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十五章 被揭開的陰謀

　　三目魚的效率很高。

　　沒過五分鐘，就從海盜的頭上脫離，身體的顏色變得粉紅，至少圓了一圈。在海中翻滾兩下，抬起頭，扇動透明的腹鰭，張嘴打了個飽嗝，甚至還吐出一個透明的水泡。

　　魚類打飽嗝，貓爸還是第一次見到。

　　配合三目魚的外形，樣子的確很萌，張嘴時露出的尖牙卻讓人頭皮發麻。

　　再看被他讀取記憶的海盜，仰頭浮在水面上，已經死得不能再死。額頭上出現一個圓形的血洞，邊緣處像是被烈焰燒焦，一圈都是黑色，飄散一股焦糊的味道。

　　“那是三目魚的毒。”見齊樂滿臉好奇，艾莎開口道，“這些毒能腐蝕最堅硬的骨頭，幫助他們獲取食物。不過，海豚免疫。”

　　周圍的海豚拍著尾巴，同時仰頭叫了一聲，就像在說：要是不能免疫，大家還怎麼嗨？

　　別人進化出抗毒體質是為了獲取食物、對抗天敵，這一群竟是為了嗨！

　　貓爸默默望天，很是無語。

　　和海豚相處久了，三觀真心堪憂。

　　傷口周圍“燒焦”，內部乾乾淨淨，像是被仔細清理過。別說破損的骨頭和肌肉，連一點血跡都沒留下。繼續向內看，會發現海盜的大腦早已經消失無蹤。

　　“三目魚的食物是其他種群的腦組織。由於捕獵困難，而且食量很大，向來不怎麼挑。”艾莎一邊說一邊抓起三目魚，看他不斷打飽嗝，水泡一個接著一個，牙齒間還掛著殘留的食物，當下嫌棄地丟出去。

　　“塔麗，米莉，洗乾淨他！”

　　年輕的雌虎鯨應了一聲，迅速遊到近前。

　　一隻尾巴輕輕一拍，輕鬆將三目魚拍進海裏，等到對方掙扎著浮起來，另一隻尾鰭向上一挑，圓乎乎的胖魚又飛出水面，在半空停滯幾秒，嘴裏高聲叫著，拼命扇動腹鰭，然後啪地一聲掉進海裏。

　　姐妹倆配合默契，整個過程乾脆俐落，毫不拖泥帶水，最後竟玩得有些興起。

　　海豚在一邊看著，眼神中滿是羡慕。

　　雖然很想加入進去，但和虎鯨搶玩具？

　　為安全著想，還是算了吧。

　　來回幾次，三目魚終於被洗乾淨，不再打飽嗝，團成個胖球浮在海面。等到年輕的雌虎鯨不再動尾巴，才小心的展開身體，游到艾莎身邊，張嘴說道：“我剛才看到，這個海盜是首領，偷獵的只有一艘飛船。不過有其他異族，在攻擊異族基地。”

　　他的話有些沒頭沒尾，仔細聽的話，還是能抓住重點。

　　“你的意思是，闖入藍星的異族不只是他們，但只有他們在這裏偷獵。其他飛船都在攻擊異族基地？”齊樂問道。

　　“對。”三目魚點點頭。

　　“謝謝，你幫了大忙！”貓爸笑道。

　　記憶讀取啊，簡直外掛。

　　聽到齊樂的感謝，三目魚愣了一下，隨即因興奮鼓成圓球，透明的魚鰭輕輕扇動，大眼睛晶晶亮，額頭上的鱗片都開始閃光。

　　“我還看到很多東西，你要聽嗎？”

　　就他的生存環境來說，讀取記憶的天賦沒多大用處，偶爾還會帶來麻煩。無論想或不想，吃飯就會攝取獵物的記憶，有時相當影響胃口。

　　齊樂的態度讓他覺得，自己並不是那麼沒用。

　　如果對方想要知道更多，他十分樂意幫忙。

　　“那些攻擊基地的異族，有關於他們的記憶嗎？”齊樂問道。

　　“有的。”三目魚點頭，組織一下語言，繼續道，“那些異族像是在追殺海盜，可他們又好像互相認識。我還看到他們通訊，那些攻擊基地的異族在說，如果完成交易，就會付給海盜更多能量礦石。”

　　“交易？”貓爸皺緊眉心，事情似乎比他想像中的複雜。

　　“他們用兩種語言交談，亂糟糟的，有的我分不清楚。不過我可以肯定，他們在計畫更大規模的攻擊。而且……”

　　“而且？”

