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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跟你說我們不是戀人》第10章
第9章

 清晨六點,木屋內已有人開始動作,小窗外黑夜褪色,白雲因太陽東升逐漸透亮,戶外已有幾位領導者開始整頓隊伍,準備踏著露珠出發尋人。

 “諾諾,天亮了,起床了。”言上邪輕拍方諾亞臉頰低喚著。

 方諾亞皺眉,張開乾澀雙眼,蘇醒過來後頓時感到全身酸痛難耐,昨夜被他摟著入睡,她不知胡思亂想到幾點才入眠,感覺自己似乎沒睡多久就被人叫醒,她精神萎靡地問:“現在幾點了?”

 “六點十二分。”見她睡眼惺忪,他有些於心不忍。“你看起來很累,再睡一下好了,我們晚點出發好嗎?”

 “不用,我醒了,要找人得趁早。”她強撐精神坐起身,忽然覺得一陣昏沉。

 “你人不舒服嗎?”見她雙手撐額,神情出現短暫恍惚,他連忙坐到她身邊仔細關切。

 不好意思讓他知道自己是因為睡眠嚴重不足的關係,她勉強綻開笑靨道:“我沒事,我先去洗把臉,你等我。”說罷,她人便快速往木屋外走去。

 言上邪見她恢復精神一便不疑有他,連忙收拾雜物、睡袋以及兩人的背包一再拿出些許乾糧與水備在手邊,走出屋外等候。

 阿甘伯一見到他隨即走了過來問候,“早安,我昨天已經有和亞亞說好,今天你們兩個和我們的隊伍一起出發去找人,亞亞呢?”才說完話,梳洗過後的方諾亞已緩緩走來,阿甘伯眯起眼,見她腳步虛浮,連忙出聲招呼,“亞亞,你是沒睡飽喔,臉色看起來這麼蒼白?”

 經阿甘伯一提,言上邪轉身便見她腳下一個踉蹌,緊張得急忙上前將她攙入懷裡。“你是怎麼了?哪裡不舒服嗎?”

 她臉紅地搖搖頭。“我沒事,只是沒綁好鞋帶。”

 言上邪立即彎身為她檢查鞋帶,並動手將她的兩腳鞋帶都綁得妥妥當當,方諾亞低頭看著他的細心舉止,心頭一暖,腦海乍然浮現他昨晚說的我愛你,頓時只覺臉紅心跳,下意識避開他投來的溫柔眸光。

 阿甘伯笑看他們小倆口甜蜜的眉來眼去,不忘出聲叮嚀,“亞亞,你如果真的不舒服,就先下山了,反正昨天幾條路線你也和我討論過了,我們去找人就好。”看著阿甘伯及言上邪為自己憂慮的模樣,方諾亞撐起笑容,語氣高昂地說:“我很好,而且多一點人找,才可以找得更快,我不希望嚴老師發生不好的事,我們現在就出發吧。”

 “好啦、好啦,你自己注意一點。”阿甘伯睨了一眼言上邪,交代道:“昨天擔心你們兩個一整天,今天我特別撥出這支無線電給你們,如果跟我們脫隊了,記得用這個保持聯絡嘿。”阿甘伯將手中的無線電遞給方諾亞,轉身走向隊伍領隊出發。

 言上邪眉心打結,懷中這女人倔強地說著自己很好,但蒼白的臉色卻始終令他不安,知道自己再向她多勸說也得不到效果,於是他只能牽緊她的手,柔聲說:“我知道你想要趕快找到人,但是你也別忘了先顧好自己,如果真的撐不下去,記得依靠我。”

 她抬頭看著他,雙頰酡紅,點頭應允。

 兩人跟著阿甘伯領的搜救隊,一開始言上邪堅持方諾亞必須先吃些乾糧和水補充體力,索性脫隊徐緩跟著隊伍沿路所留下的記號走著、尋人,直到方諾亞吃完了言上邪所準備好的乾糧,趕緊提醒言上邪加快腳步。

 只是言上邪突地停下步伐,看向天空及觀察四周,“好像會提早下雨……”天濛濛的微亮,沒有昨天一片千淨的湛藍,低壓的空氣與彌漫在草叢間濕潤的霧氣透露出即將變天的前兆,他回頭問:“諾諾,這裡好像是我們昨天一直反復找人的地方對不對?”

