死神5

　藍染面色平靜地走在木質的長廊上，兩個人的腳步發出沉悶的聲響。仿佛對周圍的竊竊私語一無所覺，男人將自己的視線放在前方那人白色的法披之上……屍魂界，這麼多年，幾乎沒有變化嘛。他漠然地這麼想著，臉上卻仿佛本能地一般流瀉出些許好奇的聲色，眼角眉梢儘是溫和。

　那麼，還有多少人記得當年那個藍染呢？

　沉重的大門“吱呀”一聲開啟，左右的人自覺低下頭顱，一臉肅穆的表情。藍染毫不在意地抬起頭望進去：莊嚴的大殿中，十三番的隊長整齊地站成兩排，山本總隊長拄著拐杖站在座首。啊呀呀，這個陣仗還真是……

　給他帶路的朽木白哉沉默地對他點了點頭，站到了自己的位置上。所有人都在看著他，好奇的、漠然的，還有……藍染轉過頭來，看著瞬間出現在自己面前的人，披著一件花哨外袍的京樂春水激動得說不出話，握住他肩膀的手用力到連他也感到疼痛的地步。

　“你！……惣右介！”他斷斷續續地道，忽然一把和他抱在了一起，“這麼晚才回來，你還是不是朋友？！”

　“喂，春水，放開他，總隊長還要見他……”一旁有人這麼勸道，卻被什麼人制止了。浮竹十四郎一手捂住嘴，抑制不住的咳嗽聲從指縫中洩露出來，卻還是模糊地道，“不要……阻止……這樣就好，”他臉色蒼白，卻還是有不容忽視的喜悅神情顯露出來，“惣右介，終於回來了。”

　“連浮竹隊長也……”

　人群之中，有一個銀髮的青年穩穩地站在原地，面無表情地看著這一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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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山本總隊長用力敲了敲拐杖，這才制止了頗為混亂的場面。最後就連不管外事的涅繭利也摻和了進來，理由是對這個前十二番的重要人員很有興趣。看了一眼表情有些茫然和尷尬的藍染，山本歎了一口氣，問道，“你真的不記得這幾百年去了哪里？”

　藍染搖了搖頭，苦笑，“否則我也不會連自己是誰也忘了。”山本皺眉，面前之人身上的確沒有半點靈壓，完完全全就是一個普通人類。就算他離開了屍魂界，也不可能消失了幾百年而不留下一點痕跡，除非……真的如他猜想的一樣，失敗的那個實驗不僅改變了他身為死神的身份，而且還跨越了時間……從這個方面來想，崩玉的力量比他們所能想到的還要強大。正在他不斷沉思的時候，藍染卻忽然捂住嘴，低聲咳嗽起來。直到此時眾人才發現，藍染的臉色一直都呈現出一種不正常的蒼白，只是他過於平靜的神色掩蓋了這一點。

　“哼，看來他的身體不能適應這裏的靈子密度呢……”涅繭利看了他一眼，惡意地道，“原本的靜靈庭天才，竟然變成了這樣一副廢物模樣。”

　“你說什麼……”京樂春水皺眉，低沉著嗓音道，正要說什麼卻被一個冰冷的嗓音打斷了——“跟我走，”朽木白哉不容置疑地道，看著藍染的臉色皺眉，“朽木家有殺氣石。”眾人只覺得一陣眩暈，這個人，是朽木白哉？

　“好了，”山本總隊長揮退耳語的人，又用力地敲了一下拐杖，“剛才傳來的命令：立刻將藍染惣右介帶往中央四十六室，在進一步命令下達之前，所有隊長在屍魂界待命！”

　“中央四十六室……”

　“竟然連那裏也驚動了，這個藍染究竟是什麼人。”

　“肅靜！”山本總隊長第三次重重放下拐杖，因為年老而顯得有些渾濁的眼睛再一次看了藍染一眼，皺眉。恐怕那幾位大人會如此重視這件事，還是因為崩玉的緣故……

　“……這件事情就到此為止，散會！”幾位等待了許久的死神走上前來，不動聲色地站在了藍染身後，表面平淡實則強硬地道，“有幾位大人想要見你，請跟我來。”

　即使是隊長級別，也無法抗拒中央四十六室的命令。京樂春水張了張嘴，最有也只能擔憂地看了他一眼，小聲道，“只是幾個老頭子而已，沒事的。”

　藍染回過神來，淡淡地對他一笑。

　“我們以前是朋友……對嗎？”

　“當然！”京樂春水將浮竹拉在身邊，回答得毫不猶豫，“所以，我和十四郎一定是你這一邊的！”披著花哨外衣的大叔不正經地擠眉弄眼，“惣右介，你還欠我一大壇好酒。”

　明知道他在敲詐，藍染依舊彎起了唇角，一時之間，這個面孔同真央學院中那個抱著一大摞書本、站在樹下的人重合在了一起——棕發的少年微笑著，滿眼都是動人的溫和，仿佛連時間都停滯下來。一片樹葉飄啊飄，慢慢地落到了他的肩上。少年猶自不覺，忽然他的眼睛微微睜大，彎起的唇角更加上揚了一分，舉起手道，“春水、十四郎，在這裏——”

　“……我知道了。”藍染好笑地道，將有些恍神的浮竹驚醒過來。白髮的男人定了定神，看了一會兒近在咫尺的面容，忽然緩緩地微笑起來，那個，果然只是夢而已。並沒有需要擔心的地方，比起夢裏虛無縹緲的幻影，真實的藍染，就在他的眼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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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就是這裏。”為他引路的死神停下了腳步，敬畏地對高聳的大門垂下了頭，“幾位大人請您親自進去。”