　　“他們想要我們的晶核，很多。”

　　三目魚天賦有限，只能復述他看到的一切。由於不瞭解星系聯盟，知識相對匱乏，更不會明白各星宿使用的“方言”。能將事情解釋到這個地步，已經相當不容易。

　　如果能分享他看到的畫面，事情會變得輕鬆許多。但以目前的條件，實在沒辦法做到，就只能想想而已。

　　分析三目魚提供的情報，齊樂眯起雙眼，從中嗅出陰謀的味道。

　　海盜進入第八區偷獵，同時有異族襲擊藍星基地；海盜和這些異族彼此認識，甚至還可能存在交易。

　　海盜飛船帶著彈痕，卻沒有真正遭到損傷，照樣可以飛行開火；

　　更大規模的襲擊，大量藍星晶核……

　　線索一步步串聯起來，齊樂得出一個驚人的答案：這些海盜和襲擊基地的異族是共謀，即便不是共謀也是幫兇！他們的目標絕不僅是希雅爾建立的基地，還包括藍星上的所有種群！

　　這個想法或許有些荒謬，但仔細想一想，完全在情理之中。

　　齊樂沒有具體瞭解過星宿一，準確點說，他對於星系聯盟的瞭解，完全來自莫蘭的講述和希雅爾提供的資料。可他清楚一個道理，有人的地方就有江湖，異族同樣不能例外。

　　希雅爾戰功彪炳，在星宿一的艦隊之中，地位必然舉足輕重。但他和大佬們的關係並不好，甚至可以說相當糟糕。

　　如果他成為某些人的眼中釘肉中刺，根本不用感到奇怪。

　　藍星基地建立後，龐大的貿易往來不知令多少人眼紅。

　　策劃陰謀的人或許從沒想過，區區一顆獵場星竟然存在這麼大的潛力。反正都要摧毀藍星基地，無妨順勢將藍星收入囊中。若是目的達成，獲得的好處絕非一星半點兒。

　　通過三目魚讀取的記憶，對方的目的已經十分明顯。

　　真被他們得逞，藍星肯定會湧入更多的走私船和海盜，這裏的種群都會陷入危機！

　　最令齊樂感到憤怒的是，希雅爾關閉獵場的舉動，竟被他們反過來利用，收買走私商和海盜！貪婪到一定程度，真正會要錢不要命，心甘情願被利用。被他抓住的海盜就是證明。

　　事後追究起來，陰謀的策劃者完全可以翻臉不認賬，派出艦隊將海盜剿滅，徹底掩埋證據。

　　通過希雅爾交給他的資料，齊樂知道被通緝的海盜會面臨什麼。不客氣點講，他們連做污點證人的機會都沒有。

　　要麼實力強大，讓追捕者投鼠忌器；要麼足夠狡猾，和艦隊大玩捉迷藏。若是沒有這兩項本事，並且惡貫滿盈，就只能老實認命，最終被送上刑場。

　　聽完齊樂的分析，艾莎和伊桑同時皺起眉頭。

　　“你是說，藍星會再次變回獵場？”

　　“或許比那還糟糕。”齊樂不想從最壞的角度去考慮問題，但他也無法盲目樂觀。

　　“試想一下，如果異族向外宣稱，這裏是一顆不受任何法令保護，也沒有任何規則限制的星球，到時會發生什麼？”

　　艾莎和伊桑的的臉色同時變了。

　　小貓靠在齊樂身邊，耳朵立起，小爪子併攏，顯然也十分清楚事情的嚴重性。

　　虎鯨聚集在艾莎四周，議論紛紛。海豚們停止嬉鬧，態度是從沒有過的嚴肅。

　　“如果是這樣的結果，豈止是很糟糕。”

　　用身體對抗，藍星的原生種乃至異獸都不懼怕戰鬥。可異族有鐳射武器，有戰艦，有飛船，他們能輕而易舉的毀滅一顆星球！

　　以艾莎的實力，單槍匹馬對抗一艘戰艦，壓根不成問題。

　　可她終究是血肉之軀，會感到累，受傷會流血，若是被數倍於己的敵人包圍，一樣會陷入困境。

　　海龜、海豚、猛禽、鴕鳥乃至貓爸，包括所有的原生種在內，都將面臨同樣的問題。更不用說凡事依靠本能的異獸。

　　隨著幾百年前那場席捲一切的災難，原生人類滅絕，餘下的種群走向不同的進化方向，星球淪為異族的獵場，再沒有出現過科技文明的影子。

　　原生人類犯錯，整顆藍星背鍋，真不是虛話。

　　面對獵場星的命運，原生種和異獸曾經抵抗，但每次都以失敗告終。

　　希雅爾在藍星建立基地，願意幫他們接觸科技文明，只要給出充足的時間，以原生種的智慧，必然能發展出新的文明，不會永遠被拋在宇宙末端。

　　可問題是，他們是否有那麼多的時間，或者該說，別人是否願意給他們。

　　“必須將消息擴散出去，讓大家做好準備。”