 “對,就是這裡,可是阿甘伯他們剛才好像有仔細找過了,你看,他們在這裡綁上紅色布條。”她彎身指向山道旁的小樹記號。

 “我想再找找看。”他話一說完,方諾亞立即使用無線電向前方的隊伍通報兩人情況。

 阿甘伯回傳囑咐兩人千萬小心,記得做上前行記號,有什麼發現必須馬上連系,隊伍絕對立即趕來支持。

 與阿甘伯的無線電通話告一段落後,言上邪牽緊方諾亞的手,開始往彎道小路尋去。

 昨日快接近傍晚時分,方諾亞赫然發現一條勾纏在矮樹枝上頭的毛巾,緊接著便發現了這條神秘彎道,彎道掩映在一棵約莫言上邪一人高度的矮樹身後,要繞過方能窺見樹後這片碧綠新天地,往裡頭走去,右手邊是滿布灌木植物的山坡,左手邊往下望去則是地被植物形成的斜坡,再下去就是深不見底的山谷。

 昨天兩人沿著小路不時尋找是否有關於嚴季倫的蛛絲馬跡,但由於天色不明再加上霧氣彌漫造成視線不佳,只好中途折返,現在他們再度走入這條小路,透過日光清晰的照射,眼前風景與昨日大不相同。

 “諾諾,以前嚴老師有和你走來這裡過嗎?”言上邪仔細搜尋著每一處腳下與角落,一邊問著身後的方諾亞。

 “沒有,如果嚴老師走進來這裡,肯定是因為覺得這裡很有趣想進來探探。”搖頭過後,發現頭暈的跡象更顯,她緩下步伐,想等待恢復,但前方的他卻突地停下了腳步。

 “這裡……有點奇怪。”他蹲身,看著斜坡旁不知被什麼東西輾得東倒西歪的草叢與野花。“諾諾,給我麻繩,我下去看看。”

 “好。”方諾亞從背包中掏出麻繩,找了棵較為粗壯的樹千再將麻繩頭打了活動結系上。

 “有找到什麼,你動一下繩子我就知道了,我會儘快用無線電通知阿甘伯他們,你自己也要小心。”她揪著他衣襟,緊張地睇向斜坡下的山谷。

 “放心,我自己會注意安全。”他親吻她的額,將麻繩捆綁在腰際,踩穩步伐走下斜坡。

 頂上那些東倒西歪的野花所在下方,定睛一瞧有泥土被壓碾的痕跡,再仔細看,像是有人跌落滾動時所造成,他疑心一起,腳下步伐更是不敢稍有遲疑,深怕追丟那痕跡,於是身體下降的速度愈是加快。

 順著斜坡漸往下走,愈是走入穀中愈是通體沁涼,山頭陽光似乎無法灑入,就連穿著長袖長褲的他也不禁感到微寒,想到若是嚴季倫掉落在這裡,怕是凶多吉少,他流下冷汗步步為營,人尚未到山谷中央,腳卻先落在一處自然岩石平臺。

 他緩身站立,觀察這處約莫可站立三人的岩台,岩臺上正巧橫生兩根約一人手臂粗的樹千,那斷裂的模樣像是曾被落下重物撞擊,岩臺上滿布青苔,更顯示這地方的潮濕陰冷。

 言上邪皴起眉頭,再往岩台右側走去探視,赫然驚見一處天然凹石,那凹石呈喇叭狀,深處僅可容下一人躺平的高度與長度。

 蹲身走入其中,因視線不明,他掏出背袋中的手電筒照亮,燈才一打開,眼前便出現了一團綣縮的人影。

 “嚴老師?”

