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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暗色》第8章
  愛德番外

  他曾經以為,他和阿爾會是這個世上最幸福的小孩,即使在他們的生命中並沒有父親這個角色。母親的愛、兄弟的愛包圍著他,讓他完全不覺得寂寞,也沒有一絲一毫的不滿足。比起真正的親人,年幼記憶中的父親更加像是一個符號,一個一經提起就會讓母親露出懷念和悵然表情的、只需要被仰望然後超越的存在。

  父親就像是一個路標,指引著他和阿爾兩個人跌跌撞撞地不斷前行,可是有時候又像是一個假想出來的,不可逾越的高山。煉金術的書籍枯燥無比,可是即使累到不得不跑到沒有人的地方去大哭,他們也從來沒有想過放棄。他很不甘心。這樣溫柔的、美麗的、讓他恨不得用上自己所知道的每一個美好辭彙去形容的母親,那個男人居然會將她獨自一人留在原地,讓她在無人的夜晚黯然流淚。所以他要超越他,成為比他更加強大優秀的男人,他要讓母親露出更多的笑容。總有一天,人們會說,“看,那個女人,就是愛德的母親。”成為可以支撐起瘦弱母親的支柱,成為可以讓母親為之驕傲的存在,這就是他的全部願望。

  在不看書的時候,他和阿爾長長飛快地奔跑在田地之中,讓溫暖的風吹過自己的臉頰,壞笑著撲著各種小昆蟲然後放掉。互相打鬧過後,他們喘著氣躺倒在柔軟的草地上,將手臂枕在腦後,悠閒地看一會兒雲朵然後睡去。

  只是被叫醒的方式讓他很不滿意,揉著耳朵,小聲地嘟囔著,“溫莉真是暴力女。”阿爾在一旁偷笑。他撇著嘴,看著溫莉亮亮的威脅的眼神,不知不覺也笑了起來。一手拉著一個,低沉的暮色裏,飯菜的香氣飄了過來,家裏的方向一閃一閃地亮起了燈。那是母親,他幾乎可以想像她臉上溫柔寵溺的微笑——不會有比這更加美麗的笑容了。一直一直的,他堅信著這一點,生活愉快得好像是活在雲端裏。

  ……雲端裏?可是幼年的他並不知道,這樣的幸福也可以脆弱到一觸即碎。

  自那一天過後,每每想起之前的生活,他和阿爾就恨不得殺了自己!如果他們不是把那麼多的時間花費在煉金術上,如果他們能夠減少一點玩樂的時間,如果他們不是那樣沒心沒肺地快樂著,那麼,很多事情,是不是就可以不一樣?他們沉浸在眼前的幸福裏,竟然沒有注意到母親的異常。那一雙溫柔的眼睛裏,分明蘊含著漸漸深沉的、揮之不去的悲傷啊!為什麼沒有發現母親越發吃力的表情?為什麼沒有發現她每一次微笑的無奈?為什麼沒有發現那逐漸縈繞於她眼中的,憂慮與絕望、不舍與留戀?他無數次地質問自己,卻再也挽回不了那樣一個仿佛永遠也不會老去的、美好得近乎永恆的身影。

  母親會以這樣的方式離開他們,在他年幼的記憶裏,就好像是一個荒誕的、卻永遠也無法醒來的夢境。

  想要守護的人已經不再,那麼超越還有什麼意思?母親去世的那幾天,他渾渾噩噩,直到在父親留下的典籍中發現了傳說中的禁忌——人體煉成。禁忌什麼的,那個時候他根本就沒有看在眼裏。如果要付出代價的話,那麼就支付好了,如果不能夠成功的話,那就重來好了。他如此輕率地想著,拒絕去想它被稱為“禁忌”的理由。或者說,他根本不敢去想,除了這個方法,還有什麼辦法能讓媽媽回到他們的身邊呢?他感到自己的心臟被失而復得的喜悅溢滿,飛快地跳動起來。他開始了瘋狂的研究,幾乎不眠不休。阿爾想要說什麼,卻被他拉著一起投入到了無止盡的書本之中。對媽媽的渴望超越了一切,沒有人比阿爾更加瞭解這一點,所以他沒有反駁他,而是溫柔地陪伴。然而那不過是一種小孩子的任性,執意地想要挽回,即使觸犯禁忌也在所不惜,卻根本沒有想到阿爾還有他自己,會為了這樣的任性付出多大的代價。

