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章】

　霍建謀不知道祈瑗丞今天怎麼這麼聽話，沒吵著要坐公車或捷運，而是乖乖的坐上他的車。

　　一路上，他原本可以專心開車，直到發現她一直看著自己，她的表情看起來還有點沮喪，他本來想視而不見，可是經過了三個紅綠燈，他開始覺得不太自在。

　　「你不要一直看著我。」在第四個紅燈停下來，他側過臉，冷冷警告道。

　　「難道是因為奶奶比較喜歡吃水果的緣故？」祈瑗丞完全不害怕他的威脅，雙手抱胸，依舊緊盯著他，喃喃自語。

　　「你在說什麼？」他眯細雙眼，猜想著她那顆腦袋裡又在籌畫什麼，他可沒忘記她是怎麼把他騙來喝麻油雞湯的。

　　「我覺得奶奶有點偏心，擔心你抓不住幸福，卻不擔心我？！」說到最後，她還感到有些委屈。

　　他是餐廳老闆，又有錢，還有一堆美女主動靠近他，不管怎麼看，她都是比較需要老奶奶擔心的人啊，奶奶偏心！

　　聽到她的話，霍建謀挑高右眉，輕哼一聲，「無聊。」

　　紅綠燈轉綠，車子向前行駛。

　　「不然下次我也送水果過去，不要買粥了。」祈瑗丞決定改變一下。

　　「我們兩個都送水果，奶奶正餐吃什麼？」她到底在想什麼？能不能把腦力用在有用的事情上？

　　「你實在很死腦筋耶！我送水果，你當然改送正餐啊。」她嘖他一聲，「這麼簡單的道理還要我教。」

　　「你能確保你買到的水果，會比我的健康好吃？」霍建謀快速睨她一眼。

　　「好像不能。」啊！忘記考慮這一點了，聽說他餐廳裡的蔬果，幾乎都來自他經營的無農藥農場。

　　「哼哼！」幸好她還不算太笨。

　　看來從他手中搶過老奶奶的寵愛是不可能的，既然水果天然度贏不了他，就翻開下一頁，進行全新的遊說篇章，她的語氣很快一轉，再次繞回萬年不變的終極話題，「看在我們的交情分上，你看一下合約好不好？只要你看過，我敢保證，你一定會願意簽約。」

　　「我看過了。」霍建謀這次不直接說不。

　　「看過了？」她愣了愣。

　　「侯禕露拿給我看過。」他打算換個方式讓她知難而退。「條件很好，但我有更重要的事必須做，沒時間搞那個。」

　　「什麼更重要的事？」祈瑗丞追問。

　　「跟你無關。」

　　「說說看嘛！」她發現自己似乎有當八卦記者的潛力。「說不定我可以幫你一起搞定，這樣你就有時間跟我們飯店簽約，皆大歡喜，創造雙贏！」

　　法海，有錢大家賺，你別那麼死腦筋行不行？「我家裡的事，你怎麼幫我一起搞定？」霍建謀涼涼的反問。

　　「你家裡的事？」她長長歎口氣，小小聲的嘟囔，「如果你家人都跟你一樣，我當然搞不定。」

　　「你說什麼？」他沒聽清楚。

　　「沒事！」祈瑗丞捧起兩份文件，恭敬的遞到他的眼皮子底下。「這份企劃跟合約真的很棒，我們飯店又重新商量過，為你的餐廳量身打造一系列行銷方式，一定比之前的更好，你能不能再好好考慮一下？

