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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旅行者》第21章
章節 22NANA(四)

 幾乎是房門一打開,兩個人就交纏在一起,吮吻,撫摸,在彼此身上點火。那人一手撫著阿青的背,一手摸索著將房卡□門口的開關處,一時之間,房內大亮,兩人跌跌撞撞地倒向大床,彭一下,交疊地摔在柔軟的被子上,長髮男子呻、吟一聲,皺起眉頭,手撫上額頭,「啊,貌似,有些喝多了——」

 阿青翻身躺在床上,鬆了鬆領口,過了一會兒,撐起身子站起來,說了句「我去洗澡」,就進了浴室。浴室非常豪華,阿青脫了衣服泡在熱水中,渾身懶洋洋的,不大想動,直到聽到嘩啦一聲水聲,睜開眼睛看見那個長髮男人長腿一邁,也跨進浴缸來,手裡還端著一杯紅酒,眼尾在阿青露出水面的紋身上一瞟,「誒,紋身挺漂亮的啊。」聲音醇厚如酒,帶點兒慵懶的醉意。

 嘩啦,他坐下的時候,水漫出浴缸,流到地上。

 浴缸很大,就算兩個人一起洗也不會覺得擠,阿青重新閉上眼睛,那人的聲音卻又響起了,帶著似真似假的抱怨,「真是冷淡啊,這樣的話,我可能會下不了手啊——」

 這回阿青終於正眼看他,對面的男子長髮披肩,一手端著酒杯,一手撐著浴缸邊緣,嘴畔一抹笑,目光像帶著鉤子,奇異的,讓人感覺又禁慾又風流。阿青慢慢地靠過去,水下的手撫上他的大腿,水中緊致結實的皮膚毫無滯感,薄薄的皮膚下蘊滿力量,那人主動抬起腿微微蹭著,阿青來到他身邊,伸手撫上他的俊臉,張嘴銜住他的唇,並不深入,只是輕輕地啄了啄,又離開了。男人的唇追過去,咬了咬阿青的嘴唇,又吻過他的下頜,身子也跟著慢慢往水下溜,一路輕吻過阿青喉結、鎖骨,又轉過去吻他漂亮的肩胛骨,最終嘴唇停留在紋身上——

 紋的也不知是什麼,壁畫一樣,在水汽的熏蒸下,越發妖嬈艷麗,像要脫離阿青的身體飛出來,纏繞住觀者的四肢。長髮男人的手指拂過令人著迷的圖畫,用充滿誘惑的聲音說:「很性感呢,朝。」

 那一聲「朝」故意壓著聲音,像舌尖舔過你的神經末梢,引起身體的震顫,阿青將手指插、進男人的發間,垂下眼睛看他,說:「這樣說的話,你也很吸引人。」

 男人發出低低的愉悅的笑聲,好像覺得非常有意思,手掌拍到水面,濺起大蓬的水花。阿青嘩啦一聲從水中站起來,水流從他身上落下,露出寬肩細腰,長腿跨出浴缸,隨手將身體擦乾,披上酒店的浴袍,走出了浴室,坐到床上,低頭點了一根煙。

 沒多久,那男人也出來了,身上同樣披著浴袍,坐到他旁邊,傾過身從阿青的煙盒裡拿了一根煙,湊到阿青的嘴邊,藉著他的煙頭點燃,深深地吸了一口之後,朝半空吐出煙圈,然後轉過頭,兩人很自然地接吻了。

 倒在床上的時候,男人的長髮披散下來,覆在阿青的臉上和肩上,發尾有些濕。阿青扣住他的後腦勺,壓向自己,一邊用力地吻他,一邊翻身將他壓在身下。

 都是年輕的身體,欲、望上來得很快,直到阿青的手探向他後面的神秘之谷時,男人的身體忽然僵住,一把抓住阿青的手,喘著氣說:「等等,我可沒有興趣做下面那一個啊。」

 阿青的眼角被欲、望染成薄紅,沉沉地盯著身下的男人,說:「我也沒有興趣啊。」

 男人露出頭疼的表情,「麻煩了啊。」

 阿青並不管,扳過他的臉吮咬他頸側的肌膚,一邊撫摸著他的大腿,引導著盤在自己身上,側過身手指一路向下滑進他的股逢。男人先還和他爭奪主導權,慢慢地被欲、望燃燒的意志便軟化下來,便有些半推半就,推搡著伏在自己的身上的阿青,有些不爽地嚷道,「至少先讓我出來啊。」

 酒店裡的床很舒服,被子也很柔軟,但,睡不著。身邊的男人倒是睡得挺熟,趴睡著,黑色長髮鋪散在白色的枕頭上,裸、露的後背散發著蜜色的光澤,非常漂亮。阿青拿了床頭櫃的遙控器,開了電視,喧囂的音樂忽然充斥在房間內,電視上正在播放TRAPNEST的成名曲,屏幕裡的長髮男子穿一身白西裝,彈貝斯,眼神冷而酷。

 正在這時,被吵醒的男人忽然抓起床頭的手機砸向電視,暴躁地嚷了一聲,「吵死了,讓我安靜地睡覺!」

 阿青關了電視,房間裡又重新安靜下來。阿青轉頭看了看身邊的男人,TRAPNEST麼?