  然後,是那個帶走了他所有希望的雨夜。

  他知道錯了!真的知道錯了!他跪趴在地上,鮮血流了一地,和滴落的淚水混雜在一起,慘烈得仿佛身臨地獄。此刻他願意以最卑微的姿態去祈求所有的神明,只要把阿爾還給他,把他唯一的兄弟,還給他啊!犯錯的人明明是他,為什麼到頭來失去身體的人會是阿爾!他不再奢望更多,也不妄想要去改變一切,他只是希望能夠拿回阿爾的身體,他希望他可以安心的微笑,而不是像現在這樣,只能蜷縮在無人的盔甲中反過來安慰他這個混蛋!為了這個目的,他願意付出任何代價。

  他們的命運是一個怪圈。為了拯救而觸犯禁忌,因為自己的狂妄而失去重要的東西,然後為了這一樣重要的東西而不得不再一次地去觸犯禁忌。不過這一次,絕對不會重複上一次的結局了。他坐在黑暗裏,鋼制的手掌握成了拳,然後在阿爾擔心的目光中對他微笑。

  不會再任性了,也不會再讓阿爾擔心了。所有的事情,由他一個人來承擔就好了。他終於開始長大,從一次次尖銳的疼痛裏。他披上長長的紅色披風,將嶄新的銀色懷錶墜在腰間。即使背負上“軍部的走狗”的駡名也好,即使是要讓這一雙手染上鮮血也好,他不會再讓這世上唯一的親人受到一絲一毫的傷害。而自己親手犯下的罪孽,也要用自己的手去償還。他發誓,就算手腳俱斷,就算是用爬的,也要找到賢者之石讓阿爾恢復身體。然後呢?沒有然後了。人的一生之中可以有幾個目標?他的第一個目標是要成為超越父親的偉大煉金術師,他的第二個目標是要讓母親復活,回到他們的身邊,他的第三個目標是,無論付出什麼代價也好,找到賢者之石,換回阿爾的身體。即使這個代價,會是他的生命與靈魂。

  雖然那個無能大佐既好色又不負責任,好在信譽還是有的。阿爾不知道的時候,他們曾經做過一個小小的交易,如果他不在了,那麼一定要告訴阿爾他是被派到了一個邊遠的地方,好好的活著。這個理由很傻,而且很牽強,可是一向喜歡嘲笑他的羅伊大佐竟然沒有笑。他只是沉默著點了點頭,眼睛裏有一種複雜難懂的光芒。切,那個傢伙在想什麼關他什麼事?只是,心,卻微微地放下了。

  時間慢慢地流淌過去,去無能那裏拿有關賢者之石的情報、出任務,一次又一次的尋找,日復一日的失敗。雖然嘴上不說,可是他的心裏卻漸漸地開始焦躁起來。三年一晃而過,可是關於賢者之石卻沒有一點線索。雖然比起人的一生而言,區區三年並不漫長,可是終日持續不斷的尋找與失敗,在希望與失望中交替的情緒已經達到了頂點。難道要在幾十年之後,再為了阿爾拿回一副已然衰老的軀體嗎?或者更糟的,維持著這個身體一直到死?他無法向阿爾宣洩這一份不安,也無法向所有關心他的人訴說。浪潮一般的危險情緒幾乎要吞沒了他,他只好接下更多的任務,收穫的卻只有越來越多的失望。

  看著這樣的他,大佐曾經說,“鋼,也許你應該試著和別人多相處。”他語焉不詳,可是他卻明白了。他之所以會如此焦躁,不僅僅是因為沒有進展的賢者之石調查,更加是因為,每每他和阿爾回到家,面對的便是冰冷得沒有一絲人氣的牆壁,生生地讓他想起母親獨獨為他們亮起的溫暖燈光。這樣的場景幾乎讓他窒息。羅伊看出了這一點,然後也就有了後來進駐的那倆個人。

  其實和那兩個人的相遇頗有戲劇性。那個男人明明那麼強,卻昏迷不醒地被少年緊緊抱在懷裏。而少年其實也已經遍體鱗傷,只是靠著意志強撐著不昏迷過去而已。他們倒在他的門前,他只不過是驚訝地問了幾句,那個少年便認錯了人,強硬地說,“救他!”

  難道他的臉上寫著“大好人”這幾個字?他煩躁地撓撓頭,那個黑髮的男人即使在昏睡之中也滿是危險的氣息,怎麼能讓這樣的人進入他們的生活?可惜他的動作慢了一步,阿爾已經從門縫中探出頭來,“哥哥,發生什麼事了?”