　　霍建謀沒接過，把車停好後，才轉頭看她。「你家到了。」

　　「霍建謀，只是看個合約，真的有那麼難嗎？」她好想放棄，愚公移山估計都比說服他來得輕鬆，至少能看到土一點一滴慢慢移動位置。

　　「沒興趣。」他一口拒絕，「下車。」

　　「我沒有要回家，還要去公司。」祈瑗丞假裝現在才想起這件事，為了爭取遊說他的時間，她真的已經用了洪荒之力。

　　「你剛剛沒說。」霍建謀微眯起眼盯著她。

　　「我自己回公司。」她把合約和企劃書放在前臺上，解開安全帶。「我放在這裡，你有空翻一下？」

　　就在她正要打開車門時，聽到喀拉一聲，中控鎖被鎖上了。「你幹什麼？」她不解的看著他。

　　「我送你去公司。」他不看她，再次發動車子，發現她遲遲沒重新系上安全帶，他側頭看她，沉聲提醒道：「安全帶。」

　　「我自己去公司就行了。」祈瑗丞堅持。

　　他死活都不肯看合約，她繼續坐在這裡也沒意義，不如早點下車，兩人都能自在點。

　　「安全帶。」他也很堅持。

　　上次答應老人家的事，今天必須做完，不然這件事老梗在他心裡。

　　「我說了，我自己去就好。」奇怪耶，她想自己去公司，他到底在堅持什麼？車內密閉狹小的空間裡，一男一女大眼瞪小眼，雙方都很堅持，卻都不知道對方在堅持什麼。

　　祈瑗丞被他那雙炯目盯得渾身不自在，一股熱氣從腳底直冒雙頰，右手正想偷偷摸摸打開門鎖，沒想到他動作更快，左手臂一把橫了過來。

　　他、他想幹麼？她全身僵硬，一股清爽好聞的氣味飄進她鼻翼裡。

　　霍建謀趁她發愣之際，迅速替她拉過安全帶。

　　喀嚓！安全帶扣好。

　　祈瑗丞還沒回過神來，原本放在前臺上的企劃書不小心滑下來，她急著往前想要接住。

　　一個還沒坐正身子，一個又剛好往前，兩個人就這麼不小心……吻上彼此雙唇。

　　祈瑗丞雙手抱著跟侯禕露最新敲定的合約，一大清早就坐計程車來到霍建謀位在半山腰的家，打算站崗。

　剛跳下計程車，她馬上被眼前誇張的雕花大門嚇了一跳。

　　喔喔喔！這棟房子也太大了吧？經過反復確認小斧給自己的地址跟門牌上的號碼完全符合後，她的腦袋有片刻空白。

　　開養生餐廳有這麼賺嗎？看來現代人果然很注重養生吶！

　　上回在車內不小心和他接吻後，她主動找了侯禕露，目標是希望主管可以放棄霍建謀的這份合約。

　　「禕露，抱歉，我真的搞不定霍建謀。」

　　她記得很清楚，自己看見侯禕露開門見山就說了這句話。「現在搞不定，多去幾次，一定可以搞定。」侯禕露坐在皮椅上，毫不訝異她會這麼說，並且立刻進行反說服。

　　「可是……」

　　「至少霍建謀沒有打電話來抗議，不是嗎？」侯禕露朝她露出「我對你非常有信心」的微笑。

　　「話不能這麼說。」他本來是要打電話告狀的，是她讓他動了惻隱之心，他才沒有這麼做。

　　「那這樣說吧，你看過神木嗎？」侯禕露起身走到她身邊，雙手放在她肩膀上。

　　「看過。」祈瑗丞點頭。

　　「很粗，對吧？」

　　「好像是。」不是在聊霍建謀嗎？和神木有什麼關係？「看起來神聖不可侵犯的神木，只要拿斧頭砍，沒有砍不倒的。」侯禕露推著她，慢慢往門口移動。

　　「可是……」可是霍建謀這尊神木是用鐵做的，就算她砍斷了手，鐵神木也不可能倒啊！

　　「想想獎金，想想那些流言對你造成的傷害。」侯禕露打開辦公室的門，把她推出去。「瑗丞，我相信你一定能辦到！」

