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十六章 出發

　　地底一片幽暗，暗河水奔騰洶湧，冰冷刺骨。

　　湍急的水流中，時常有變異魚類浮上水面，流線型的身軀，從頭至尾覆蓋青色的鱗片，嘴邊凸起鋒利的獠牙，背部豎起半米長的骨刺。由於長期生存在黑暗中，視力已經完全退化，行動完全靠觸覺感知。

　　這些暗河魚遍佈整條河道，依賴礦石為生，除非被激怒，很少主動攻擊外來者，在異獸中算得上另類。

　　然而，船員們並不瞭解這些暗河魚，又要穿過整條河道，始終提心吊膽，生怕被視為威脅，引來對方的攻擊。

　　斷後的同伴未必能支撐多久，那些怪物很可能隨時追上來。如果惹怒這些河中的霸王，被攔截在中途，等著他們的只有死路一條。

　　薩蒂稍微恢復些力氣，從船員背上滑下來，擺動銀色的魚尾，順著水流向前，在眾人驚訝的目光中，靠近一條身側覆蓋墨綠色條紋的暗河魚。

　　“船長！”

　　“別喊，我沒事。”

　　薩蒂靠近目標，舌頭敲擊牙床，在水下發出聲響

　　暗河魚被吸引，慢慢調轉方向，用嘴邊的觸鬚查探薩蒂所在的位置。

　　“我們沒有惡意，只是在逃命。”薩蒂將話語轉換成音波，安撫擺出警惕姿態的暗河魚。咬咬牙，取出兩枚珍貴的藍星晶核，遞到暗河魚面前。

　　“我們需要幫助。”

　　星宿二的種群多數生活在水裏，天生可以親近水生種群。即使不能溝通，也能嘗試消除對方的敵意。

　　薩蒂沒有到過第九死亡星，卻在其他星球見過類似的水生異獸。她在賭，賭對方能明白她的意思，即使不給予幫助，也不會阻攔道路。

　　情況不會更壞了。

　　哪怕只有些許的援手，也能幫眾人找到生路。

　　“哞——”