  好吧,這一下不救他們也不行了。阿爾這種喜歡隨便撿小貓小狗的習慣什麼時候能改一改?況且這哪里是什麼小動物,分明就是危險得不得了的猛獸啊。

  之後的生活更是證明了這一點。那個名叫派爾索那的男人在醒來的幾天之後就拿出了不知道從哪里弄來的銀懷錶,死皮賴臉地住在了這裏。真不知道是誰的家!他狠狠地瞪著他,如果他有什麼企圖的話,第一個就幹掉他!結果那個男人微笑起來,哄小狗一樣地拍了拍他的頭。哪有借助在別人家裏還拍主人頭的,真是太失禮了!這是什麼意思,鄙視他的身高嗎?他當時的眼睛裏一定冒出了殺氣,可是派爾索那卻笑得更加高興了。好吧,這個人不但危險,而且腦筋也不太正常。

  可是,即使是這樣的人,也讓這個冰冷的地方漸漸有了溫暖的、人類的氣息。阿爾很喜歡他們,常常說派爾索那怎樣怎樣,跡部怎樣怎樣……他怎麼沒看出來?一個是整天散發著危險氣息的傢伙,雖然在微笑,也還是給人冷酷的感覺,一個整天本大爺本大爺的,毫不收斂地臭屁華麗,只是一個鄙視的眼神就可以把人氣得半死。這樣的傢伙,哪里好了?

  “跡部先生只是自信罷了,而且他對派爾索那先生很好哦,他們都是溫柔的好人。”阿爾笑眯眯地說。

  是嗎?這又是從哪里得出來的結論啊?不過既然阿爾這麼說了,就暫時讓他們住在這裏好了。他扭過頭,不肯承認自己只不過是貪圖那些亮起的燈光。溫暖得,就好像他們之中從未有人離開,他們的生命裏也不曾有過那麼多的悲傷與絕望,只剩下,滿滿的幸福。

  接下來的事情順理成章。生活本來就是一件很奇妙的事情,因為往往幾件微小之極的事情就能將人們的距離無限拉近。一起吃飯,一起出遊,一起因為打掃而灰頭土臉,一起微笑過,一起背對背戰鬥過,他們便不再是住在同一屋簷之下的陌生人,而是仿佛有了一種無法言說的、親近的關係。

  他開始和派爾索那一起出任務,他們一起去過繁華的都市,走過荒涼的艱險之地,然後一同回到那個有著溫暖燈光的地方。說實話,如果不是作為敵人,派爾索那實在是個極好的搭檔。他強大、細心、謹慎、溫和又不乏味,他們遇到過好幾次危險,都虧了派爾索那在才沒有受傷。就算口頭上不承認,他心中也是感激他的,身上的傷口會讓阿爾擔心,更加重要的是,在還沒有找到賢者之石的時候,他怎麼能死在這裏?既然受了那個男人的恩惠,最重要的是他又不是不講道理的人,之後面對派爾索那的時候他也不再像之前一樣沒好氣了。厄,只要他不傷害阿爾,那他就勉強把他當成同伴吧,這樣想著,他伸出手去,臉上不自覺地帶上了笑容——雖然之後派爾索那說當時他笑得很傻,可他卻知道他不過是在取笑罷了——“喂,握手吧!”

  如果不是用帶著審視的眼光來看,之前被忽略的東西就一一呈現在他的眼前。每一次出任務的時候,派爾索那總是搶先去推門的那一個。除了拍著他的頭嘲笑他的身高這種惡劣的興趣,那個人的確可以稱得上溫柔細緻。不知道從什麼時候開始,兩個人之間平等的搭檔關係仿佛有了改變,那個人關照著他,就像最親近的家人一樣容忍他偶爾的任性。只是因為阿爾的拜託嗎?可是他的焦躁卻漸漸平息下來,獲得了不可思議的平靜。那個時候他想,這樣子的生活,如果能夠一直持續下去的話,也是不錯的。如果派爾索那還沒有離開的話,一定是會嘲笑他這種想法的吧?他無法像他一樣,那樣冷酷決然地將一切割捨。那個男人正是明白這一點,所以才有了後來的事。

  從什麼時候開始,他開始肆無忌憚地在戰鬥中拼盡全力也毫無顧忌?又是什麼時候開始,那樣理所當然一般地將自己的性命變成他的責任?難道是這個人的容讓與細心讓他忘形了嗎?無法動彈地站在原地,他睜大眼睛看著派爾索那一點一點冰冷下來的側臉。心臟好像被泡在冷水裏,麻木得沒有知覺。

