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章 返回基地

　　莫蘭離開指揮室，一路都在思考，始終不發一語。

　　奧倫中毒，至今沒有徹底清除，第一氏族正在抓捕她的族人。

　　這種情況下，宇宙海盜不會為了晶核收留她。獨自在宇宙中流浪無異於自殺。希雅爾願意提供庇護，藍星可能是她唯一的容身之地。

　　作為交換，她必須聯絡海盜並設法說服對方，讓對方放下戒心，前來藍星交易。

　　但是，這絕不是件容易的事。

　　一部銀灰色的通訊器突然遞到面前。

　　莫蘭抬起頭，發現埃爾法正抱臂看著自己，整個人的顏色泛著微藍，又很快變得透明，難說心情好還是不好。

　　“你的房間在第八層。”埃爾法示意莫蘭打開通訊器，一陣藍光閃過，類比圖像呈現在兩人面前。

　　“這是通往第八層的傳送梯，你可以在基地內自由活動。不過，武器庫和實驗室是例外。”

　　莫蘭點點頭，認真看著虛擬圖像，將每一條路徑印入腦海。

　　“餐廳在第五層，如果你不習慣這裏的口味，提前通知基地守衛，可以獨自外出捕獵。”

　　“我可以獨自外出？”莫蘭詫異道。

　　“當然。”埃爾法挑了下眉，“我相信你足夠聰明，明白怎麼做對自己有利。”

　　“……我明白。”

　　“這部通訊器中儲存有幾支海盜的聯絡方式，你可以試著聯繫。如果需要幫助，可以去找蘭格。”

　　看著通訊器，莫蘭咧了咧嘴角。

　　身為聯盟軍人，為什麼有海盜的聯絡方式，而且是幾支……為自身安全考量，還是不要深究比較妥當。

　　就目前而言，多做少說對她最為有利。

　　和齊樂相處的時間不長，從他身上學到的東西絕對不少。光是能屈能伸、裝傻充愣這兩項，足令妹子獲益匪淺。

　　“我要回醫療室。”埃爾法說道，“你回房間還是一起來？”

　　莫蘭選擇同行。

　　不親眼確認齊樂安好，她無法徹底放心。

　　“也好。”

　　兩人登上傳送帶，埃爾法翻閱記錄儀，莫蘭專心研究通訊器，一路保持沉默，直至抵達治療室。

　　齊樂睡了個好覺。

　　醒來之後，發現小貓還團在懷裏，規律的打著呼嚕。

　　治療艙發出一陣悅耳的聲響，淡綠色的液體如潮水消退，很快流入兩側的凹槽，慢慢沉入艙底。

　　艙門打開，齊樂站起身，晃晃腦袋，舉起爪子，覺得精神恢復許多。

　　小貓被他的動作吵醒，懶洋洋地打了個哈欠，粉紅色的小舌頭打卷，格外的討人喜歡。

　　莫蘭坐在兩隻毛團對面，見治療艙開啟，迅速站起身，將他們抱了出來。

　　“感覺好些了嗎？”

　　“嗯。”齊樂點點頭，四下裏看看，發現醫療室中人頭攢動，不只是穿著白色制服的醫療官，還有許多長著魚鰓和觸角的船員，三三兩兩站在一起，面前是由資料合成的虛擬圖像，類比著不同的藍星物種。

　　一株變異植物前，幾名醫療官正在激烈討論，身體的顏色隨著情緒變化，很是有趣。

　　只不過，這是在貓爸眼中。

　　如果換成熟悉他們的船員，肯定會汗毛倒豎，有多遠跑多遠。

　　認出幾種和喬木伴生的藤蔓，齊樂儘量抬頭，想要看得更清楚些。無意識伸開後爪，爪尖勾在了妹子的外衣上。

　　“抱歉！”貓爸紅臉。

　　“這個？沒事。”

　　莫蘭不以為意，隨後拉了拉衣襟，將齊樂托高，順便將小貓放到肩上。

　　埃爾法結束和同僚的討論，三步並做兩步走到齊樂身前，仔細檢查過他的情況，笑道：“恢復得不錯，餓了吧？”