　　“準備？”

　　“作戰的準備！”伊桑一字一句道，“我沒有經歷過熱武器戰爭，但我的母親經歷過！”

　　“我有傳承自母親的記憶，知道那有多麼可怕。但這裏是我們的家，即使再可怕，我們也必須戰鬥，不能坐以待斃！”

　　聽完海龜的話，眾人都是一凜。

　　“我們會用最快的速度擴散消息。”幾隻海豚首領做出保證，“半個月，不，七天，和我們有聯絡的原生種都會知道。”

　　“不夠。”

　　“我們會幫忙。”艾莎開口道，“我認識其他兩群過客虎鯨，他們會負責通知更多族群。另外，瑪雅應該還沒有走遠，我會設法追上她。有座頭鯨幫忙，消息會傳得更遠。”

　　海龜點點頭，抬起脖頸，對齊樂說道：“最重要的是能及時獲取情報，知道那些異族的動向。我們做不到，齊樂，只能委託給你。”

　　“沒問題。”齊樂蹲坐在飛行器上，肅然道，“這邊事情結束，我馬上就動身，再去異族基地，一定將事情全部打探清楚。”

　　“這邊的事？”

　　“我準備把這些偷獵者送去島上。”貓爸指了指水中的海盜，解釋道，“之前有大群變異蝙蝠遷居，現在就生活在不遠處的海島上。”

　　“有海鳥帶給我消息，說最近海獸潛入深海，變異蝙蝠缺少食物，前往附近海島搜尋，給他們帶去不少困擾。我想，這些海盜應該能讓蝙蝠群多支撐幾天，等到海獸歸來。”

　　“變異蝙蝠？”艾莎驚訝道，“他們不是生活在陸地上嗎？”

　　“這事說來話長。”

　　齊樂用前爪撥拉幾下耳朵，撿重要的細節，將事情簡單說明。

　　“你是說，他們搬去島上是你的緣故？”

　　“對。”貓爸點頭。

　　“他們吃了異族和海獸，進化方向出現改變？”

　　“我沒有十成把握，但有一點，他們之前沒法溝通，那次之後，至少首領能聽懂我的話，而且有了更加敏捷的思維。”

　　“吃異族有這樣的效果嗎？”艾莎喃喃自語。

　　“我覺得主要是海獸的效果。”貓爸說道。

　　女首領沒接話，轉頭看向飄在水中的海盜，又看看不遠處的兒子，做了幾番心理建設，終究沒辦法說服自己。

　　蠢就蠢吧，萬一吃壞肚子，事情會更麻煩。

　　想到這裏，看看依舊雙商堪憂的兒子，氣不打一處來，又是一尾巴拍過去。

　　二虎翻過肚皮發懵。

　　仔細回想，他沒幹什麼啊，親娘為啥又揍他？

　　確定虎鯨沒有下嘴的需要，貓爸用風卷起海盜，駕駛飛行器前往海島。

　　在動身之前，貓爸又取出記錄儀，請三目魚重複之前的舉動。

　　“讓我再吃一頓？”三目魚扭扭身子，腹鰭尖端相對，“那多不好意思。”

　　“不是單純的吃，是有事情拜託給你，”

　　“什麼事？”三目魚好奇道。

　　“吃完看這裏。”貓爸舉起記錄儀，成功化身為狸貓攝像師，口中道，“將之前說給我的話全都重複一遍，添幾句可以，但一定不要漏掉半句。”

　　“這樣就可以？”三目魚詫異道。

　　“對！”貓爸點頭。

　　“如果做得不好？”三目魚還想確認一下。

　　“那就多來一次！”貓爸斬釘截鐵。

　　“我可以叫同伴來嗎？”三目魚小心問道。

　　“可以。”貓爸繼續點頭。

　　一個也是吃，一群也是吃。反正海盜夠用，蝙蝠們也不喜歡吃腦子。

　　三目魚歡呼一聲，咻地鑽進海裏，瞬間不見蹤影。

　　沒過多久，水面出現一排浪花，五六隻圓滾滾的三目魚出現在齊樂眼前。小貓好奇的伸出爪子，被貓爸當場攔住。

　　這些魚萌歸萌，身上帶毒，慎碰！

　　帶頭的三目魚講過“規則”，隨他前來的同伴紛紛點頭。得到貓爸許可，像小炮彈一行彈出水面，一個接一個貼到海盜的腦門上，啾——啪之聲不絕於耳，海盜的慘叫響徹數裏。

　　三目魚吃飽之後，貓爸不只得到想要的畫面，還獲悉海盜的交易點和藏寶處。

　　“藏寶處？”

