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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暗色》第71章
死神19

 在大戰雙方動彈不得的注視之中,藍染刀尖垂地,然後一步躍上了天際!

 【終止這一切,這是你最後的機會。】天空中那個巨大的人影冰冷地道。

 藍染搖了搖頭,低低地發出笑聲,黑色的火焰猛然躥起,將所有的雲朵也染成了一片暗色。早就混亂不堪的天空終於不堪負荷,最後一絲陽光也徹底消失,狂風驟起!衣角被拂起,藍染身周的空氣忽然變得寒冷無比,厚重的殺氣幾乎實質化!這個男人一邊放肆地笑出聲音,一邊珍視地撫過黑色細長的刀刃,吐出的話也如刀身一般鋒利,“絕不!”

 【你知道麼,在你之前也曾有人得到了站到我面前的資格,可他們還是失敗了。】神明似乎並不意外這樣的答案,【而且,還是在我認為他們已經準備完全了的情況之下。】

 “哦?這一切果然都是你的刻意安排。”讓他在每一個世界中漸漸變得強大,然後在他認為合適的時機之時……藍染的嘴角彎成了一個嘲諷的弧度,“那麼,我已經找到他們失敗的原因了。”

 【是什麼?】神明似乎並不著急殺死他,有些好奇地問。

 “這種連主動出手的勇氣也沒有的膽小鬼,哪里有殺死神明的覺悟?”藍染好笑地道,“會服從你的安排,從一開始就註定了他們失敗的結局……哪怕,擁有了力量也是一樣。”這麼說著,男人的身上忽然爆發出鋪天蓋地的靈壓,藍染垂下眸子,冰冷地道,“這種難看至極的傢伙,不要把我和他們混為一談啊!”

 【原來……是這樣麼?】神明的身影也漸漸變小,然後面對面地站在了藍染的身前,【我明白了,這倒是我的疏忽了。】勝敗這種事情,從來都不只是取決於力量的。

 對面的人雖然變小了,但是身上的力量卻如同濃縮了一般,恐怖的威壓直接影響了身周的一大片地區,雲朵被通通驅散開來,連那些黑色的火焰也第一次沒有直撲上去,而是選擇了暫時的退避。神明模糊不清的面容終於徹底展現在了藍染的眼前。饒是藍染,也不禁為這不應該出現在世間的美麗而讚歎。

 這位至高之神的五官當然精緻,但是引人注目卻並不是這一點。長長的衣擺如同流水一般垂落在雲上,神明動了動,青碧色的眸子微微闔上,給人的感覺卻是看盡了世間萬物,山水蒼茫。他的臉上流露出淡淡的倦意,淺色的長髮被輕挽在耳後,手指白皙到透明的地步……相比之下,那蒼白唇邊的一抹血色就顯得格外的刺目。

 藍染緩緩地露出笑容,“果然……”

 神明捂住嘴,卻還是有一絲血液溢出手掌,然後順著手指滑出長長的痕跡,【這麼說,你連這一點也算計到了?我會受到懲罰這件事……】

 “是,”藍染沒有否認,“雖然我想不出還有什麼能夠制約你這個天地間最高的存在。”但是,神明不能直接出手干預其他世界,這一點倒是早就表現得十分明確。

 【吳衣,你真是個賭徒。】拭去嘴角的血跡,神明的臉上流露出一種十分複雜的神色來,【如果我不出現,屍魂界就真的毀滅了。而那些人,也就是真的連靈子也不會剩下。】他一步步地看著這個人走到這一步,自以為對他的瞭解已經足夠多,卻還是摸不清他的真實想法。曾經屬於那個人類的東西,真的不曾剩下一絲一毫了嗎?所以,可以對任何人舉起屠刀……

 莫名地一歎,外表年少的神明褪去了所有的表情,碧色的瞳孔中是完全的屬於神明的高傲與漠然,【太愚蠢了!】即使受傷,他也是淩駕於萬物之上的至高神!