　　等祈瑗丞踏出主管辦公室，才恍惚意識到一件事，她好像又被主管說服了……

　　祈瑗丞在霍建謀的家門口站了一個多小時，忍不住蹲下身，按摩有些發酸的雙腿。

　　想來有點小心酸，以前隱大學的時候，都是男同學在女生宿舍樓下站崗，現在居然輪到她給男人站崗？

　　不過，想到一切都是為了工作、事業，以及能早點還完房貸，這點小心酸馬上轉化為兩倍向前沖的動力。

　　鏗。

　　寬大的雕花鐵門突然發出一記聲響，接著慢慢往右邊移動，直到鐵門完全敞開，一輛黑色轎跑車俐落的開出來。

　　祈瑗丞飛快站起身，朝黑得發亮的帥氣轎跑車揮揮手。法海，法力無邊的法海，看看這邊！

　　可是轎跑車的車速很快，轉眼間已經開過她面前，朝山下開了五百公尺以上。不會吧……

　　看見車身離自己越來越遠，她雙手舉高用力揮舞，一路大叫「霍建謀」，雙腳也奔向車屁股。

　　此刻她一顆心宛如被人一腳踹進冰桶裡，早知道就不要玩誠心誠意等候這一招，剛剛應該直接按門鈴才對。

　　就在她覺得此生無望，跑得快要斷氣時，「危機就是轉機」這句話馬上在她身上得到應驗。

　　原本瀟灑駿離的帥氣轎跑車竟然停了下來。

　　奇跡降臨！老天爺開眼啦！

　　祈瑗丞刷亮雙眼，腳踩風火輪似的急急往前沖。十年憑空冒出一百二十萬，她來啦！

　　而且更好的事情發生了，黑得發亮的車身停頓兩秒鐘後，引擎發出吼吼吼的低嗷聲，接著車子順著彎彎曲曲的山路漂亮倒退嚕，直到副駕駛座停在她面前，所有過程一氣呵成。

　　除了開餐廳之外，沒想到他也滿會開車的。

　　砰！

　　車門被甩上的低沉響音像一記鼓擊，在山谷之間輕輕敲響，聽起來分外扎實有力。

　　祈瑗丞才剛回過神，眨了一下眼睛，高大英挺的霍建謀就已經雙手抱胸、像尊門神似的直挺挺站在她面前。

　　「你怎麼會在這裡？」

　　她的心一緊，他帶著困惑的語氣聽起來不是很友善吶，但她仍硬著頭皮回道：「我剛好經過。」

　　他願意看在她等了這麼久的分上，給點面子勉強接受這個爛謊言嗎？

　　霍建謀冷冷的盯著她，擺明不接受她的胡言亂語。

　　自從上次在車內不小心碰到她的嘴唇，這是兩人第一次碰面，大家都不是孩子了，只是不小心碰到嘴唇，沒什麼大不了，那天他不也若無其事的開車載她回公司，彷佛什麼也沒發生過般分道揚鑣。

　　他以為，只是不小心碰到。

　　他以為，這點小事鑽不到心裡去。

　　直到剛剛他從後照鏡看見她追著他的車，他感覺到心臟猛地一縮。

　　等他回過神時，他已經把車倒往她身邊，自己已經站在她面前，接著他才驚覺所有的以為，不過是自欺欺人。

　　她的唇異常柔軟、令他難以忘懷……

　　「開個小玩笑嘛……」祈瑗丞乾笑著，雙手撐在膝蓋上，喘得上氣不接下氣，尷尬的抬起左手揮了兩下，彷佛想把剛剛那句話趕跑。「其實我是特地來找你的。」

　　「抱歉，沒空。」霍建謀乾淨俐落直接拒絕，話一說完，長腿往駕駛座快速移動，迅速坐上車。

　　他正要發動車子，沒想到副駕駛座的車門突然被打開，她居然主動坐進來，還乖乖系好了安全帶。

　　霍建謀驚訝得愣住幾秒後才反應過來，頓時，一抹怪異感受不受控制的一點一滴湧上心頭，對於她的主動，他不但不覺得反感，反倒感到慶倖？

　　「不好意思，我可以搭你的車下山嗎？」祈瑗丞一邊喘氣，一邊笑咪咪看著他，把合約書塞回包包裡。「剛剛我坐計程車上來，後來才發現我的手機在這裡沒有訊號，根本沒辦法叫車。」