　　暗河魚張開嘴，發出類似牛獸的叫聲。觸鬚來回擺動，卷走薩蒂手中的晶核，利用尖牙咬碎，轉眼吞進腹中。

　　吃下晶核，暗河魚側過身，用腹鰭碰碰薩蒂，示意她爬到自己背上。

　　薩蒂心中一喜，試探著抓住暗河魚的骨刺，見對方沒有反抗，迅速爬到河魚背上，將身體固定在兩根骨刺之間。

　　暗河魚又發出叫聲，尾巴左右擺動，掀起一波波水浪。

　　薩蒂連續揮手，凝聚出五六個氣泡，將船員全部裹在其中。氣泡彼此相連，前端延伸出一條透明的長帶，牢牢抓在薩蒂手中。

　　一切妥當，暗河魚開始飛速前衝，湍急的水流根本不構成阻礙，流線型的身軀在黑暗中穿行，速度快得超出想像。

　　看到飛速後退的“水牆”，船員忍不住發出驚呼，慌忙捂住嘴，才想起自己被氣泡包裹，已經不用擔心被河水嗆到。

　　如果沒有薩蒂的氣泡，眾人根本無法呼吸，早已經淹沒在河底。

　　喪屍殺死斷後的船員，從岩壁的裂縫進入暗河。

　　可惜面前只有洶湧的河水，哪里還有薩蒂等人的影子。

　　龐圖克親眼見到古玹對這些船員的“重視”，心中十分清楚，如果任由獵物逃跑，自己肯定會受到懲罰。顧不得其他，發出刺耳的咆哮，身軀脹大，一躍跳進水中。

　　骨翼喪屍跟在他身後，沿河道向前，雙眼閃爍紅光，顯得無比駭人。

　　喪屍肆無忌憚，鬧出的動靜太大，終於激怒了暗河的主人，

　　一條接一條暗河魚聚集而來，堅硬的骨刺破開水面，在黑暗中鎖定目標，一躍而起，用骨刺和獠牙穿透入侵者，繼而落進水面，迅速潛入河底。

　　他們對喪屍不感興趣，河中的蚌類和八目魚卻是徹頭徹尾的食肉動物。由於食物極度匱乏，這些河底居民完全是來者不拒，喪屍的味道再糟糕，照樣會啃得骨頭渣也不剩。

　　古玹抵達時，已經有三頭骨翼喪屍葬身暗河，龐圖克身負重傷，掙扎著回到岸上，肚子被紮出數個血洞，濃稠的黑血不斷流淌，污染了附近的水面。

　　暗河魚感知到危機，迅速擺動魚尾，消失在湍急的水流之中。

　　古玹展開雙翼，看著流淌的河水，發出憤怒的嘶吼。盯准落後的暗河魚，正要動手時，頭頂突然傳來一陣劇烈的晃動。

　　已經在死亡星生存數月的喪屍，清楚知道這意味著什麼。

　　古玹放棄目標，振動雙翼，飛近河道頂部，單手握拳，猛然擊出。

　　伴隨一聲巨響，石壁搖晃得更為劇烈。

　　幾記重擊之後，堅硬的石壁被強行破開一道裂縫，裂口處爬滿蛛紋，碎石紛紛滾落。

　　喪屍們魚貫湧出，跟在古玹身後，衝向爆炸火起的地點。

　　墜落的是一艘大型商船。

　　船身被燒焦大半，仍有部分保存完好。尤其是指揮倉，由於外層艙壁保護，幾乎沒有太大的損傷。

　　船員們正在自救，絲毫沒有發現，死亡已經悄然逼近。

　　在這顆恐怖的星球上，他們要面對的不僅是風暴和異獸，還有被困在死亡星上，已經瀕臨瘋狂的屍群。

　　藍星上，貓爸購買到足量的貨物，正被船長大人抱出船塢。

　　雨水告一段落，天空依然被烏雲籠罩，始終陰沉沉的，不見半縷陽光。

　　齊樂趴在希雅爾懷裏，抬頭四下張望，看到等在船塢出口的埃爾法，見到站在他肩上的小貓和太歲，終於鬆了口氣。

　　埃爾法走到近前，將小貓放到齊樂懷裏。貓爸做的第一件事就是摟緊兒子，蹭蹭小貓的前額，舔著他的耳朵和毛茸茸的臉頰。

　　小貓仰起頭，眯起眼睛，發出喵喵的叫聲，賣萌兼撒嬌。

　　太歲挪到希雅爾身邊，張嘴打了個飽嗝，聲音很是響亮。

　　貓爸探頭看了兩眼，不等開口詢問，就聽小貓說道：“太歲吃了一個攻擊我的傢伙。”

　　“什麼？！”

　　“就在剛才。”小貓抬起小爪子，指向左側的一條走廊，“過來的時候，有個樣子古怪的傢伙要襲擊我，我給了他兩爪子，然後太歲就把他吃了。”

　　齊樂抬頭看向埃爾法，等著醫療官解釋。

　　埃爾法正取出記錄儀，察覺齊樂的目光，顏色依舊透明，沒有任何變化。

　　“是綠岩星種群，嚴格來說，他們不是智慧種群，而是一種異化伴生植物，被星宿六的部分種群飼養，用作攻擊和防衛武器。”

　　“一種伴生植物？”齊樂看向太歲，見對方點頭，舉起爪子輕輕拍了一下小貓，“兒子，不能隨便開玩笑。”

　　聽小貓的口氣，他還以為是海盜。

　　“喵。”小貓討好的叫了一聲，用爪子埋頭，樣子可愛到無法用語言形容，再大的氣也生不出來。

　　“具體是怎麼回事？”貓爸問道。

　　“這種異化的伴生植物存在天敵，是一種咸水異獸。”埃爾法將記錄儀打開，調出相關資料，投射在虛擬光屏上，口中道，“大概是這只幼崽染上類似的氣味，讓對方產生錯覺。”

　　“類似的氣味？”

　　“是的，百分之九十以上的綠岩星種群沒有視力，基本依靠嗅覺和觸覺感知。其中大部分思維簡單，無論是誰，只要被視為威脅，都會遭到攻擊，飼養他們的種群也無法避免。”

　　星宿六屬於移民星系，種群成分十分複雜。有如莫蘭這樣天生帶毒、戰鬥力強悍的，也有本身屬於戰五渣，需要依靠外力保護的。

　　鑒於綠岩星種群特性，飼養他們的商人和海盜都很謹慎，不是遇到危險，基本不會將他們放出營養艙。

　　只能說事情湊巧，兩名商人發生爭執，其中一人落入下風，一氣之下放出伴生藤蔓。小貓恰好來找齊樂，被伴生植物感知到，誤以為他是天敵，當場發起攻擊。

　　播放完整個經過，埃爾法又取出通訊器，螢幕中出現一個全身圓鼓鼓，整體像個粉紅氣泡的商人。

　　“我很抱歉。”商人大眼睛含淚，葉片狀的觸角垂下，“無論您多麼生氣都是應該的。您可以提出任何條件，我會盡一切力量辦到。”