 那人影顫動了下,抬頭朝他望來,因光線剌眼,那人本想抬手遮光,卻虛弱得抬不起手。

 “嚴老師,是你嗎?”確定那是個人後,言上邪再踏步走近查看,乍見那人清瘦狼狽的臉龐,他趕緊掏出背袋裡的水。“嚴老師一原來你在這裡,我馬上通知大家來這裡救你上去。”

 嚴季倫氣息奄奄,喝了口言上邪遞來的水後又立即咳吐出來,在確認自己得救後,他整個人像顆泄了氣的皮球瞬間癱倒在地,任憑言上邪再如何呼喚也無法喚醒,言上邪在確認他尚有微弱呼吸後籲了口氣,趕緊扯動身上麻繩通知方諾亞,只希望救援不要來得太慢。

 上方一聲尖叫,將言上邪嚇得六神無主。

 那聲音熟悉得令他膽戰心驚,在確認嚴季倫沒有立即的危險後,他決定先爬上去看方諾亞究竟發生了什麼事。

 天邊悶雷作響,晴朗的陽光漸漸被烏雲遮蔽,言上邪心急如焚地往上快爬,只求方諾亞沒有任何大礙,待他回到原本的山道小徑時,映入眼簾是方諾亞披頭散髮的模樣,她原先的遮陽帽也不知跑去哪兒。

 他快步起身走上前,急問:“諾諾,發生什麼事了?”

 方諾亞恍惚回神,一見到他出現在眼前,不好意思地吐舌道:“剛才有一條青竹絲盤在我頭上的樹枝,我一抬頭看到它嚇壞了……”

 “你有被咬嗎?”他忙著檢查她渾身上下。

 “我沒事,這麼多年的爬山經驗了,我知道該怎麼應付,只是剛才正專心和阿甘伯他們通無線電,完全沒有心理準備下看到它,差點嚇破膽。”她搔搔鼻一靦腆笑著,趕忙轉換話題問:“你剛才動了麻繩,是真的發現嚴老師了嗎?”

 確認她安然無恙後,他籲了口氣。“嗯,發現嚴老師了,下面有一個岩石平臺,我猜他可能不小心跌落後在平臺上緩了下來,我看他精神狀況不太好,腳也受傷了……天色開始變暗,好像要下雨了,阿甘伯他們大概多久趕得過來?”

 “腳程快的話,應該也要二十分鐘,他們走得比較遠了。”她憂心地看著變幻莫測的雲他沉吟半晌,說:“我先下去再確定一次嚴老師的情況,如果他傷勢的情況許可,我再慢慢把他背上來,趁現在還沒下雨,如果可以就先把人救上來再說吧,阿甘伯他們如果提早抵達而我還沒上來,你再請他們儘快下來支持我。”

 “我陪你一起下去,我這裡有無線電一一”她拿出背包裡的另一條麻繩。

 “諾諾,你在這裡等我,阿甘伯他們到了,才清楚該在這裡接應我。”

 她想了想,無奈妥協。“好吧……”憶及自己剛才的驚叫害他白跑了一趟上來,她簡直想挖個坑把自己給埋起來。“你要小心,背人不是件容易的事,如果真的撐不住就別勉強,等阿甘伯他們來再接力救援吧。”

 他溫柔一笑,揉揉她的發。“你不要擔心我,自己注意安全才不會讓我分心吧。”

 被他這麼一糗,她皺皺鼻睨他一眼,想起他剛才焦灼的神情,心裡不由得一暖,忍不住踮起腳尖主動在他唇瓣上落下一吻。

 第一次接受她的主動親近,言上邪驚喜得瞪大雙眼。

 被他熾熱的視線盯得渾身不自在,方諾亞伸手推了推他,咕噥道:“你趕快去,再晚就要下雨了……”

 “好。”他笑著應允。“你等我。”

 “嗯,我等你。”她輕柔回應,溫柔地與他對視。

 山風吹襲,捎來一絲藏在枝葉泥土中的潮濕黴味,風雨欲來前的短暫寧靜,輕巧地為兩人築起甜蜜氛圍,他們以額碰額,相互為彼此默念祈禱,只盼一切,平安無事。

 言上邪一落在岩臺上,便發現嚴季倫已轉醒,在確定他身上傷勢皆為皮肉擦傷,兩人一起討論過後,便決定由言上邪將他背負上山。

 不穩定的天氣迫使言上邪加快了動作一他背負著嚴季倫,手腳俐落地攀爬上陡峭山坡,一開始他還遊刃有餘,但隨著腳下坡度愈艱險,他膝蓋、雙手所必須付出的力道便更加重,背上沉甸甸的生命重量不斷提醒他救人的使命,他牙一咬,繼續奮力捉緊麻繩往上爬。