　感知到門內混雜著的奇異靈壓，藍染的眼中飛快地閃過一絲暗沉的光芒，然後又恢復成茫然的樣子，“這裏就是……中央四十六室？找我的是什麼人？”

　“請您親自進去。”門口的人又重複了一遍，絲毫沒有回答的意思。藍染無奈地歎了一口氣，有些忐忑地將手放在了門上。

　大門被關上的聲音響起，幾位元死神對視一眼，瞬間消失在原地。

　藍染的腳步一頓，黑暗中他的臉上浮現出截然不同的表情，然後他的步伐徹底改變了，隨意而又充滿了古怪的壓迫感覺，哪里像是一個普通人能夠擁有的？

　“你就是藍染惣右介？”坐在最高處，看不見表情的人威嚴地問。

　“啊，是我。”藍染微笑著慢慢地道，只是如果仔細看的話，就會發現那笑容並不是平常溫和的樣子，反而能夠讓人從內心深處一點一點地升起涼意來。

　坐在高處的人似乎有些激動，他的身體微微前傾，終於有光照在他的臉上，老人死死地盯著下方的藍染，滿眼都是貪婪的神色，“好！那我問你，崩玉去了哪里？”

　“……”

　“回答我！”等了一會兒，面對沉默著的藍染，老人臉上的肌肉因為急迫而微微扭曲，幾乎咆哮著追問，“崩玉在哪里？你一定知道！不……即使你真的不知道，我也有辦法讓你回憶起來……”窗外的月亮一點點升高，照亮了老人身側隱藏在黑暗中的十幾張臉。無一例外地，出現在他們臉上的都是無盡的貪婪表情。

　“崩玉啊……”藍染微微眯起眼睛，彎起的唇角越發上揚，“能否告訴我呢，你們要崩玉做什麼？”不等回答，這個男人複又繼續道，“追求更上一層的力量？還是，你們也聽說了它也許能夠跨越時間的能力？”

　“不關你的事！”老人猙獰地道，“我們所追求的東西，怎麼會是你這種廢物能夠理解的？！”

　藍染聞言非但沒有生氣，反而輕輕歎了一口氣，棕色的眼睛溫和地注視著他。然而老人卻不自禁地顫抖了一下，“你那是什麼眼神！”那種……那種充滿了憐憫的……

　沉重的腳步聲從黑暗中響起，並且越來越近。一個人一步步地走進月光中，露出一張俊美的臉來。烏爾奇奧拉黑色的眼睛停留在藍染的方向，兩條淚線在蒼白的臉頰上靜靜流淌。忽然，他停下了前進的腳步，身上系著的黑色長刀因為與地面碰撞而發出一種沉悶的金屬聲響。男人半跪下來，一絲不苟地行禮，“藍染大人。”

　仿佛被什麼扼住了脖頸，老人的話戛然而止，臉上的表情既蒼白又可笑。

　“這是銀的命令？”藍染半側過身，一半的表情隱入黑暗中。

　“不……這是您的命令。我什麼也沒有做，只是……等待。”烏爾奇奧拉冰冷的聲線回蕩在莊嚴的房間中。

　“你竟然也會說出這樣狡猾的話，烏爾，”藍染輕輕地笑起來，旁若無人地結印，透明的結界封鎖了整間屋子。與一臉蒼白的老人不同，藍染看上去十分的愉悅，“被狠狠地利用了一次呢……銀他，生氣了麼？”

　“……”

　“不過這樣做是達不到目的的啊，想給我找麻煩的話，這種級別是不夠的。相反，如果是想要討我歡心的話……”將前額的發撥向一邊，藍染不再偽裝自己的表情，恐怖的靈壓猛然從他的身上升起，人們似乎產生了一種錯覺，這個房間之內正流淌著濃稠的鮮血，但是並不夠，還需要更多、更多的血液……“只要一想到當年跟在我身邊的那個孩子已經成長到了這種地步，”藍染推了推眼鏡，冰冷殘酷的眼神中竟然融進了一抹極致的溫柔，，“我就覺得，偶爾縱容一下這樣的任性也並不壞。”

　“市丸大人，一直想毀了中央四十六室。”烏爾奇奧拉麵無表情地道。

　“是啊，所以我才會在這裏，”藍染微笑著，一步步向被巨大的靈壓壓得趴伏在地的人走去，他每走一步，地面就震動一次。黑色的長刀震動著發出轟鳴聲。藍染莞爾，“鏡花水月？”抽出震顫不已的長刀，黑色妖嬈的花紋已經迫不及待地纏滿了劍身。

　“這一次可不是什麼幻術了啊……”藍染喃喃地道，眼神中滿是漠然地看向一眾中央四十六室的元首們，忽然彎起了唇角，“碎裂吧，鏡花水月。”

　“住、住手……啊啊啊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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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滴答……”

　“滴答……”

　紅色的液體順著慘白的手臂流淌下來，落到地面發出小小的碰撞聲。藍染繞過正廳，毫不在意地踩在不斷蔓延而出的鮮血之上，走到了整棟建築的最深處。那似乎是一間會議廳，一個人背對著他，獨自坐在整間屋子最高最冰冷的椅子上，只洩露出一小撮銀色的發絲。淡淡的月光將一切都照成了銀白色，聽到身後的腳步聲，那個人動了動，卻沒有轉過頭來。

　那椅子裝飾得如此豪華繁複，象徵著整個屍魂界至高的權力，卻在這夜色中顯露出衰敗涼薄的意味來。這景象讓藍染的眼神一暗，低沉的嗓音輕輕回蕩著，仿佛連月光也一併動搖了——

　“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