  “愛德,我對你很失望。”他慢慢地這樣說著,黑色的眸子裏一片黑沉,嘴角是冷厲譏誚的弧度。這個樣子的派爾索那,仿佛又回到了第一次見面的時候,漠然而冷酷到了陌生的地步。那麼,之前的那個會溫和的微笑著的派爾索那,難道是假的嗎!他無法置信地盯著他,沒有辦法說出一句話。從見到那個叫做葛利德的人造人開始,他的態度就變得很奇怪,這樣的感覺讓他的心臟不可抑制地開始狂跳。可是他早該明白的,這個男人想要做的事情,沒有人能夠阻止。他只能站在那裏,傻瓜似地看著那個男人消失在他面前。

  一種極端荒謬的感覺湧上了心頭,這個男人竟然就這樣消失了,甚至沒有解釋,沒有一句告別的話。到頭來,把他當做家人什麼的,也不過是他自己一個人的獨角戲。

  他跪在地上,緊緊地抓起地上的泥土,“……混蛋!混蛋!!!”想要離開的話,直接告訴他不就好了嗎?難道他會和他一樣死皮賴臉地糾纏?為什麼偏偏要用這樣的方式,這樣決絕的捨棄?這樣的,仿佛把所有的感情踩在地上、不屑一顧到了極點的方式,讓他覺得自己簡直就是個傻瓜!

  太傻了!他視若珍寶的東西,派爾索那卻棄如敝履。很好,既然是他先捨棄的,那麼他也不要了!他冰冷地想,起身離去。

  回到家裏,不出所料跡部也一同離去了。一切又都回到了最初的樣子。沒有關係,不過是回到原樣罷了,這樣子的生活他們已經過了許久,這些細枝末節有什麼好在意的。可是當他笑著對阿爾說,“有什麼關係,少了那個惡劣的傢伙也好啊”的時候,阿爾憤憤地打斷了他,關門聲在身後“呯”地響起——“哥哥大笨蛋!”

  強裝的笑容瞬間斂下,他看著緊閉的大門面無表情地想,他當然是笨蛋,否則怎麼會相信那種人!

  當大佐說找到了那個人的行蹤的時候,他正在看著最新的疑似賢者之石的情報。然後,身體忽然就不受自己的控制了。雪白的紙張散落了一地,回過神來的時候就已經緊緊地抓住了大佐的衣領,“他們在哪里?!”

  “鋼……”黑髮的男人皺著眉。

  他撇過臉去,不想去看此刻大佐的表情,也不想聽到這一個熟悉的過分的聲音。“告訴我!”

  原來,身體真的比心靈要來的誠實。

  其實這種狀況他不出現才是最好的。跑到那個男人面前去幹什麼呢?勸他回來?大打出手?別開玩笑了,怎麼看都是自取其辱。可是他還是去了,這些天縈繞在心頭的一個疑問,必須要解答,兩方不清不楚的關係,必須要了斷。如果他真的……真的有什麼無奈的事情,大不了狠狠揍他一頓然後帶著阿爾一起重新流浪找尋賢者之石好了……就算再不能呆在軍部,也沒什麼。什麼都不問清楚,然後就站在他的對立面,這樣的事情,他做不到。

  冰冷的心裏好像又有了一點亮光,隱隱地期盼著什麼,他的步伐越來越快,甚至忽略了一旁羅伊凝重歎息的眼神。

  “從一開始,我就是有目的的。”

  “除了塔卡以外,你可是我唯一知道的,知曉人體煉成的煉金術師。”

  “你已經沒用了。”

  什麼……這個男人在說的,是什麼?他愣愣地站在漫天的大火的中間,看著男人抱起手臂,有些恍神地聽著那些從微彎的嘴角吐出的冰冷如利刃一般的話語。

  “是麼……我真是個笨蛋。”他微微地露出笑容,心裏已經麻木得沒有一絲感覺。看吧,這就是了斷啊。阿爾會失望的吧,不過從此以後總算少了一個嘲笑他身高的人,唔,其實只有他和阿爾兩個說不定會更加自在,沒有那個時時華麗的大少爺,好像松了一口氣的樣子……思緒漸漸飄遠,其實他的腦袋空蕩蕩的,什麼都想了,卻也什麼也沒有想。

  可是,表面上還要做出一副不在乎的樣子。他一笑,不需要鏡子他也知道現在自己一定笑得無比難看,“那麼,”他雙手合十,嘴裏平靜地道,“派爾索那,從現在開始,你就是我的敵人了。”

  火焰忽然躥得很高。他知道,那個男人又要逃了——也許不應該用“逃”這個詞,這一場戰鬥,勝利的人依然是他,就好像他們一起經歷的無數場戰鬥一樣。不甘心,很不甘心,這個男人,居然就想要這麼走了,再一次的,用同樣的方法消失在他的面前。控制不住地沖向那些包圍住他的火焰,卻被大左拉住了。

  “鋼,冷靜點!”他掙扎著,這樣的情況要他怎麼冷靜!