 張開手臂,神明慢慢地道,【吾名為泉,生於九淵,長於華天,第三位面原屬司水種族,所屬契約,S級。……不用思索這是什麼意思,因為我會從這一刻開始,用盡全力殺死你!】一團金色的光芒猛地從他的指尖爆開,沒入藍染的胸口。

 “契約?”藍染眯起眼睛,“你做了什麼?”

 【這種事情,還是等你活下來再說吧。】泉冰冷地道,漂浮在空氣的中的水汽通通變為鋒利的堅冰。

 藍染笑了,一隻眼睛漸漸染上血色,勾玉輪轉,“說的也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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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看來,我錯過了什麼啊。”忽然出現在殘破戰場上的人左右看了看,摸著下巴道。雙方動彈不得不得的人瞪著他,臉上同時露出古怪的神色。

 對於這些人視若無睹,狐狸耳朵動了動,六道仙人抬起頭,手搭涼棚向上看了看,恍然大悟,“原來是在上面啊!”眾人黑線,上面打得雷聲四起、火光飛濺的,這人竟然到現在才注意到?

 “你這傢伙,竟然跑到這裏來了!”九尾死死盯著他,炸毛道,“來搗亂的嗎?”聽到這個熟悉的聲音,六道仙人眼前一亮,一雙寫輪眼眨了眨,忽然道,“想不到連你也被困在這裏,九尾,你果然好弱。”

 “你想死嗎?混蛋!”九尾的眼裏瞬間染上殺氣。

 “嘛,說不定……我是真的那麼想過呢。”六道仙人一愣,不知道想到了什麼,他有幾分輕佻的神情瞬間沉澱下來,垂下了眼簾。流露出一絲苦笑,他抬起頭看著天空中翻滾著的雲層,“那個傢伙……也終於到了這一步啊。”

 “……喂。”九尾叫住他,盯著地面道,“連你也要幫助那個什麼神嗎?”

 六道仙人收回視線,饒有興致地看著他,“如果是,你要怎麼做?”

 “哼,”哼笑了一聲,紅發的少年全身湧出炙熱的火焰,汗水和血液一點點流淌出來,“那麼,即使是拼著這條命不要,我也要阻止你!”他的眼睛紅得發亮,犬齒伸長,露出了嘴唇,指甲也漸漸變得尖利無比,只是,作為神明的六道仙人卻聽見了他靈魂瀕臨破碎的悲鳴。“喂喂,你知道這樣會有什麼後果嗎?”大驚之下,他連忙制止他,“太亂來了!那可是泉親自下的禁制!”

 “原來那個混蛋叫做泉……”吐出一口血液,九尾笑得猙獰無比,“你這傢伙,到底站在哪一邊,快說!”

 “……我說,你的個性怎麼還是這麼急躁。”六道仙人無奈地道,卻忽然頓住了。在對上九尾視線的一刻,他忽然發現少年染滿殺意的眼睛中,竟然隱含著一絲驚惶!雖然他死咬著牙,不願洩露出哪怕一點,寧願用語言來掩蓋。凶獸九尾,竟然也會有這種幾乎連靈魂都在顫抖的時候。“你……”

 “你感覺不到嗎?”九尾打斷了他,聲音冰冷,“我和他的聯繫,越來越弱了……”天空中的雲層全部破碎,取而代之的是鋪天蓋地的火焰和融化不了的堅冰,遮蔽了所有人的視線。但是那種越來越濃郁的死亡氣息還是將所有人一併籠罩了進去。神明的禁制也漸漸衰弱,這也是他力竭的證明,但是……藍染的氣息幾乎就要消失不見。低下了頭,九尾將自己的表情藏進陰影裏,“算我求你……幫他!”最後這一句話,他幾乎咬碎了所有的牙齒,將自己珍若性命的尊嚴踐踏在了腳下!