 剛才來回爬了一趟已耗掉他不少體力,他錯愕的瞪著因用力過度而發顫的雙手,再抬頭估量高度,在他聚精會神之際,頰邊忽有一滴冰涼沁入皮膚內,他蹙眉,眯眼看向空中,縷縷雨絲紛紛從天而落。

 “下雨了……”嚴季倫語氣絕望地喃喃自語。

 “別放棄,這段路我己經上下爬過一趟了,知道該走哪裡比較輕鬆,你捉緊我就是了。”

 言上邪深吸一口氣,腳下踩穩又是一個攀爬,他儘量不讓自己看起來費勁,免得讓身後的嚴季倫感到生命有所威脅,更全神貫注地在每一攀爬處扣緊力道,不讓漸大的雨勢阻礙他的去路。

 即使言上邪努力想要不被知道自己體力已逐漸透支,嚴季倫還是能透過他愈來愈粗重的喘息聲判斷與察覺。

 “謝謝你……”嚴季倫輕聲說:“如果真的沒辦法,記得先救你自己。”

 言上邪嘖了聲,“別說傻話!”

 接下來,他沒再搭理唉聲嘆氣的嚴季倫,只是雨勢漸大,他腳下冷不防一個踩滑,所幸反應快速,緊急再搭上一根橫生的樹幹站妥身子。

 言上邪流了一身冷汗,先停下動作,在半空中稍作喘息。

 “喂一一下麵的,有沒有聽見?”

 上頭傳來阿甘伯中氣十足的呼喊,言上邪綻出驚喜神情,精神更是一振,聽起來距離上面已是不遠,他抖了抖手中麻繩,再吹了聲響亮口哨告知對方自己的位置。

 “嚴老師,加油!救兵來了,我們都可以平安回家了。”話才剛說完,身後的嚴季倫卻是全身一松,整個人要向後倒去,言上邪驚詫萬分,急忙伸出右手扳緊嚴季倫攀附在他頸肩的手臂,他身體微彎,讓背後突然軟了力氣的嚴季倫得以斜趴在背。

 當言上邪還在疑惑背上嚴季倫的狀況,本該因陰涼雨絲體溫下降的背卻像火燒似的燙,這時他才驚覺嚴季倫正發著高燒,眼下應該是又昏了過去。

 言上邪連想歎氣的力都使不出來,他緩了緩氣息,左手抓緊繩索,左腳再用力將腳下泥土踩實加強自己足以站穩的機率,一方面更祈禱上面趕來支持的人能夠儘快到他這裡。

 雨勢逐漸變大,言上邪的視線開始模糊,他想起山坡上仍有等待他回去的方諾亞,掌中的力道便更加大。

 不知過了多久,他左臂開始麻木,右手因雨水濕滑而反復捉著嚴季倫不斷向下滑動的手,他漸漸失去了能夠等待到救援的把握。“嚴老師,你撐著點,上面的救援很快就來了……”言上邪對著軟靠在他肩頭上的嚴季倫喃喃自語,看似是在為傷者加油,實則是為自己打氣。

 時間一分一秒過去,所幸雨勢沒有再下大的趨勢,言上邪咬緊牙關,即使整只手掌已呈現僵直的狀態,他仍舊展現不屈不撓的意志強撐。

 “看到了、看到了,他們在這裡!”