　　貓爸堅持裝布偶，喵喵叫了兩聲。

　　小貓瞅瞅貓爸，歪了歪小腦袋，爸爸是狸花，沒錯吧？再瞅兩眼，小貓恍然大悟，蹲坐到齊樂身邊，卷起毛茸茸的尾巴，一起傻白甜。

　　莫蘭眼角微抽，她就知道自己之前不是錯覺！

　　她該不該把實情告訴齊樂？

　　不過，希雅爾只說考慮，沒有當場答應，事情未必會如她所想。況且，眼前這副樣子倒也挺可愛的……

　　傻白甜中的狸花毫不知情，翠綠色的妹子正向墨綠轉變。

　　“異獸肉還是海獸，或者都來點？”彎腰抱起齊樂，埃爾法心情大好，顏色更加透明。捏了捏柔軟的爪墊，打開通訊器。

　　不到三分鐘，新鮮的異獸肉送到齊樂面前。

　　“吃吧。”醫療官放下齊樂，試著去捏齊寧，迎來預料中的一爪。

　　齊樂裝布偶不假，牽涉到小貓，該出爪時照樣出爪。

　　“你體內的毒素已經清除乾淨，治療液能幫你恢復體力。這些異獸肉可以增加營養，多吃點。”

　　齊樂喵了一聲，權當是感謝。

　　埃爾法忍了兩忍，到底沒忍住，抱起貓爸一頓順毛。順完取出記錄儀，將齊樂的爪子按在上邊。

　　螢幕留下梅花印，圖像和資訊錄入資料庫，醫療官滿意的點點頭。

　　齊樂和齊甯用餐時，莫蘭坐在對面的高背椅上，匕首鐳射槍都被歸還，撐起一條長腿，下巴擱在膝蓋上，手中擺弄著一部通訊器。

　　她實在想不通，希雅爾究竟要做什麼。

　　身為基地最高長官，竟然要開放貿易，和海盜打交道？

　　簡直太不符合邏輯。

　　不過，希雅爾和星宿五總督有血緣關係，彼此的關係又相當不錯，出現這種不合常理的舉動，似乎不算奇怪？

　　在軍校時，莫蘭曾聽過傳言，希雅爾在獵場中追殺同族，創下一系列“豐功偉績”。雖然沒有實際證據，他還是失去繼承人身份，被家族流放。加入艦隊之後，戰功被忽視，升遷一度受阻。

　　換成其他人，肯定會心存怨恨，日夜都想著報復。

　　莫蘭之前也有類似的猜測。

　　今天同希雅爾當面，她又變得不確定。

　　希雅爾或許會報復，但絕不僅止於第三氏族。在潛意識中，她莫名覺得希雅爾很危險，甚至比號稱“瘋子”的阿萊克圖總督更加可怕。

　　放下通訊器，莫蘭抓了抓頭髮，突然有些心煩意亂。

　　齊樂掃了妹子兩眼，低頭舔舔小貓，拖過盤中的異獸肉，撕成適合入口的大小，送到兒子嘴邊。

　　熟悉的味道。

　　如果說異族的飛船上有什麼讓他懷念，這些異獸肉絕對排在第一位。

　　“喵。”小貓表示贊同，舔舔嘴角，小爪子扒在金屬盤邊沿，開始大吃特吃。

　　中毒這些時日，齊樂胃口很糟糕，吃什麼都沒有滋味，幾乎是依靠晶核度日。齊寧一直擔心他，同樣吃不好飯。

　　好不容易能享受美食，父子倆自然要敞開肚皮。

　　吃著吃著，齊樂突然覺得不太對勁。

　　翻過一塊暗紅色的異獸肉，朝中心處按了按，意外對上一雙黑豆大小的眼睛。

　　靜默兩秒，齊樂猛地向後跳開，尾巴毛都炸了起來。

　　“喵！”

　　這是什麼東西？！

　　“怎麼了？”埃爾法轉過頭，看向伏低耳朵的齊樂。

　　貓爸沒有回答，咬住小貓的後頸拽到身邊，繼續和盤中的生物對峙。

　　埃爾法走過來，提起嚇到齊樂的異獸肉，晃晃手指，那團嵌在獸肉中的生物隨之晃動：“這是星宿二的海獸肉，樣子不太好，可味道很不錯。”

