死神4

　唇上被覆上了一層溫熱的東西，而他卻只覺得自己的心一點點下沉，直直地墜入黑冷的深淵中去。他掙扎著睜大眼睛，看進那一雙被眼鏡掩藏的棕色眼睛。

　就算離得如此之近，也沒有任何親近的感覺，惣右介淡淡地看著他，滿眼的冰冷嘲弄。下巴上的手指捏得他生疼，沒有一絲溫度。

　淡淡的恐懼浮上心頭，他不由得揪緊了他的袖子，“惣右介……惣右介！！！”

　浮竹十四郎猛地從床上坐了起來，睜大了眼睛在一片漆黑中微微顫抖，“咳咳咳咳……”

　“隊長？”

　“隊長，你怎麼了？”門外很快傳來關心的詢問聲，腳步聲由遠及近，門被拉開了，隨即一個人驚叫道，“隊長，你又把被子拉開了！”

　“咳咳咳……我沒事，”浮竹十四郎苦笑著看著兩個比他還著急的三席，道，“只是噩夢罷了。”裝作不經意地抬手，將額上的冷汗擦去，男人在兩個三席敦促的眼神中乖乖躺下，溫柔地微笑道，“快去睡吧。”

　聽到漸漸遠去的腳步聲，白髮的男人悄悄翻了個身，卻再也無法入睡。這個夢……自從惣右介消失之後就常常出現在他的腦海中……而且，這真的只是一個夢嗎？

　溫和的眼睛中漸漸染上一層陰霾，“惣右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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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不遠處傳來的熟悉靈壓打斷了房間內兩人沉默的對視。

　“今天晚上還真是熱鬧……”藍染垂下眼簾，上前兩步將長刀拾起。烏爾奇奧拉的眼睛微微一頓，猛地看向他，“藍染大人。”

　“我接受了。”藍染看著他，眼神微微柔和下來，“等了幾百年之後仍然保持忠誠的部下，我沒理由拒絕。”將手中的刀微微拂過，刀身立刻有了一種古怪的變化，一種極其恐怖的氣勢從它的身上散發出來，卻稍縱即逝。

　“好好利用它，烏爾。”這麼說著，藍染隨手劃開空間，無聲無息，“然後……你只需要等待。”

　“……”黑髮的破面沒有說話，只是沉默卻執拗地看著他，毫不動搖。

　藍染微微一笑，只是這笑容不再溫和，仿佛撕破了覆於其上的所有束縛一般，滿是令人心驚的東西，“安心好了，不會很久了，”他轉過頭來看向窗外出現的那個影子，喃喃自語一般地道，“對我，對你都是一樣……”

　烏爾奇奧拉墨綠色的眼睛微微一動，隨即他站起身來，順從地走進那個黑色的通道中，“是，藍染大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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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黑崎一護迷迷糊糊地從睡夢醒來，一個黑影站在他的床邊，彎下腰來靠近他，“一護君？”淡淡的月光照在那人的臉上，那是一張俊美且溫柔的臉。而且，很熟悉。

　“呼……”他猛地坐起來，大喘了一口氣，“原來是你啊，嚇死我了！”

　“一護君，我可能會離開幾天。”藍染的臉上有幾分歉意，更多的卻是堅定，“我……”

　“等等！”一護完全清醒了過來，“你要離開？去哪里？”

　“我看到了一個人，”藍染慢慢地道，眼神溫和卻莫名地讓人覺得不容辯駁，“我覺得，他和我的過去有關。”

　“啊？”呆愣了一秒，橘發的少年差點從床上蹦起來，“等一下！你什麼都不知道就要去見什麼人，萬一他是騙子怎麼辦！太危險了！等等，”他想了一下，動作俐落地開始找外套，“我和你一起去！”

　“一護？”藍染的眼神有些驚訝，少年不耐地看了他一眼，“你在磨蹭什麼，不可能扔下你不管的吧？”他一邊走一遍拉開窗簾，“還好你記得和我說一聲，否則一聲不響就消失了遊子他們都會擔心的。”忽然，他的手一頓，目光停留在窗外的那個人身上……

　“黑色衣服……”

　“你果然也看得見，”身後出來的有些低沉的嗓音讓他嚇了一跳，反射性地道，“啊哈，什麼……”藍染制止了他要拉上窗簾的動作，平日裏溫柔的眼神在黑暗中模糊不清，“那個人，你果然也看得見……”

　“你……”一護驚疑不定地看著他。

　藍染的面容離得極近，皮膚因為月色而顯得有些蒼白，“那個人，並不是人類吧？”一護忽然找不到可以在這個時候說的話。藍染棕色的眸子裏竟然浮現出一絲淡淡的哀傷，讓少年忽然失去了所有的聲音。

　男人退開一步，將臉埋進陰影裏，“果然如此。”他坐在那裏，一隻手擋住了半個臉頰，即使是在這個時候，藍染的嗓音仍然帶著本人特有的溫柔感覺。“一護君，其實有一件事，我一直都沒有告訴你。今天下午的時候，有一個男人來找我，他告訴我：我根本就不是人類，而是一個死神。”