 “要不然的話……就來不及了。”驕傲的九尾,從來不低頭的九尾,竟然也會……六道仙人微微睜大眼睛。“在那之後,就算你要重新封印也好,都隨便你!”狐耳的仙人愣了愣,忽然微笑道,“我要封印你做什麼?”他的眼睛裏流露出一種極為複雜的光芒來,似是悲哀又似是釋然,“再說,我本來的打算也是……”

 話未說完,天地間忽然傳來一陣極為劇烈的震盪!所有人驟然抬起頭來,一聲清脆的斷裂聲讓九尾的神色沉入穀底。有什麼極為鋒利的東西劃破了層層阻礙,直直地墜落下來。

 “鏗——”黑色的半截刀刃,在好不容易破開的陽光中閃爍著森冷的光。而六道仙人剩下的話,也被這把正插在他面前的刀刃完全奪走!

 “鏡花……水月。”一片寂靜中,市丸銀乾澀的嗓音顯得格外清晰。這個男人的臉上流露出一種深切的茫然,然後竟然開始微笑。這詭異的表情扭曲了他的臉龐,整個人看上去宛如惡魔一般讓人從靈魂開始戰慄。陌生恐怖的力量從這個男人的身體中猛然爆發出來,一時之間人們的耳中只剩下了巨大的破碎聲。

 “不可能,這可是那個泉下的禁制!”六道仙人顯然也意外之極,忍不住驚呼出聲。終於可以行動的青年顯得非常疲憊,詭異的白色面具遮住了他的半邊面孔,沾染於其上的溫熱血液則更顯得陰森可怖。可是市丸銀卻並不留心這一點,身體叫囂著疼痛,無力感幾乎佔領了整個思維,在這種時候,一點血液就顯得十分的無關緊要了。

 “太亂來了!”六道仙人皺眉,“就算稍微轉變了靈體的形式,也還是有一部分受到制約,這樣還沒有變成靈子消失掉真是運氣!”

 銀髮的青年似乎並沒有聽見他的話,或者說,以他現在的狀態想要聽見什麼聲音早就變得十分困難。這個虛弱到似乎就要在下一秒就消失掉的人只是執拗地抬起頭,直直地看向混沌一片的天空。滲出的血液逐漸透過黑色的死霸裝,將白色的羽織染紅一片。身體晃了晃,他走出兩步便一個踉蹌半跪在地上。

 “真是……”理智似乎也隨著這一跪而回籠,市丸銀收回了臉上那種難以形容的表情——那種,絕望到幾乎……“喂,你……”六道仙人正要上前,卻忽然覺得一陣呼吸困難!剛剛還無力地半跪在地上的人,此刻已經扼住了他的脖子,鋒利的短刀抵在心口的位置。市丸銀完全睜開的血色眸子裏滿是沸騰的殺意,宛如惡鬼一般!配上他蒼白無比的面容,此時的市丸銀已經有了一種特質,讓人畏懼,讓人顫抖!

 雖然明白此時的市丸銀實力遠遠弱於自己,六道仙人還是忍不住心裏一寒,微微低下頭道,“你清醒點!我並不是……”話未說完,便被抵著他的人打斷了,市丸銀眯起眼睛,臉上流露出的寒意讓神槍也微微顫動,“你和那個自稱靈王的傢伙,都是一樣的吧?”六道仙人神情一震,看著市丸銀的眼神之中不禁流露出一絲複雜萬分的東西來。銀髮的青年對他的失神並不在意,神情冷酷地湊近,一字一句地道,“神這種東西,到底是什麼?!”

 天空之上,片片厚實的堅冰已經開始消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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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藍染側身閃過直刺胸膛的堅冰,黑色的火蓮得到機會,順著冰柱的軌跡飛快攀上那人的衣袍,泉冷冷一笑,冰柱伴隨著火焰轟然炸裂。爆炸造成的煙塵擋住了泉的視線,神明剛要動作,卻感到自己的周身都被什麼束縛了,天地倒轉,加下踩著的冰面變為了緩緩蔓延的火焰。