　　“不需要這樣。”齊樂說道，“歸根結底，這是一場誤會。對於您失去伴生植物，我感到十分抱歉。想必那對您十分重要，我會做出賠償。”

　　這樣一個圓乎乎的氣泡在眼前流淚，貓爸總覺得是在欺負人。

　　“不，幼崽是最珍貴的寶藏，是我的伴生植物威脅到您孩子的安全，無論您多麼氣憤都是應該的。而且被吃掉的是子株，並不是母株，不需要任何賠償。”

　　商人再次致歉，即使齊樂再三表明不需要賠償，仍堅持留下一批異獸肉，卸完貨就走，連送回去的機會都不給貓爸。

　　通訊結束之後，齊樂仔細嗅了嗅小貓，隱隱約約，的確有一絲海獸的味道。

　　貓爸皺眉。

　　“兒子，老實交代。”貓爸用爪子拍拍小貓，神情格外嚴肅，語氣相當嚴厲，“到底是怎麼回事？”

　　“喵。”小貓睜大眼睛。

　　“賣萌無用！”貓爸毫不動搖。

　　“喵~”糖度五顆星。

　　貓爸堅持不投降。

　　“喵。”小貓的耳朵垂下來，那叫一個可憐。

　　貓爸被萌得肝顫，用盡最後一絲抵抗力，堅持心硬到底。

　　各種手段輪番使出，全部宣告無用。小貓知道無法隱瞞，終於實話實說：“我吃了海魚，太歲給的。”

　　太歲又打了個飽嗝，晃晃觸角，說道：“是我給他的，從基地倉儲室找到的。”

　　“倉儲室？”齊樂和埃爾法同時出聲。

　　“先聲明，是看管倉儲室的人給我的！我只是回去看看，他們自己拿給我和齊寧的！”太歲直起觸角，“不信可以查看監測儀！”

　　貓爸滿臉愕然。

　　該怎麼說？

　　太歲對基地倉儲室愛得深沉，還是看管人員太沒原則？

　　埃爾法很是驚訝。

　　從太歲和小貓進到地下，再到兩人出來，間隔的時間並不長。他們是如何在這麼短的時間內找到通道，成功進入倉儲室？

　　無論怎麼想，醫療官都想不明白，最終只能承認，藍星生物果真奇妙。

　　希雅爾捏捏齊樂的耳朵，單臂托著他的後腿，口中道：“應該是第六倉儲室，那裏有新送到的海獸肉，來自星宿二。”

　　“星宿二？”

　　“對。”船長大人捏了捏齊樂的爪墊，“想嘗嘗嗎？”