　　“沒錯。”一隻三目魚打著飽嗝，用腹鰭拍拍肚子，“他們搶劫了很多商隊，還有兩顆星球。搶來的東西很多，都藏在一座被遺棄的空間站，用古怪的數位標記。”

　　記下三目魚的話，齊樂鄭重表示感謝。

　　“不用謝。”三目魚搖搖頭，“你給我們提供食物，這些都是應該的。”

　　任務完成之後，三目魚同齊樂告辭，結伴返回海底。

　　齊樂駕駛飛行器，帶上水中的海盜，前往蝙蝠所在的海島。受好奇心驅使，虎鯨和海豚一路同行。

　　時間不多，天空又下著大雨，貓爸決定速戰速決，抵達海島之後，將海盜丟到沙灘上，隨手抄起一片鋒利的貝殼，在海盜身上劃了數下。

　　他的天賦不斷增強，無影爪也隨之晉級，抓到海盜身上，絕不僅是幾個口子，切成幾塊都有可能。

　　血腥味隨著海風飄散，蝙蝠群很快被吸引過來。

　　帶頭的蝙蝠發現齊樂，當即展開翅膀，發出尖銳的叫聲。

　　蝙蝠群停止前進，聚集在半空中，發出長短不一的叫聲，同齊樂打著招呼。

　　由於聲音太過刺耳，虎鯨和海豚先後潛入水下。不是齊樂再三叮囑，海豚甚至會噴出幾道水柱，讓蝙蝠立即閉嘴。

　　“這些送給你們。”貓爸指了指沙灘上的海盜，說道，“如果今後有類似的‘食物’，我也會給你們送來。作為交換，如果我遇到麻煩，例如和異族發生戰鬥，希望你們能出手相助。”

　　這群蝙蝠不是原生種，毒素和音波卻相當致命，而且行動敏捷，遠遠超過普通異獸，絕對能幫上大忙。

　　蝙蝠首領能聽懂齊樂的話，對他點點頭。爪子在身上翻找，半晌之後，什麼都沒掏出來，不免有些尷尬。

　　僵硬兩秒，伸爪子逮住一隻小蝙蝠，直接丟到齊樂面前。

　　看著不算翅膀，只有自己兩隻爪子大的小蝙蝠，貓爸頭頂冒出一排問號。暫且不提蝙蝠首領的意圖，就個頭來說，他甚至不能肯定這兩只是一個品種。

　　“嘰——”

　　蝙蝠首領發出尖叫，小蝙蝠收起攤開的翅膀，從地上爬起來，磕磕巴巴說道：“首領是我的母親，我跟你走，傳訊。”

　　齊樂瞪大雙眼。

　　看看小蝙蝠，又看看蝙蝠首領，之前的猜測終於得到證實，這些吃了異族又吃過海獸的蝙蝠，真的在向和松鼠類似的方向進化！

　　給蝙蝠留下通訊器並不可行，不說他手頭沒有，即使有，對方也未必會用。

　　用這樣的小蝙蝠傳訊就方便的得多。

　　更重要的是，跟在他身邊，小蝙蝠可以系統的學習語言，日後回到族群，可以發揮更大的作用。

　　“我明白了，我會照顧好她，請你放心。”