　　海獸肉？

　　這玩意是海獸肉？！

　　開什麼星際玩笑！

　　齊樂抱緊小貓，繼續炸毛。

　　背對著埃爾法，黑豆般的小眼睛眨了眨，莫名有幾分滑稽。在埃爾法覺得奇怪時，又立刻閉上，裝成一塊無辜的“鮮肉”。

　　小貓蹭蹭齊樂的前爪，喵了一聲。

　　貓爸看看兒子，不情願的解除炸毛狀態，一步步走回託盤前，舉起爪子拍了拍，又試探的用鼻子嗅了嗅盤中的“海獸肉”，黑豆大的眼睛再次睜開，眼睛下邊還出現一張小嘴。

　　行動快於思考，貓爸當場揮出爪子。

　　啪！

　　“海獸肉”被掃到地上，團成球滾得不見蹤影。

　　小貓先一步追了過去，貓爸緊隨其後，父子倆先後消失在治療艙下。

　　埃爾法彎下腰，礙於位置關係，只能看到兩團毛球。伸手撈了幾下，除了幾條正在癒合的抓痕，什麼都沒有撈到。

　　如果必要的話，醫療官大人可以依靠種族天賦，順著狹窄的縫隙滑進去。仔細想了想，埃爾法又打消了這個念頭。

　　那只生物的出現的確令人意外，但監測器沒有響，十成不屬於危險級別。估計是意外混進了倉儲室，稍後問一問負責人就能搞清楚。

　　至於兩隻毛團，大概玩夠了就會自己出來。

　　莫蘭始終坐在對面，只在齊樂跑進治療艙下時，才好奇的看了兩眼。

　　埃爾法晃晃手腕，縮回拉長的前臂，將幾隻金屬瓶遞給莫蘭，開口道：“給我一些你的毒液和血。這裏的喪屍吸收了你的毒液，很可能對基地人員構成威脅。在沒有清理乾淨之前，需要配置一定數量的解毒劑。”

　　莫蘭沒有拒絕。

　　希雅爾承諾不將她交給母星，並允許她在基地自由進出，她同樣要付出回報。一點毒液和血算不了什麼。

　　“玩夠了就出來。”埃爾法收好金屬瓶，看到通訊器上發來的資訊，對藏在治療艙下的毛團說道，“船長許可你們在基地內自由行動。”

　　之前十一區是獵場，希雅爾是監察官，全體船員肩負使命，自然要嚴格遵照條例行事。

　　如今情況不同，藍星基地建立，眾人有常駐計畫，和當地物種——尤其是原生種緩和關係很有必要。加上莫蘭之前提出的條件，允許齊樂自由行動再正常不過。

　　相比之下，外來的飛船才更需要提防。

　　齊樂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探頭看向埃爾法：“喵？”說真的？

　　埃爾法笑了笑，彎下腰，用手指撓了撓齊樂的下巴，說道：“你是原生種，已經成年了，不願意變換形態沒關係，和我說幾句話總沒關係？”

　　“……謝謝。”貓爸終於讓步。

　　“不用謝。”埃爾法繼續揉著齊樂的腦袋，“事實上，你應該感謝她，是她向船長提出了交換條件。”

　　齊樂抬頭看向莫蘭。

　　妹子哼了一聲，用手指戳了戳貓爸的腮幫子，說道：“別這麼看我，我說過會照顧你。”

　　齊樂甩了甩尾巴，歪頭舔了一下妹子的手指。

　　汙？

　　他是貓！

　　這是單純的感謝！

　　醫療官放下齊樂，轉身繼續工作。

　　妹子堅持和通訊器較勁。

　　齊樂縮回治療艙下，發現小貓正和肉團大眼瞪小眼，小爪子一下下按在肉團身上，那叫一個波濤洶湧。

　　咳！

　　貓爸咳嗽一聲，趴在小貓身邊，低聲問道：“你是藍星物種還是外來的？你能說話吧？”

　　黑豆眼眨了眨，嘴角突然向兩側延伸，現出一個稍顯滑稽的弧度。隨著身體扭動，眼睛上方出現類似眉骨的輪廓，組合在一起，活似一個變形的“囧”字。

　　“我是太歲。”

　　“太歲？”齊樂很是詫異。

　　是他印象中那個？

　　仔細看看，拋開眼睛嘴巴，的確有幾分相似。

　　上輩子他聽說過這種東西，只是沒有親眼見過。話說，這玩意是動物還是植物，科學的說法好像是某種黏菌複合體？

　　不過，眼前這位已經超出“科學”範疇了吧。

　　“我出生在藍星，活了很久，今年……我也記不清自己多少歲了。”太歲扭了扭，有點不好意思。

　　“喵！”

　　小貓舉起小爪子，又一次拍在太歲身上。

　　齊樂看看兒子，又看看現出真容的某位，勉強沒有當場笑出聲來。

　　“我不是原生種，不是異獸，也不是變異植物。”太歲繼續說著，或許是長期不和人交流，語序有些顛三倒四，聲音卻是意外的柔和。

　　“我只知道我叫太歲，並不知道自己究竟是什麼。我能說話，常年生活在地下，無論動物植物我都能吃。”