　　說話間，修長的手指順著爪墊向上，成功揉到貓爸的肚子。揉了兩下不算完，竟然不打算放開了！

　　貓爸眯起雙眼，果斷揮爪，又送給船長兩道抓痕。

　　離開船塢，埃爾法接到通訊，當即前往實驗室。

　　齊樂清點過貨物，確認無誤，向希雅爾告辭，準備返回領地。

　　“現在就走？”希雅爾將齊樂放下，單膝觸地，用指腹摩挲著他的耳朵。修長的手指沿著脊背一路向下，停在靠近尾巴的位置，輕輕按了兩下。

　　難以言喻的感覺突然躥升，貓爸喵地叫出聲，一口咬住希雅爾的手。牙齒並未如何動力，與其說是咬，不如說含住。

　　無視閃個不停的通訊器，船長大人捏著齊樂的後頸，從空間紐中取出一顆紅色的果子，直接送到他的嘴邊。

　　嗅到熟悉的味道，齊樂鬆開希雅爾的手，一口咬住果子，哢嚓幾口吞下肚。在船長大人起身時，突然變成類人形態，雙手抓住他的衣領，仰頭親上了他的下巴。

　　事實上，他想親嘴唇。

　　奈何身高有差距，角度沒找准，直接碰到下巴。望進冰藍色的眸子，齊樂乾脆將錯就錯，偏過頭，又咬了一下船長大人的脖子。

　　希雅爾覆上脖頸，破天荒的愣在當場。

　　貓爸舔舔嘴唇，退後半步，重新變回狸花。轉身甩甩尾巴，示意小貓和太歲跟上，撒爪子就要跑出基地大門。

　　沒跑出兩步，突然被一隻大手撈了起來。

　　船長大人舉起狸花，對視兩秒，忽然嘴角一勾，頭向前傾，成功埋入柔軟的肚子。

　　他就知道！

　　齊樂舉起前爪，忽又中途停住，到底沒有彈出爪尖，用爪墊碰了碰希雅爾的頭髮。

　　一下、兩下、三下。

　　船長沒有任何反應，反而又抓緊了些。貓爸終於耐心告罄，喵地一聲當場揮爪。

　　希雅爾終於抬起頭，頂著正癒合的紅痕，含住了貓爸的耳朵。順便抓住貓爸的前爪，避免再添幾道傷痕。

　　輪值士兵碰巧走過，看到這一幕，以薩尼為代表，集體四十五度角望天，良久無語。

　　眼前這人是扛著鐳射炮硬抗星艦的船長？是威名赫赫，讓海盜聞風喪膽，讓艦隊上層忌憚的藍星基地指揮官？

　　不，一定是雨太大，他們腦子進水，集體產生了幻覺。

　　齊樂離開後，希雅爾方才返回指揮塔。此時距加斯帕斯發出通訊，至少已過去半個多小時。

　　意外的，芙絲塔格外有耐心，始終沒有切斷訊號，更沒有因為覺得被怠慢而心生惱怒。奧倫靠在牆上，眉心緊蹙，幾次欲言又止，終究還是歸於沉默。

　　伴著一聲輕響，金屬門向一側滑開，走進門內的卻不是希雅爾，而是手持通訊器的桑德斯。

　　“指揮官已經返回，現在頂層指揮室。”桑德斯說道。

　　加斯帕斯點點頭，沒有多說，邁步走到牆壁前，掌心覆上控制板。下一刻，銀色的金屬罩向上升起，現出佔據半面牆壁的藍色螢幕。

　　修長的手指在控制板上滑動，螢幕中亮起一個白色的十字星。

　　白光消失之後，希雅爾的影像出現在幾人眼前。

　　芙絲塔的身影投射在室內，或許是訊號增強，顯得愈發清晰。不是穿過長裙下擺的白光，近乎像是真人就在眼前。

　　“指揮官，很高興見到您。”芙絲塔輕輕頷首，一舉一動都像是教科書，優雅動人，卻不帶半點溫度，予人無盡的冷漠之感。

　　“您好，夫人。”希雅爾還禮，開門見山道，“您希望同我會面？”

　　“是的。”芙絲塔挺直脊背，道出石破天驚的一句話，“我希望能夠同您合作，換取您的庇護。”

　　“我的庇護？”

　　“是的。”芙絲塔直視希雅爾，一字一句道，“我懷抱誠意，願意盡我所能，提供您需要的一切消息，包括議會和元老院隱藏的秘密。”

　　“是什麼原因讓您做出這樣的決定？”

　　“我的丈夫。”芙絲塔沒有隱瞞，表情也沒有任何變化，“他做出太多愚蠢的決定，而且不聽勸說，固執己見，將在愚蠢的道路上越走越遠。我能夠預見到，整個家族都將被他影響，未來的某一天，很可能走向覆滅。”

　　“所以，您是為了拯救家族？”

　　“不。”芙絲塔堅定道，“為了我自己，以及我的孩子。”

　　“您的孩子？”希雅爾挑了下眉。

　　“我知道您心存懷疑，但我必須說明，我已經做了我能做到的一切。”

　　話到這裏，芙絲塔轉向奧倫。

　　“是我說服你的父親，並推動審判進行。因為我明白，你不能留在母星，甚至不應該留在家族。”

　　“如果沒有我的推動，萊亞不會和你登上同一艘飛船，押解你們的也不會是那樣一群蠢貨。”

　　奧倫吃驚地看向芙絲塔，就像在看一個陌生人。

　　他有種感覺，自始至終，他都沒有瞭解過自己的母親，從來都沒有。

　　齊樂離開基地之後，想起連日來的大雨，回憶起上個雨季的洪水，不免生出擔憂，特地繞到邊界查看。

　　發現河中暴漲的水位，貓爸眉心緊蹙，決定回去之後，一定說服紅橡和黑松，儘快召集族人搬離陷坑，越快越好。

　　他們挖掘的排水系統工作良好，架不住洪水突然襲來。

　　真的事到臨頭，一切都晚了。

　　飛行器升空，齊樂正打算離開，突然發現一支行軍蟻的隊伍。

　　這支隊伍中共有一百多個成員，數量實在太少，不像是遷移的族群。

　　帶頭的是幾隻兵蟻，隊伍中沒有發現蟻后的身影，加上蟻群的行動有些無序，像是陷入慌亂，更讓齊樂相信，她們很可能是同族群走散。

　　在雨季裏，這算不上稀奇事。

　　如果運氣好的話，還能和族人團聚；若是運氣不好，遇到發大水，就此殞命也未可知。

　　上個雨季中，齊樂和松鼠搜集到不少行軍蟻，依靠蟻殼和蟻肉，他們才熬到洪水退去。看到這支困在河岸邊的隊伍，貓爸決定做一回好事，當下降低高度，懸浮在蟻群上方，在對方擺出威脅的姿勢時，透過光罩向外比劃。