　“……死神？”少年遲疑了一下，慢慢地重複。

　“是啊，很可笑吧。可是今天看到這個人之後，我也不得不相信了。”他的目光停留在那個身著黑衣慢慢走來的人身上，“我記得他，無論是他，還是他身上的衣服都給我一種十分熟悉的感覺，我……根本就不是人類。”

　一護的思維有些混亂，可是他知道那些都不是最重要的，一把將藍染的手臂抓在手裏，“是不是人類又怎麼樣？在我眼裏，在遊子和夏梨眼裏，你就是人類！”他一字一句地道，堅決無比。

　“死神什麼的我不知道，只是……只是……”

　“謝謝你，一護君。”少年有些呆愣地感到有什麼人輕輕地擁抱了自己，耳邊是帶著笑意的溫熱聲音，“就是這樣，才不可以把你們牽扯進來。”黑崎一護還想要再說些什麼，卻感到自己的眼皮越來越重，“等……等……”

　“來不及了，一護君。”輕輕地將少年放在床上，藍染喃喃地道，感到門外的那個人在一瞬間的震動之後又平復下來。背對著門的臉上勾起一絲邪肆的笑意，藍染繼續道，“如果可以的話，我也希望只是一個普通人類啊……”

　“這些時間，承蒙照顧。”

　“啊，”門把扭動的聲音讓藍染一驚，猛地轉過頭來，黑崎一心懶洋洋地靠在門邊，剛才那句話正是從他的嘴裏說出的，“去吧。”他掏了陶耳朵，眼睛裏的些許疑慮也消失不見，“如果沒有地方回去的話，來這裏也無所謂啦。我家的小鬼都很歡迎你嘛。”

　漸漸地在嘴角勾起一個笑容，藍染道，“是……之前騙了你們，真是不好意思。”

　“嘛，你也說了……希望只是一個普通人類，不是麼？”黑崎一心擺了擺手，轉身下樓，“早點回來。”

　藍染無聲地點了點頭，看著他的背影消失不見，“這句話……是真心的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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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沒有靈壓，沒有目擊者或者其他的證據，只是憑著屍魂界逃犯浦原喜助的留下來的幾句話而已，隊長居然就放下了公務來到了現世。阿散井戀次小心翼翼地看了朽木白哉一眼，屍魂界六番隊隊長臉色凝重，不發一語。

　他還記得自己申請這個任務的時候山本總隊長頗為驚訝的表情，事實上，他的內心也是頗為疑惑，那個人……藍染惣右介到底是何方神聖？

　“走了。”朽木白哉冷冷地道，冰冷的眼神中一絲失望稍縱即逝。這一片區域都被細細搜索過，除非那個人靈壓盡失，否則總會留下痕跡。那個人，不在這裏……

　隊長的心情好像很不好，戀次應了一聲，正要取出斬魄刀打開回去的通道，卻忽然愣住了。

　在這樣的深夜之中，那個向他們走來的人是如此明顯。

　沒有一絲靈力的樣子，普通人類？不，普通人類怎麼會看得見？“喂，你……”他正要說話，卻發現一向冷靜的隊長居然發動了瞬步！

　“你們在找人？”仿佛對忽然出現在自己面前的人毫不驚訝，藍染的臉上帶著淡淡的疏離微笑，看到對方如同黑色湖面一般平靜的眸子猛然顫動了一下，繼續道，“還有……我們以前，是不是見過？”

　“藍染……惣右介。”朽木白哉看著他，眼神複雜地一字字道。

　“看來，我並沒有誤會。”藍染笑了一下，“一個叫做浦原喜助的人告訴我，我並不是人類，想要找回過去的話，必須要到一個叫做屍魂界的地方……”

　手忽然被抓住，藍染停止了解說，看向那個面容冰冷的男人，朽木白哉無禮地打斷了他，“你什麼也不記得？”阿散井戀次目瞪口呆地站在一邊。

　“如你所見。”藍染也並不驚慌，甚至還露出了一個禮貌的微笑。朽木白哉沒有說話，只是這樣靜默地看著他，而藍染卻覺得抓著他的手正在一點一點失去溫度。

　沒有靈壓，也沒有任何存在的蹤跡，被他朽木白哉握在手裏的，是一個仿佛幻影一般的人。

　垂下了眼簾，男人冷聲道，“跟我來。”示意戀次打開通道，朽木白哉放開了手走在前面，冰冷挺拔的背影與幼時截然不同。身後，藍染表情溫和，順從地在阿散井戀次好奇的窺視目光中走在距離他一步遠的地方。

　“朽木白哉。”

　“什麼？”藍染抬起了頭。

　“我的名字。”對話依然簡短，而藍染卻微微地彎起了唇角。“雖然這樣說很奇怪，但是——好久不見了，朽木君。”

　前方的腳步微微一頓。

　【你不需要這樣，白哉。】

　【我只是覺得你好像不怎麼喜歡別人叫你朽木的樣子……不行嗎？】

　【白哉，就只要做白哉就好了。】

　“……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