　　“之前吃了幾株變異真菌，不小心中毒，為了排毒陷入沉睡。”

　　“結果一覺醒來，發現有奇怪的金屬長進地下，壓塌了我的屋頂。”

　　“我順著金屬向上爬，爬著爬著，累得又睡了過去。”

　　齊樂：“……”該說這位心寬還是沒腦子？這樣也能睡過去？

　　“等我醒來，就發現自己到了天堂。”回憶起發現“天堂”那一刻，太歲露出夢幻般的表情。

　　“天堂？”齊樂表示懷疑。

　　“到處都是食物！”太歲瞪大眼睛，增強說服力，“可我剛吃了一頓飽飯，睡了幾天好覺，睜眼就發現自己被抓了起來，然後就到了這裏。”

　　貓爸甩甩尾巴。

　　先是家園被毀，然後又被抓上餐盤，經歷堪稱淒慘。

　　可他為什麼想笑？

　　“你不會想吃我吧？”太歲的腦回路有點慢，這才想起最重要的問題，後知後覺道，“我不是植物也不是動物，很不好吃。不騙你！有只異獸餓急了，咬了我一口，整整吐了三天。”

　　“吐了三天？”齊樂詫異，小貓驚悚。

　　“我的味道不太好。”太歲咂咂嘴，“大概是土腥味？”

　　“……”難不成這位自己嘗過？

　　“如果你真要嘗嘗也沒關係。”太歲扭動身體，試著分出一小塊，覺得有點大，又收回去一半，“反正我會不定時蛻皮，沒多久又能長出來。怎麼樣，要不要試試？”

　　貓爸直接退後一步，順便拖走小貓。

　　醜拒！

　　或許是貓爸的表情太明顯，太歲很傷心。

　　這年頭，食物也要看顏值？

　　知曉太歲的來歷，齊樂自然不可能下嘴。帶著小貓離開艙底，順便把哀傷顏值的某位拖了出來。

　　等他們回到治療艙上，莫蘭傾身靠過來，瞥了太歲一眼，單手捏捏齊樂的爪子，認真道：“我今後會留在基地，你打算怎麼辦？如果想留在這裏，可以和我住在一起。如果要離開，我會設法送你們出去。”

　　“可以出去？”齊樂動動耳朵。

　　埃爾法說他能在基地內自由行動，沒提會放他離開。

　　“可以。”莫蘭點點頭，“不過要等些時間。”

　　“你認為他們可以相信？”齊樂問道。

　　“信任與否不重要，關鍵在於我惹的麻煩不小，只有希雅爾能給我提供庇護。況且，我們的一舉一動都在他們眼中，你明白我的意思嗎？”

　　齊樂點點頭。

　　莫蘭歎息一聲，繼續道：“我剛剛才想通，這一切都太過巧合，如果不是埃爾法故意走到那裏，願意主動幫忙，以這些船員的戰鬥力，你、我加上那兩隻原生種或許都會死在十二區。”

　　“喵！”小貓舉爪抗議，怎麼每回都忘記他？

　　齊樂垂下耳朵，不得不承認莫蘭說得很有道理。

　　“我想回去。”莫蘭的話讓他明白，之前的計畫九成行不通。

　　“好。”莫蘭彎腰抱起兩隻毛團，臉頰蹭著他們的脊背，低聲道，“我在這裏，你們會安全的。記得多吃多睡，儘快恢復健康。只要條件成熟，我會想辦法送你們離開。”

　　如果她成功說服海盜，向希雅爾證明自己的能力，就有更多籌碼提出條件。

　　到時候，送他們離開應該不成問題。

　　“謝謝。”齊樂靠近莫蘭，用爪子拍了拍她的下巴。

　　“我的房間在第八層，”莫蘭放下齊樂，勾起一邊嘴角，“要不要和我一起睡？”

　　“喵！”

　　這劇情不對！

　　明知道妹子是在開玩笑，貓爸還是控制不住的左腳絆右腳。某只肉球滾到腳下，本來是出於好心，結果成了彈簧墊，齊樂沒留神踩下去，竟然當場彈飛出去。

　　小貓看得著急，撒開四爪追了上去。結果角度沒掌握好，淩空躍起時，沒咬住齊樂的尾巴，反而將他撞得更遠。

　　“爸爸！”