 搜救隊的歡呼聲近在眼前,言上邪稍稍抬頭,視線適巧瞧見一隻黑色雨靴,他松了口氣,全身的氣力彷佛瞬間被人抽光,偏偏頭痛的老毛病在這緊要關頭又發作,他眼神略微渙散,想起背上還有嚴季倫便開始拚命甩頭,企圖提振自己的精神。

 “喂,你們還好吧?”下來救援的一共有三人,都是年輕力壯的小夥子,他們動作迅捷地包覆在言上邪的左右與下方,仔細觀察兩人的狀況並討論該如何上去。

 “還好,嚴老師先交給你們了……”言上邪將背上重擔交付出去,本來以為自己還可以,但剌麻的左掌虎口開始疼痛,他可能是用力過度所以抽筋了。“該死……”

 他想伸出空下來的右手,但卻始終抓不穩麻繩。

 “你還好嗎?需不需要幫忙?”在他下方的年輕人出聲詢問。

 言上邪點了點頭,正要回應對方之際,一陣劇烈的頭痛令他忍不住閉了閉眼,吊在半空中的身子因沒站穩而危險地搖晃起來,他聽見下方傳來一陣驚呼。

 他急忙抓穩手中麻繩,但雙腳卻踩空,左手抽筋未歇,他吃痛得無法使力,整個人急遽往下跌落,擔心自己會壓到下方那人,他甚至將自己向下墜的方嚮往右偏去。

 “喂、喂一一”下面那位年輕人急得想抓住他的麻繩,卻撲了空。

 下墜速度太快,言上邪根本來不及反應,他只聽見無數慌張的吶喊呼喚,還有自己疾速的心跳聲。

 這意外場景似曾相識,在他失去意識前,他猛地想起了三年前那場車禍,周遭巨大的碰撞聲響,還有計程車司機瀕死前的痛苦掙扎。

 冰涼的雨打在他臉上,他竟覺得,那是自己的眼淚。

 方諾亞還在等他,他的諾諾醫院外聚集了大批媒體,在這偏鄉上算是相當難得一見的熱鬧景觀。

 “等一下那個女演員洪雪鈴就要在醫院裡召開臨時記者會了。”

 “真想知道她肚子裡孩子的爸爸是誰!”

 “還用猜嗎?不就是她的那個未婚夫言上邪嗎?”

 謝淩百般無奈地瞪著隔壁床的一對夫妻,他們看電視的八卦音量大到讓她聽到耳朵痛,此時因為一位護士的走入才讓八卦夫妻壓低音量,待護士觀察完點滴的狀況再稍作調整後離去,謝淩不得不對隔壁床繼續八卦的夫妻翻了翻白眼。

 床上的人兒動了動,謝淩以肘撞了撞身旁正在打瞌睡的江子望,再起身觀察昏睡一天一夜的方諾亞。

 “醒了?”見方諾亞皺眉睜眼,謝淩急忙出聲問。

 方諾亞目光呆滯,有一瞬的神情恍惚,不明白自己身在何處。

 “諾亞,你覺得如何?唉,我還是先請醫生來幫你看看好了。”謝淩按下了床頭的呼叫鈴。

 “諾亞同學,你還好嗎?你現在在的地方是離小鎮外約莫一個小時車程的醫院,因為你發高燒昏迷了一天一夜,所以醫生幫你打了針,也退燒了,等一下如果醫生來了,你記得告訴醫生自己還有哪裡不舒服喔。”江子望見方諾亞眼神已逐漸清澈,便主動告知她現在的狀況。

 “……我爸媽呢?”方諾亞恍神,記憶出現短暫的空白。

 “你爸媽顧了你一個晚上,我們先讓他們回去休息了,等一下下午他們還會再來。”謝淩遞了杯溫開水給她,卻遭她搖頭拒絕。

 “我怎麼了?”

 “你和言上邪兩個人一起上山去救那個嚴老師,結果言上邪摔傷昏迷,你是高燒昏迷,我說你們兩個人也真的是太有默契一一”

 江之望的嘖嘖稱奇招來女友的一記白眼及哼聲,他摸摸鼻子噤聲,乖乖坐好。方諾亞聽了江子望的解說後掙扎著想起身,奈何渾身虛軟得不可思議,她就連想動根手指頭都覺得費勁,無助感襲身,她想起言上邪被人救起的那畫面,眼淚像斷線珍珠般直掉。

 “謝淩,他狀況如何?有摔傷哪裡嗎?”