 【原來少了那把刀,你也一樣可以施展幻術。】動了動,泉舉目四望,無數個十字聳立在虛空之中,無數火焰化作的鐵鏈牢牢綁縛著他。

 藍染沒有說話,只是微微一笑。他們都明白,對於雙方而言,都已經是窮途末路了。否則的話,藍染的眼睛不會疼痛到幾乎要裂開的地步,神明也不會被這樣的幻術困住。如果說神明只是因為力竭而虛弱的話,那麼藍染則是抽幹了這個身體中的每一分精力……現在的他,與空殼無異。看著一步步走過來的藍染,神明也忍不住苦笑,【吳衣,你真是一個怪物。】這樣子的戰鬥,這種耗盡了所有,就算意識失去了也仍舊憑藉著意志進攻,連靈魂的哀鳴也清晰如在耳畔的戰鬥,著實讓人膽寒!現在的藍染,應該連走一步的力氣都沒有了才對,甚至,就算他在下一秒化為靈子完全消散,他也並不會覺得奇怪。可事實是,即使氣息微弱到幾乎感覺不到,面前的這個人卻仍然是清醒的,藍染的的確確是用著這樣破敗無比的身軀,將他逼到了這個地步!泉不發一言地看著他,對自己得出的結論荒謬不已——難道這個人類的靈魂,竟然比神明還要強大麼?

 微微搖頭,看著距離他只有一步之遙的藍染,神明的眼裏竟然流露出一絲惋惜,【還是差了一點……】時間拖得太久了!藍染向他走來的這一段時間,剛好足夠他掙脫束縛。只有一步之遙!但是以藍染的狀態,根本無法在這種狀態之下搶先殺死他。到此結束了,雖然很努力,但是凡人終究只是凡人!

 泉抬起手,手心的冰柱開始凝固,【結束了!】雖然說著勝利者的話,但是他的唇邊卻露出一個笑容來,苦澀無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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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你知道,什麼是家麼?”面對市丸銀的逼問,六道仙人頓了頓,問出了這個問題。

 在很久很久以前,這個世界上只生存著一個種族。他們不知道自己是如何出生的,也不明白“父母”的含義,但他們將每一個同族當做自身來珍惜,只要在一起,就會感到無盡的安心與幸福。他們為每一個族人的誕生而歡呼,懵懂地生活著。那個時候,他們還沒有被稱為“神”。

 然後越來越多的物種誕生了,他們崇拜這個種族的力量,請求受到“神明”的庇護。而這個時候,這個種族卻驚恐的發現,他們,無法拒絕!因為,這就是最先誕生的他們的意義所在,強大的力量、沒有盡頭的生命,這一切都是為了作為維護者而存在!一種名為“法則”的東西束縛著他們每一個人,或者說……他們本身,根本就是作為法則的另一種形式而出現的!他們,是法則的一部分,而不是之前自認為的生物!他們沒有這個資格!

 漫長的時間開始了。他們不會老去,不會死亡,永遠不能違背“法則”。日復一日中,他們竟然發現,就連生而擁有的天賦,也是一種折磨!這個世間的一切都太過簡單,如果一開始是煩躁,那麼經過無數時間的流逝,就漸漸沉澱成了一種看不到盡頭的絕望。這個世界上,他們無法獲得期待和喜悅,還有什麼是值得他們繼續存在的呢?

 於是神明們拉開了毀滅的序幕。一個神明第一次閃過了一個念頭,凡人過於弱小不值一提,那麼,同為神明的同族呢?神明分為了兩派,一派被蒼白的生命折磨得發瘋,他們無法違背“法則”,卻可以通過征服同族來獲得滿足,而那自古傳唱的古老歌謠則被遠遠拋在了腦後——“我們之間的羈絆,比血液濃厚,比星辰恒久”。而稍為冷靜的那一派也早已無法挽回漸漸走向衰亡的種族,當他們驚覺不再有新的族人誕生,整個種族數量銳減的時候,一切已經不可挽回了。新生的神明不斷死去,他們終於意識到,“法則”改變了,更加嚴苛的“法則”已經誕生。

 所有成年的神明都無法死亡,他們被強制著日復一日地看管著一個又一個世界,漫長的生命沒有盡頭。神明禁止內鬥,這是新的法則,而他們連違背也不能。這才是對高傲萬分並且在漫長的時間中忘記了最初模樣的神明的最好懲罰。那種將每一個族人當做自身來珍惜的心情,他們早已忘卻,卻在滿目蒼茫中重新想了起來。

 看著手中還未消失的血色,看著四周滿臉麻木的人,“我們……到底做了什麼啊!”一個神明悲戚出聲。什麼才是家?不止是誕生的地方,也不僅僅是流淌的血脈,所愛的人在哪里,哪里就是家。他們……親手毀了自己的家!