　　在小貓焦急的叫聲中，貓爸自由落體。

　　莫蘭快步上前，卻撲了個空。

　　齊樂早被兩隻大手接住。

　　在墜落過程中，齊樂本打算翻身，甚至已經找好落點，不想被外力托住，突兀的停在半空。

　　看看懸空的後爪和晃動的尾巴，齊樂抬起頭，撞進一雙冰藍色的眸子。

　　第一反應：幸好沒摔。

　　第二反應：這場景怎麼有點熟悉？

　　希雅爾抓著毛團，看向站在不遠處的醫療官，表情明顯在問：這究竟是怎麼回事？

　　齊樂抬起爪子，拍拍抓在身上的大手，問話能否等等，放他落地先？連續拍了幾下，非但沒能安全落地，反而被團成球摟住，肚子還被揉了兩下。

　　醫療室內一片寂靜。

　　“喵！”

　　無影爪閃過，希雅爾手背留下三道抓痕。埃爾法快步上前，在齊樂二度揮爪之前將他“解救”出來，放到小貓身邊，然後用身體擋住。

　　即使被小貓舔著鼻子，貓爸依舊控制不住本能反應，爪子彈出爪墊，全身炸毛。

　　感謝是一回事，揉肚子是另一回事！

　　狸花的肚子生人勿近！

　　鋒利的爪子劃過地板，貓爸誠實面對自己，這布偶真心裝不下去！

　　星宿一，母星，審判廳

　　砰地一聲，厚重的大門在身後關上，奧倫深吸一口氣，挺直的脊背終於垮了下來。

　　他已經是第六次來到審判廳。

　　從訊問開始，元老院和議會爭吵不斷，亂成一鍋粥，連審判長都無可奈何。

　　不過奧倫很清楚，無論怎麼吵，他都無法脫罪，第一氏族繼承人的身份九成不保。是否會被家族流放，還要看父親能否說服氏族長老。

　　而且……

　　奧倫單手覆上脖頸，腳步越來越慢，臉色愈發顯得蒼白。紅色的長髮失去光澤，眼底浮現兩團青黑。

　　有人給他下毒，只是一直沒有找到真凶。他明明服下解毒劑，毒素卻依然存在，始終無法徹底清除。

　　被痛苦折磨近一個月，他已經無法相信任何人，包括他的父母！

　　走到關押室前，奧倫轉過頭，看到一個熟悉的身影。

　　“萊亞？”

　　少年靠在門邊，脊背挺得筆直。

　　聽到奧倫的聲音，快步走了上來，向守衛說明來意，並出示代表氏族成員的徽章，被允許進入會客室。

　　房門關上，萊亞沒有多說，取出兩枚晶核和一管解毒劑，當著守衛的面放到奧倫面前，中途沒有任何多餘的動作，也沒有多說一句話。

　　在奧倫握住晶核時，萊亞突然按住他的手，綠色眸子望進他的眼底。

　　“你放心，我們都相信你。”

　　與此同時，相似的聲音在奧倫腦海中響起：想知道解毒劑為什麼不起作用嗎？即使服下鮮血也是一樣？

　　奧倫猛地抬起頭，怒視坐在對面的少年，大聲道：“是你！是你！”

　　“奧倫，你在說什麼？”萊亞面露詫異，偽裝完美到無懈可擊。

　　帶著挑釁的聲音繼續在奧倫腦海中迴響：現在才明白嗎？你比我想像中更加愚蠢。

　　奧倫怒不可遏，直接越過桌面，死死抓住萊亞的衣領，口中大聲咆哮：“我不會放過你！我要殺了你！我一定要殺了你！”

　　守衛迅速上前，將奧倫死死壓住。

　　“你做了什麼？！”守衛喝問道。

　　“什麼都沒有。”萊亞用力搖頭，似乎對奧倫的反應也很不解。

　　“那就趕快出去！”

　　儘管奧倫是攻擊者，他們對萊亞的態度依舊算不上好，甚至稱得上糟糕。

　　少年早習慣了這種不公平對待。

　　他的母親出身星宿二，比起父親，他帶有更多母系特徵。在母星上，甚至在家族中，他常年受到輕視，永遠無法得到應有的尊重。

　　奧倫赤紅著雙眼，不斷掙扎咆哮。

　　萊亞站起身，整了整被扯亂的制服，看了一眼即將被送回關押室的奧倫，沉聲道：“我三天后再來。”

　　話落，少年邁開長腿，頭也不回的離開會客室。

　　房門在身後合攏，也將奧倫的咆哮聲關閉在室內。

　　萊亞單手插入口袋，捏緊一支金屬管，嘴角浮現一絲模糊的笑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