 他拿過床頭櫃的煙,點了一根,掀開被子,撿起地上的褲子套上,穿戴整齊後走到書桌前,拿起筆,想了想,又將筆扔回去了,打開門,走了。

 一之瀨巧醒來的時候已經將近中午了,撐著頭痛欲裂的腦袋呻、吟一聲,抬起眼來環顧一圈,是在酒店,陽光從窗簾縫隙射進來。雖然因為酒精的關係,對昨晚後來發生的事有些模模糊糊,但身體被異物侵入的感覺還是記得非常清楚,即便後來也有享受到,但還是覺得非常不爽啊,尤其是,發現房間裡只剩下自己一個人的時候,居然就這麼走了?

 一之瀨巧沉著臉,拿起床頭的煙盒,結果發現是那個男人的煙——black stone——褐色的細長煙身,沉穩、內斂、追求品質。

 一之瀨巧嗤了一聲,將煙盒扔回床頭櫃,房間裡忽然響起手機鈴聲,最後在床尾的地上找到了自己屏幕裂了一條縫的手機——

 「到底有什麼事,快說!」不知不覺發了脾氣,說話的語氣非常暴躁。

 電話那頭的經理人小竹嚇得說話都打了疙瘩,「那個……巧,還沒有起床嗎?還是身體不好?十二點半有一個電視訪談節目要錄製,如果身體不好的話……」

 一之瀨巧揉了揉眉心,打斷了小竹的囉嗦,「知道了,馬上過來。」

 拖著酸軟的身體走進浴室,大玻璃鏡裡映出自己陰沉的臉,打開水龍頭,將冷水撲在臉上,讓自己精神一點,結果還是無法克制身體裡面蠢蠢欲動的煙癮,只好又走回房間,拿起那個男人的煙,點了一根,煙草的味道總算讓自己舒服了點,不由地失笑,昨天果然是有點喝多了,女人真是麻煩的動物啊,兩個人在一起只要盡情享受身體上的快樂就好了,為什麼一定要向別人索取愛呢?

 愛,只會讓人卑微,令人陷入刻骨的悲觀主義不可自拔,陷入終生的自由的服役。所以,一之瀨巧的人生裡,永遠不需要那種東西。

 六月份的時候,阿青考上了東京的美術大學。打工的超市老闆聽說他考上大學後,通情達理地將他工作的時間調到下午四點到晚上九點,酒吧的工作已經辭了,這樣一來,忽然收入少了一大半,支出卻成倍地往上漲,學費、畫布、顏料,都是不菲的開支。阿青乾脆活用他正在做的一些業餘研究,充當歌舞伎裡負責準備小道具人員的咨詢老師,有時還幫忙考證百貨公司裡所擺設的人偶衣裳,然後從這些地方收取微薄的費用,這樣一來,認識的各行各行業的人也多了起來,生活雖然清苦,但很充實。

 當然,美術大學這種怪人成堆的地方,對阿青來說,也是很新鮮的經歷。

 岡崎真一有時候會過來借宿,慢慢的,居然跟虎次郎熟起來,奇異的,兩個人居然非常聊得來,湊在一起,經常會發出大驚小怪的聲音,或許是因為,岡崎真一,本質上,只是個單純的孩子。曾經有一次,那個少年問他為什麼會把他帶回家——

 「正常人都不會這樣做吧,這個社會,人跟人之間的信賴早就已經不復存在了——趕緊離開,不要惹麻煩上身。是有什麼企圖吧,雖然長著一張無害的臉,誰知道內裡是怎麼樣的人,也許是少年犯也說不定——正常人都會這樣想吧?」少年垂著頭,冰啤酒拿在手裡輕輕晃著,燈光在他的頭頂打了一個溫暖的光圈,臉卻投入了一片陰影中,垂著眼睛,說著無所謂的話,卻讓人感覺,有些孤單。

 阿青站在他旁邊,眺望著夜晚的東京灣,喝了口啤酒,淡淡地說:「我不是救世主,也沒有想過能夠拯救什麼人,只是那時候,你恰巧出現在我面前而已。」

 「只是恰巧麼,也就是說,我並不是特別的,也許換一個時間,換一個人,你也會這麼做——」

 阿青看他一眼,大手覆蓋在他的頭頂,用力地往下壓了壓,說:「假設是沒有任何意義的,我遇到的人是你。」

 頭頂的手寬厚而溫暖,聽到這樣說的少年忽然覺得非常開心,但還是虎起臉,揮掉阿青的手,抱怨,「不要把我當小孩子啊!」

 入學兩周後,天氣開始慢慢炎熱起來,那天下課後忽然接到岡崎真一的電話。

 「……總是,就是我們女王大人邀請你過來參加麻將大會——」少年在電話裡是這樣說的,然後隱約傳來女孩子的大吼——混蛋,我什麼時候這樣說過了,我只不過是隨口提了一句而已,明明是你自己那樣想的——那邊人似乎很多,吵吵嚷嚷的,什麼也聽不清,再接著,手機終於換人聽了,是個沉穩的男聲,「籐本先生麼,你好,我是高木泰士,上次見面之後一直都很想跟籐本先生聊聊,我們家真一一直以來受你照顧了,不介意的話,過來一起打麻將吧。」

 剛巧那天也不用去打工,因此阿青就答應了下來,在附近的和果子店買了一盒櫻餅作為禮物,按響了那幢歐式老公寓707的門鈴。

 沒過多久,門開了,門後面的男人,穿深藍的花色襯衫,黑色的長髮披肩,一雙狹長凌厲的眼睛帶著客氣的笑意在見到阿青之後,忽然有些凝結。

 作者有話要說:因為後天要入V的關係,明天可能會停更一天存稿,希望大家能夠一如既往地支持喲~

 感謝小夜曲的地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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