  那個男人還是消失了,連帶著跡部和塔卡一起……這算什麼?到頭來所有人都無法留住他,即使付出了這麼大的代價也是一樣,那個人的做法,果然還是一如既往地冷酷到不留一點餘地。

  他呆呆地站在原地,在剛才的那一瞬間,他自己都不知道自己沖過去的目的到底是想要留下他呢,還是乾脆的想要一起離開。太荒謬了,明知道那個人的背叛,在潛意識中卻仍舊把他當做家人看待麼?又不是還沒斷奶的小鬼,自作多情也不需要到這個地步,他什麼時候,會淪落到需要一個敵人的憐憫?

  派爾索那那個傢伙,現在一定很得意吧,只是小小地付出了一點虛假的關懷,就騙得了一個傻瓜的心心念念,甚至還冒出過不管不顧地站在他這一邊的想法,就算他曾經冷語相向也好,只要他是真的有著什麼不能訴諸於口的苦衷……結果一切都是狗屁!那個男人的眼神裏滿是黑沉的東西,第一次剝去了層層偽裝,把真正的殘酷展現在他的眼前,而他的嘴角,甚至是帶著笑意的!

  為什麼事情會發展到這個地步?他這樣想著,感到一陣一陣的發冷。之前的那些溫和的、耐心的派爾索那都是假的嗎?只是當個傻瓜也好,為什麼又要在他的面前,把這一切揭開呢?

  白色的紙張打著旋兒飄到他腳下。條件反射般地拾起,陌生的煉成陣,熟悉的字跡……渾身上下一點點地僵硬起來,直到大佐歎息著將手放在他的肩上。

  “煉成陣和骸骨,人造人可除。”

  騙人的吧,在他幾乎要認定一切的時候,又來告訴所謂的“真相”嗎?別開玩笑了!耍人很好玩嗎!那個人,明明……是背叛了他和阿爾的。錐心的話還刻在他的腦海中迴響,面前的字跡卻又提醒他另一個事實。

  這樣漫天的大火,居然燒不掉這樣一張薄薄的紙張嗎?唯一的可能,就只是……他想要彎起嘴角,想要痛駡出聲,卻發不出一點聲音。他死死地握著手中的紙張,抑制不住渾身的顫抖。

  這樣……算什麼……他以為這樣做他就感激他嗎?能不能不要這樣自以為是?耍帥也要有個限度!玩弄別人的感情很有趣嗎?玩什麼苦情戲啊,從始至終,他從來就沒有把他當做真正的同伴給予信任吧!這樣做……他就會原諒他嗎?不,想都別想!讓阿爾擔心的賬,讓他這樣狼狽的賬,什麼也不說就離開的賬,別想就這樣輕易地撇下一切!他果然——他抬起頭,試圖讓眼睛裏的那些透明的液體自動蒸發——還是沒有辦法喜歡那個傢伙。

  派爾索那,果然如同他預感的一樣,是一個麻煩之極的討厭人物!看,他害得他的目標又多了一個,不但要找到賢者之石恢復阿爾的身體,而且還要找回那個任性地走開的傢伙,唔,找到了之後怎麼教訓他比較好呢?先是要狠狠地嘲笑一頓,然後……

  然後的事情,以後再想也不遲。終有一天,會找到的,會相遇,會重逢。

  將那張紙好好的收在懷裏,他轉過身去,“大佐,任務都結束了,有空發呆不如把賢者之石的情報給我啊。”

  也許從頭到尾搞不清楚的只有他一個,一直被某人牽著鼻子走,還真是……一個人糾結了那麼久,果然還是要找到那個人,然後狠狠地報復回去吧。他微微地彎起嘴角,迎上快步跑來的阿爾。

  “阿爾,也許你有一句話說對了。”

  “哥哥?”

  “我,真是個笨蛋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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