 絕望的神明們拒絕“法則”制定的未來,他們開始嘗試散去自己的力量,雖然仍舊無法死亡,但是他們發現,只要把力量交給另一個神明,如果那個神明同意承擔多出來的職責,那麼自己就可以逃離“法則”之外,安靜地等待死亡。這是法則的漏洞,也是神明們唯一的出路!大批大批的神明開始赴死,他們和死去的族人將會以另一種方式相聚在一起,他們想要……回家!但是這種傳遞力量的方式有一種難以實現的漏洞,註定有一個神明留在最後,他接受了所有的力量卻無法傳遞出去……也就是說,他無法像所有人一樣死去。

 神明們選擇了泉,這個全族最後一個出生的幼兒。他們將所有的力量傾注到他的身上,並且暗自祈禱他像所有未成年的族人一樣,在成年的前一天死去。哈!這恐怕是有史以來最為古怪的祝福了,但即使自欺欺人也好,沒有人稍有猶豫。然後,這個世界上就只剩下了一個真正的神明,理所當然的,他被稱為——至高神。

 “那麼,你又是什麼?”面無表情地聽完這段歷史,市丸銀敏銳地問。六道仙人眼中掠過“果然如此”的光芒,他微笑著,眼神中卻流露出深切的哀痛,“我嘛,我只是一個亡靈罷了。”

 “亡靈……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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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也只不過是……想要回家而已。】面無表情地,泉揮動手臂。出乎意料地,他的手臂被人緊緊抓住,藍染對上他的眼睛,“我的願望,也和你一樣啊。”最卑微也最遙不可及的夢想。真可笑,明明他們兩個都可以被稱為這世上最強的存在,卻連一個願望也實現不了。

 “你……”泉複雜地睜大眼睛,恍然道,“你是故意的!”

 藍染笑了笑,“我可沒有想過用區區一個幻境就能殺死你。”所以說,拖延時間的人應該是他才對。

 感到手臂上的力量,泉垂下眼簾,【無法理解……明明只是一個凡人而已。】

 “正因為是凡人,所以才更加愚蠢,所以才會想要去做一些根本做不到的事情。”藍染淡淡地道。

 【可是,我看到了。】泉慢慢地道,【你的內心,一直住著一個人。她一刻不停地哭泣,從你殺第一個人開始,從你撒第一個謊開始。然後,她開始嘶聲力竭地求救——】

 “誰來……誰來救救我!”

 恍惚中,藍染仿佛又一次聽見了這個少女的呼喚,所以他彎起唇角,極盡溫柔,“你看。”

 在他的示意之下,泉低頭向下看去。厚重的雲層早已破開,以神明的目力,很輕易地就發現了下方自由站立的幾人。“拯救公主的勇士,早就出現了。”藍染溫柔地微笑。

 【是嗎……】泉茫然地道,看清那幾人眼中的執著與勇氣。外表年少的神明忽然覺得很羡慕,卻有更大的悲哀湧了上來。

 成年的那一天,他沒有死去,“法則”再次改變了。他一個人生存在這個世界上,千年,萬年,只能靠著流傳下來的書冊想像族人曾經的幸福。那個時候,他便想,那裏……才是他的家。

 他想,回家。

 發出低低的笑聲,泉忽然失去了所有的力氣,【這樣,也能算是‘全力’了吧?】新的法則不會承認孱弱的神明,想要交托力量,便要用盡全力地去戰鬥,放水是不被允許的。

 藍染想起戰鬥開始時沒入自己胸口的光芒,“那個,就是‘法則’?”

 泉點了點頭。【現在後悔還來得及,一旦你成為神明,便不得不長長久久地活下去,沒有盡頭。】

 “那還真是可怕,”藍染微笑著道,“只是,我答應了幾個人,必須要活著回去。”

 【……】神明一愣,閉上了眼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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