 “我聽說是沒有大礙的一你先耐下性子別急。”謝淩拍了拍方諾亞握住自己的手。“他現在一切尚可,身邊有……洪雪鈴在照料著,聽說是受託于言家長輩,晚點他的家人也會陸續趕來,你就別操心了。”

 謝淩見方諾亞緊張的神情緩和下來,悶了好幾天的話終於忍不住問出口,“諾亞,你知道雪鈴懷孕了嗎?”

 方諾亞愣了下,搖了搖頭。

 “我現在好像有點知道為什麼洪雪鈴會找我們來見你了……”謝淩喃喃低語。江子望湊了過來,忙問:“你知道為什麼洪雪鈴會找我們來見諾亞同學了?”本來方諾亞沒有注意在聽謝淩說了些什麼,但江子望的嗓門實在太大,讓她不想聽都不行。“所以是為了什麼?”

 謝淩神色為難,躊躇著該如何啟口,話才剛到舌尖,隔壁床那對八卦夫妻先幫她說出了口——

 “看!我就說嘛!就說洪雪鈴肚子裡的孩子是她未婚夫的,現在她未婚夫還在昏迷當中,要大家和她一起祈禱,喔,好可憐喔,真希望她的未婚夫趕快醒過來。”

 看著方諾亞瞬間刷白的臉色,謝淩囁嚅道:“我想她是覺得公佈這項消息的時候,你會需要我們在你身邊吧……”

 “這不可能、不可能,小上不是會說謊的人,他告訴我,他和洪雪鈴有的只是兄妹情誼,洪雪鈴怎麼可能會懷了他的孩子呢……怎麼可能……”她全身冰冷,極力反駁的同時也等於是在說服自己。

 謝淩聳聳肩。“這其中的故事,可能就只有他們兩位當事人清楚了。”

 這時醫生走了進來,細心問診時,方諾亞都是以神魂游離的狀態來回應,直到醫生見病人完全不配合,語氣不耐地問:“方小姐,你不想出院了嗎?”

 方諾亞聽見醫生問話後才勉為其難地配合問診,終於醫生確認她的情況可以明天出院。

 醫生前腳一走,方諾亞立即向謝淩說:“帶我去找他,你知道他在哪裡嗎?”謝淩向江子望使了記眼神,男友隨即動作。“好,我帶你去找他,總比你在這裡一個人胡思亂想的好。”

 方諾亞向好友投以感激的眼神,然而矛盾的是,知道可以見到言上邪後,她卻是更加心慌意舌L。

 她想起他失憶前與洪雪鈴的密切關係,想起自己從過去到現在,卻步與顧忌的心情,她開始覺得害怕、覺得恐懼……

 她被江子望抱坐在借來的輪椅上,謝淩推著她緩緩走向言上邪所在的病房,當她愈來愈靠近目的地時,她的心愈來愈沉重。

 謝淩與江子望將她送到了言上邪的病房前,她看見房門口上張貼了“尊重隱私,禁止攝影”的字樣,眼前景象剎那間與三年前言上邪出車禍,她趕到醫院探視時的畫面重迭在一塊,她眼眶一紅,雙手緊握著輪椅把手,顫抖著。

 房門在她尚未鼓起勇氣敲門前便被人由內打了開來,方諾亞抬頭與洪雪鈴四目交接,只見洪雪鈴臉色略顯蒼白,像是早有預感會碰到她,她看著洪雪鈴將房門輕掩,直接狠心地阻隔她望入病房的視線。

 “你醒啦?”洪雪鈴雙手環胸,見方諾亞點頭回應,又問:“來見小上?他還沒醒呢!”

 “我想進去看看他……”這是她首度在洪雪鈴面前展露出卑微的渴望,此刻的方諾亞一點也不關心洪雪鈴的八卦,她只想要親眼看看言上邪,確認他好好的。

 “你想?”洪雪鈴挑眉,口吻不善,“方諾亞,什麼都是你想、你要,小上就非得配合你是不是?之前小上車禍也是因為你,後來他失憶了說不要再連絡的人是你,結果三年後寫信給他,邀他到自己民宿的人還是你!這次說要上山找人的也是你,小上如果沒有上山,就不會有這次的意外,你說,你想看看他?!”