　　齊樂向蝙蝠首領揮揮爪子，叼起小蝙蝠登上飛行器，將他交給太歲。小貓發現新的玩伴，好奇的伸出爪子，先拍一下，然後又一下，接著是第三下。

　　等齊樂開啟自動駕駛程式，準備先回領地一趟，然後就動身前往異族基地時，小蝙蝠已經被小貓踩在腳下滾來滾去，赫然成了一隻“皮球”。

　　問題是小蝙蝠根本不在意，反而和小貓玩得開心。

　　看了半晌，貓爸鬍子直抖。

　　如果知道自己家的孩兒被如此對待，蝙蝠首領會不會發飆？又看一眼玩在一起的兩個小傢伙，想到之前的承諾，貓爸突然有點心虛。

　　等到兩隻小傢伙玩累了，貓爸取出新鮮的海蝦，請太歲幫忙照顧他們，隨即打開通訊器，聯絡基地中的船長大人，將記錄下的畫面傳送過去。

　　藍星基地

　　闖入藍星的戰艦被如數擊落，尖銳的警報聲消失不見，籠罩在基地上空的防護罩隨之收起。

　　士兵開始清理戰場，搜尋墜落在附近的戰艦碎片，收斂戰死的艦隊人員。由於戰艦爆炸起火，除非被拋出飛船外，很難見到一具完整的屍體。

　　即使出現例外，被氣流衝出戰艦，落地之後僥倖未死，也不會活著等到搜尋人員。原生種和異獸早就潛伏在四周，伺機行動，痛下殺手。

　　有船員試圖反擊，沒等他們取出鐳射槍，早就被咬斷脖子。

　　桑德斯和加斯帕斯各率領一支隊伍，沿戰場邊緣搜尋，結果找到的都是戰艦墜毀後的殘骸，至於其中的船員，要麼被燒成焦炭，要麼就死在藍星種群的手裏，總之，沒有一個還能喘氣的。

　　看到蔓延過草地的血跡，想起和倉鴞的那番對話，桑德斯攔住想要追上去一探究竟的士兵，下達返回基地的命令。

　　“不找了？”加斯帕斯問道。

　　“不找了。”桑德斯搖頭，“反正什麼都找不到。”

　　“也對。”

　　兩人對視一眼，對這些跟隨撒母耳闖入藍星的船員，不懷半點同情。

　　同情敵人？

　　那是傻子才會做的事。

　　基地指揮塔內，希雅爾一身氏族長袍，從頸項蔓延至手臂的鐵灰色依舊沒有褪去。

　　在他面前的螢幕上，第三氏族長老臉色鐵青，不敢相信自己剛剛都聽到了什麼。

　　“沒有任何理由，你殺了撒母耳？”特裏斯坦硬聲道。

　　“並非沒有理由。”希雅爾背負雙手，看向螢幕中的氏族長老，“準確來說，撒母耳未經任何許可，率領艦隊闖入藍星。依照聯盟法典，我是在殲滅威脅基地的入侵者。”

　　“簡直荒謬！”特裏斯坦猛地站起身，藍色的雙眼變成豎瞳，“撒母耳奉命追擊海盜，已經獲得議會和元老院許可，只要事先通報，他可以進入聯盟內的任何星球！你對他的行動橫加阻攔，甚至殲滅了他的艦隊，形同叛亂！”

　　“議會和元老院？”希雅爾的表情終於有了變化，只是由冰冷變成嘲諷，“恕我直言，這樣的許可不具備任何效力。”

　　“什麼？”

　　“藍星不是星宿一的附屬星，議會和元老院無權給予這樣的許可。而且，我沒有接到他的通報，他的一切行動都在觸犯聯盟法典。我聯絡您，僅是通知撒母耳的死訊。至於其他，您已經無權過問。”

　　“你說什麼？！”

　　“我想您聽得很清楚，無需我再重複一次。”希雅爾冷笑道，“接下來，我會聯絡各星宿總督，向他們通報此次事件，請他們啟動問責程式，向議會、元老院以及艦隊中的知情人員進行訊問。”

　　“你瘋了嗎？”特裏斯坦太過愕然，甚至於忘記了憤怒，“你憑什麼這麼做？”

　　“撒母耳勾結海盜，對星宿六的移民星進行搶劫屠殺，並闖入藍星，試圖摧毀基地。誰給予他這樣的許可？議會、元老院和艦隊上層，三者都脫不開干係。”

　　“無稽之談，這只是你的猜測！”

　　“是嗎？”希雅爾微微抬起頭，同特裏斯坦對視，“你真的以為，我手中沒有一點證據？”

　　“不會有人相信你！”

　　“盧卡斯總督會。他只是過於憤怒，才會被蒙蔽。只要冷靜下來，很快能發現事情蹊蹺。”希雅爾說道，“只要聯合三位總督，訊問就會開始。不需要在整個聯盟真相大白，但該知道的人都會知道。屆時，後果將會如何，需要我向您說明？”

　　特裏斯坦啞口無言。

　　事實上，這件事他不只知道，而且間接參與，在背後做出推動。

　　“你想要什麼？”特裏斯坦問道。

　　“我以為您知道。”希雅爾笑道。

　　“……你不會如願！”

　　“請拭目以待。”

　　特裏斯坦氣急敗壞，想要再說什麼，訊號已經被希雅爾切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