　　「你不是已經自動坐進來了？」他瞥她一眼，看她對自己笑得像成熟的蜜番茄，隨便猜他也知道她心裡正在算計什麼。

　　「如果你覺得不好，我馬上下車自己走下山。」見他一臉排斥，她並不想強人所難，右手放在車門門把上，隨時準備下車。「等等！」

　　第一次送老奶奶回家時，他答應過要送她回家，雖然是她不願意坐他的車，但他不喜歡說到沒做到的感覺，這次，就當補償吧，從此他們兩不相欠。「你願意順道送我下山？」她感激地看著他，偷偷松了好大一口氣。

　　說要自己走下山，有一半原因是為了說漂亮話，另一半則是出於自尊，照她八百年沒運動的爛身體，搞不好沒走多遠就會昏倒，她年紀輕輕，不想這麼早就駕鶴西歸啊！

　　「我沒有要下山。」霍建謀冷冷的說道，隨即發動車子。

　　「可是你的確往山下開。」不下山，難道他要去深山裡？愛說笑。「我要去山腰的農場。」那裡是他目前生活的主要重心。

　　農場？祈瑗丞興奮的張大雙眼。「是在餐廳吃到的那些鮮甜蔬果的誕生地？」霍建謀沒有說話，只是迅速掃她一眼，這有什麼好大驚小怪的？

　　要確保讓客人吃進嘴裡的食材都是毫無農藥的新鮮蔬果，不親自耕種要怎麼保證品質？

　　既然決定要做純天然養生餐廳，就要認真做到最好，餐廳的每一道料理要端上桌之前，他都會捫心自問，他會讓所愛的家人也吃這樣的料理嗎？

　　用這個問題當作標準，是最嚴格的，也最令他心安。「我可以順道去參觀一下嗎？？」她飛快提出要求，儘量多爭取一些跟他相處的時間，打算隨時見縫插針秀企劃書和合約書給他看。

　　侯禕露新擬的合約書，條件好到不可思議。

　　「不行，頂多送你到農場，你跟著運送蔬果的貨車下山。」霍建謀不屑的視線將她從腳到頭打量一番，腳踩高跟鞋、身穿米白色套裝，還弄了水晶指甲，她居然想以這身裝扮踏進他那片無污染的蔬果園？不可能！

　　他重重踩下油門，車身高速往前行駛。

　　「我真的有事找你商量，只要你願意看看這次的合約，我保證你一定會心動，馬上和我們飯店簽約。」她還在喘，而且不知道是不是剛才真的運動過度，她覺得脖子開始冒出過敏的麻癢感。

　　「你死心吧，我拒絕。」霍建謀看了眼她脖子上冒出的淡淡紅點，微微皺眉。「你的睜子……」

　　「不用在意，只是過敏。」難得他會關心她，不過應該是出於類似關心老奶奶的那種心情吧。

　　上次在他車裡不小心……對他這種有源源不絕美女投懷送抱的男人來說，根本不值得一提，幸好她來之前已經做好萬全的心理準備，強迫自己忘記那個尷尬場面，只是不小心碰到，絕對不是吻。

　　「你平常是不是都沒在運動？」跑一下就過敏，她的身體到底有多差？他不自覺皺緊眉頭。

　身體只有一個，搞壞了，再多的錢都換不到。

　　「我的好同事兼好姊妹小斧，也常常叫我要多運動，還說我每天忙工作，放假也不到戶外走走，呼吸一點新鮮空氣，身體才會越來越差。」祈瑗丞沒理會他不敢苟同的態度，照樣有什麼就說什麼。

