滾動一下，輕歎口氣，老實承認，「嗯。」

　　「如果瑗丞姊姊願意一直住在這裡該有多好……」小福大約是累了，沖著他虛弱一笑。「叔叔，你說對不對？」

　　「嗯。」霍建謀摸摸小福的頭。

　　「其實只要少爺和瑗丞小姐結婚，瑗丞小姐就可以一直住在這裡了。」陳叔適時踢進關鍵一球。

　　「叔叔，那你快點跟瑗丞姊姊結婚啊！」小福的小臉再次發光。

　　「小福，事情不像你想的那麼簡單。」霍建謀看了陳叔一眼，陳叔今天是怎麼了，一直說這種奇怪的話，他不想讓小福失望……

　　「其實也沒有很難。」陳叔冷冷補上一句。

　　「陳叔！」霍建謀低喝。

　　「叔叔，我喜歡瑗丞姊姊。」小福舉起雙手，抓住叔叔摸她的溫暖大手。「環丞姊姊到我們家之後，叔叔常常笑，我喜歡看叔叔笑。」

　　瑗丞姊姊說過老奶奶用燉麻油雞報答叔叔，她不會燉麻油雞，可是她看得出來環丞姊姊對叔叔而言是很特別的人，瑗丞姊姊看叔叔的眼神也像有火一樣，所以她會幫叔叔把瑗丞姊姊留在身邊。

　　「瑗丞小姐來了之後，小福也常常笑。」陳叔亂入。

　　「對呀，因為我很喜歡、很喜歡瑗丞姊姊。」小福熱情的直接表白。

　　「所以少爺笑容變多了，也是因為很喜歡、很喜歡瑗丞小姐嗎？」陳叔天外飛來一筆做總結。

　　霍建謀還來不及警告陳叔，就聽見小福興奮的喊道——「爺爺，你跟我想的一樣耶U被他們這麼一鬧，霍建謀想氣也氣不起來，心緒卻被他們說的話緊緊纏繞……這一晚，他徹底失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