　　帶頭的兵蟻晃動觸角，完全不明白，這只原生貓究竟想要做什麼。

　　見對方可以溝通，齊樂大膽張開防護罩，用爪子指向小河上游，說道：“我在那個方向看到過一群行軍蟻，距離並不遠，如果你們和族群走散，可以追上去碰碰運氣。”

　　兵蟻停下動作，樣子更加疑惑。

　　這只原生貓為什麼要幫她們？

　　“別問為什麼，總之，想幫就幫了。”齊樂剛剛探出頭，就被雨水打濕耳朵，立刻縮回去，接連打了兩個噴嚏。

　　兵蟻晃動觸角，和同伴交流一番。

　　一百多隻行軍蟻馬上行動起來，長足交纏，一個勾住一個，像長橋一樣延伸出去。帶頭的幾隻正對河面，絲毫不懼怕洶湧的河水，看准目標，鼇鉗猛地紮入水下。

　　兵蟻得手之後，工蟻得到命令，開始用力向後拖拽。隨著她們的動作，一條長達五米，渾身包裹黑紅圓環的毒蛇被拽出水面。

　　毒蛇長有三個腦袋，其中一個已經被行軍蟻撕開，流淌出鮮紅的血液，另外兩個不斷噴吐信子，試圖威嚇對手。

　　可惜，行軍蟻壓根不是會被嚇怕的主，遇強就會變得更強，用鼇鉗夾碎毒蛇的顱骨，取出裏面的晶核，轉身送到飛行器正下方。

　　動作行雲流水，乾脆俐落。

　　“給我的？”齊樂詫異道。

　　行軍蟻擺動觸角，點點頭。

　　齊樂帶來族群的消息，她們就用異獸的晶核做謝禮，彼此兩不相欠。至於剩下的蛇肉，被當場分成數段，帶著路上補充體力。

　　行軍蟻沿著河岸向上游進發，很快消失在雨中。齊樂目送她們離開，迅速收起晶核，將飛行器升高，調轉方向，繼續向領地前進。

　　雙方都當這是一場偶遇，並沒有放在心上。壓根沒有想到，友誼已經埋下種子，終有一天會發芽開花，結出豐碩的果實。

　　接下來的幾天，齊樂一直留在領地，等著大雨過去。

　　松鼠們聽取他的建議，先去查看過領地邊緣的河流，確定水位已經相當危險，立刻抓緊搬家，帶著幼崽搬進地下掩體，和還沒離開的鼴鼠成了鄰居。

　　黑蜘蛛進入掩體深處，著手佈置巢穴，為繁育小蜘蛛做出準備。

　　齊樂閑著沒事做，又拿出希雅爾送給他的記錄儀，開始學習星系知識。

　　掩體中的生活很無聊，新奇的事物總能吸引來幼崽的注意。

　　小貓和小松鼠最先表露出興趣，其後又招呼小鼴鼠過來。二十多個毛團擠在一起，分享異獸肉和晶核，看著投射在洞壁上的影像，不時發出一兩聲感歎，偶爾還會爭吵幾句，顯得格外熱鬧。

　　實在吵不出結果，毛團們齊刷刷轉向齊樂，要求他來評判。

　　貓爸趴在一邊，擺出經典的農民揣，懶洋洋打個哈欠。看看圍在身邊的毛團，突然間發現，除了婦女之友，他還有成為孩子王的潛力。

　　到第八天，雨勢開始減小，也到了和虎鯨約定的日子。

　　齊樂帶上足量的藥劑和異植材料，準備前往約定地點。

　　黑蜘蛛本想同行，奈何雨實在太大，飛行器的空間又太小，進去之後手腳都活動不開，只能暫時放棄，等有機會再說。

　　“爸爸，這些送給三虎他們！”小貓將新鮮的異獸肉裝進空間紐。

　　貓爸點點頭，想到高大上的虎鯨搭配如此鄉土氣息的名字，還是忍不住想笑。

　　一切準備妥當，齊樂帶著小貓和太歲登上飛行器，對地面上的松鼠和黑蜘蛛揮揮手，開啟了正式的二道販子之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