　　「那就多運動、多呼吸一點新鮮空氣。」霍建謀忍不住教訓道，這又不是多難的事，不像有些人，想健健康康活著，卻是一種奢望。

　　「可是我住在臺北盆地裡耶，到處都是車，空氣污染又嚴重，除非老天爺下一場大雨，不然有時候髒空氣都盤踞在盆地裡，真的讓人很不舒服，與其出去呼吸勝空氣，我寧願關在家裡。」

　　這絕對是藉口！

　　霍建謀連看她一眼都嫌懶，熟練駕車，以漂亮的九十度弧形，引發身邊人一記小小的可愛輕呼聲。

　　他的唇不自覺微微上揚幾度，但很快又恢復正常。

　　霍建謀帥氣的把車開進最神聖的無農藥蔬果基地，快速下車，赫然發現原本應該停在廣場上的貨車，居然不見蹤影W他沉著臉，長腿分立，站在無農藥蔬果基地，聽著身邊員工們七嘴八舌交代事情始「小李說他奶奶今天八十大壽，要早點回中部老家替奶奶慶生，我們就提早過來採收可以吃的作物，讓他早一點出去送貨。」負責農場伙食的王大媽一雙乾燥的手，不停地在圍裙上檫拭著，她偷瞄了霍建謀一眼，垂下視線把話說完，「老闆，你是不是在氣我們自作主張？」

　　祈瑗丞的視線快速掃過偌大的農場一圈，她這個都市俗實在無法確認農場範圍到底有多大，只知道雙腳站在至少兩百坪的廣場上，右手邊有一棟兩層樓的建築物，建築物旁應該是溫室，其他的對她來說，就是一望無際的植物、植物、植物。

　　話說剛剛他一下車，還沒開口說上一句話，這群人就從建築物裡跑出來，圍著他開始解釋，看來他的員工也很懼怕他吧？

　　「不關你們的事，小李奶奶八十大壽是大事，你們幫他是應該的，記得讓會計這個月多算五千塊獎金給他，以後所有員工比照辦理，只要家裡有超過六十歲的直系親屬過生日，一律發贈五千塊敬老金。」霍建謀伸出手拍拍王大媽的肩頭，要她別擔心。

　　見狀，祈瑗丞驚愕得下巴差點掉下來。

　　他居然也有這麼溫柔的一面？

　　明明不到半小時之前，霍法海那麼嚴厲的拒絕她，甚至連車都不太願意讓她坐，沒想到他對自家員工這麼好，好到甚至讓她忍不住羨慕起來。

　　很快的，她想起和老奶奶互動時，他也對老奶奶很溫柔，莫非他的不友善只針對她？

　　為什麼？

　　不對喔！他的不友善，似乎針對不少主動接近他的女人。

　　法海呀法海，沒想到你上輩子見不得別人談戀愛，這輩子自己也不熱衷於談戀愛。

　　這樣想也不對啊，她沒想要他的愛，她要的是他的錢，更精准一點來說，她要的也不是他的錢，而是希望他和飯店合作，她才好獲得獎金。

　　法海呀法海，上輩子你擋了白娘子的愛情路，這輩子擋她的財路，你能不能別老擋著「哇，老闆萬歲，老闆萬歲！」其中一名皮膚黝黑的大男孩高舉雙手，開心歡呼。

　　「少來這套。」霍建謀嘴上是這麼說，但表情依舊十分柔和，接著他轉頭看向一位戴著眼鏡的老先生。「唐叔，關於新品種研發，昨天只討論到一半，我們等一下繼續，按照計畫今天要開始試種。」