 方諾亞想起了三年前洪雪鈴同樣的指責,心像是被千萬根針紮剌般的疼,但她還是篤定地說:“我想看看他。”

 見方諾亞並沒有惱羞成怒的甩頭離去,洪雪鈴哼了聲,道:“好,要看他可以,不過,你應該要知道,我已經懷孕三個月了,小上是我肚子裡孩子的爸爸。”

 “我不知道你們之間有這方面的進展,他沒和我提過。”方諾亞臉色慘白。

 “所以我才追了過來啊!你不相信嗎?”洪雪鈴口氣咄咄逼人。

 方諾亞低首沉默半晌才徐徐啟口,“我沒有不相信但也沒有相信你……請你讓我進去看看他,好嗎?”

 洪雪鈴沒好氣地瞪著不慍不火的她,沒再多說便讓開了身。

 “謝謝。”方諾亞請謝淩將自己推入病房,病床上的言上邪正靜靜地躺著,俊美的臉龐上有多處被樹枝雜草刮傷的痕跡,雙手與雙腿都是輕微皮肉傷,只有他的頭,被白布一圈又一圈地包紮起來,上頭甚至還沾了丁點血跡。

 她記得他被人救起來的時候,救援隊裡的醫生已先粗略處理過傷勢,在她痛哭失聲之際,醫生說了他和嚴季倫兩人都很幸運,跌落的那處山坡都是矮叢較多,因此撞擊時所承受的力道相對柔軟許多,傷勢也不會過於嚴重,只是言上邪運氣較差,在摔落時頭有先著地,所幸頭上傷勢並非相當嚴重,也許只是因受到驚嚇而陷入昏迷,很快就會清醒。

 只是……她都醒過來了,怎麼他還沒呢?

 “小上,你趕快醒過來好嗎?”

 那天在雨中,她哭得肝腸寸斷,心疼他所受的傷一更氣惱自己沒辦法替他承受,仔細一想洪雪鈴的所有指責並不無道理,她不禁苦笑。

 “小上,到底是不是因為我太任性了,才害你受苦……”她用盡力氣,站起身在他頰邊落下一吻。“小上,我愛你。”

 病床上的他沉靜沒有任何回應,方諾亞長歎,確認他人並沒有大礙,便低聲請謝淩推她離開病房。

 謝淩等到走遠了,才問:“諾亞,你相信洪雪鈴真的懷孕了嗎?”

 方諾亞目光拉得很遠,語氣很是疲累地道:“我不想去相信,但就我往常知道的她,她是不會放任自己的身材有任何一絲贅肉或是圓潤之處……”剛才她只是一瞥,便見洪雪鈴削尖的下巴竟出現了她曾經稱之為罪惡的豐腴感,還有那微凸的腹部,在在都顯示她的肚子裡正孕育一個生命。

 “那你相信那孩子是……言上邪的嗎?”謝淩問得遲疑。

 “我相信小上。”她一字一句說得很堅定,“他說過和雪鈴只是兄妹情誼,所以我相信他。”

 “嗯,我知道,但凡事,都可能有意外吧……也許是他們某天不小心喝醉然後就……那樣也說不定,只是言上邪不記得了。”謝淩胡亂猜測著,卻引來方諾亞難得的笑容。

 “不會的,小上不喝酒,總之,我相信他,只是……”她眉頭深鎖,神情不安。“只是如果小上恢復了記憶,即使孩子不是他的,也許他還是會承擔下來,因為他以前和雪鈴的感情的確非常深厚……”

 “啊,那如果他恢復了記憶一一”見到好友瞬間黯然陰鬱的神情,謝淩懊悔地直想咬掉自己的舌頭。

 方諾亞陷入默然……是啊,倘若他恢復了記憶,他將會選擇的是過去?還是現在?

 她的心因這個問題而揪緊發疼,疼得她臉色發白,無力細想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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