　　祈瑗丞看著他，突然有種冷血陌生人突然變成鄰家大哥哥的嚴重錯覺。

　　這裡到底是什麼風水寶地，居然能將冷漠男收服成體貼溫情男？

　　剛剛還一臉謹慎畏懼的王大媽，此刻悄悄黏到霍建謀身邊，一手半遮著嘴，卻用大家都能聽見的聲音問道：「老闆，那位是你的……」

　　霍建謀正要回答，卻慢了一步，有人抿嘴偷笑搶白——「女朋友？」

　　霍建謀深深吸口氣，嘴才剛張開，馬上又有人搶著說——「未來老婆？」

　　霍建謀的額頭青筋爆突，索性閉口不說，讓他們去瞎猜個高興。

　　「還是未婚妻？」這個聲音充滿濃濃的八卦味道。

　　此話一出，身邊不斷冒出失守的悶笑聲。

　　祈瑗丞只能尷尬地笑著，現在氣氛還真是一片和樂融融，除了霍建謀臉部怒現的青筋之外。

　　她歪著頭，突然有種這群員工們正在調戲他們老闆的錯覺，他們怎麼敢對老闆這麼放肆？實在難以理解，只能說天天能呼吸到新鮮空氣的人們，膽子好像比較大。

　　霍建謀不是沒看見祈瑗丞困惑的表情，他只是懶得搭理，看她那副弱不禁風的模樣，胸口就悶悶的。

　　今天上午有既定的進度要趕，不能因為她的不請自來就打亂農場預定的栽種進度，了不起下午送新鮮蔬果到餐廳時順便送她下山，這是他的最後底線，再說了，既然她誤打誤撞來到農場，他乾脆派點工作給她殺時間。

　　「她是誰不重要，她的名字叫祈瑗丞。」霍建謀等大家鬧得差不多，面容一整，開始發號施令。「小張。」

　　「是，老闆！」皮膚黝黑的大男孩收起嘻皮笑臉，表情突然變得很認真。

　　祈瑗丞有些傻眼，大家的轉變也太快了吧？

　　「帶她去採收蘋果，中午跟我們一起吃飯，下午我找時間送你下山。」霍建謀說到最後一句才把視線放到她身上。

　　采蘋果既可以運動，又可以呼吸新鮮空氣，對她那副病懨懨的身體有益無害。「採收蘋果？那會不會曬到太陽？」祈瑗丞看向小張健康黝黑的膚色，心裡一半羨慕，一半懼經過一上午的採收，她要倒多少美白產品在身上，才能恢復現在白皙通透的膚色？

　　「當然會啊！我們的蘋果園好大一片，等等我找一顆最贊的，給你現場吃吃看。」小張沒聽出她的遲疑，走到她身邊，熱情的拍拍她的背，害她一時沒注意，身子冷不防往前倒。

　　霍建謀表面上雖然不怎麼看她，但眼角余光隨時注意她的一舉一動，當小張那個大老粗用力往她背部一拍時，他的心也跟著狠狠一震，再看到她失去重心時，出於自然的反射動作，他的左手臂及時出動，迅速橫向她面前，手掌輕輕反扣住她的左肩頭，助她牢牢穩住身形。

　　怦、怦。

　　祈瑗丞瞬間心跳加速，被人細心呵護的感覺，讓她酡紅了雙頰，眼前麥色結實精壯的手臂看起來蓄滿陽剛力量，甚至有點粗獷，卻不像小張那樣魯莽，反而給人一股安全感。

　　安全感？赫然驚覺自己的念頭，她搖搖頭，把這個想法甩出腦外。

　　霍建謀見她先是瞪著他的手臂，接著又紅著臉拚命搖頭，他不自覺揚高右眉，她又在偷偷密謀什麼鬼心思？

　　她剛剛說一大早就趕著出門，該不會是肚子……

　　「小張，先帶她去吃早餐，她身體不是很好，記得多讓她曬點太陽。」見她能自己站穩腳步，他才緩緩收回手，假裝沒察覺王大媽那曖昧的眸光，依舊沉穩下令。

　　小張愣愣的看著老闆的手臂，又看看自己差點闖禍的手，搔搔後腦，有點不好意思咧嘴笑道：「是，老闆，遵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