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第二天辜弘毅醒來的時候，覺得自己頭都要炸了。身旁雪白的身體，無數的印記，顯得羸弱的同時，竟然還帶了一絲若隱若現的妖冶，彷彿昨夜受到了無盡的折磨，又享受了無數的歡愉。如緞的烏髮散落著，纏繞著這具悄無聲息，卻染滿了迤邐繾綣的身體……少年的，男性的身體。

　　醒了酒的辜弘毅，心重重地沉了下去，昨夜……明明是酣後美姬們伺候著他們喝酒，她們跳著引誘的舞，勾引著他，也勾引著坐在自己對面的少年。她們把少年天子圍住了，向他獻媚……那是不同於中原女子的直白大膽又熱烈的表露。她們吻他，抱著他，圍著他。他卻氣喘吁吁地朝自己看來。

　　辜弘毅的回憶倒流，他緩緩地想起了一切。

　　那一眼是怎樣一種眼神呢？帶著一些責怪，又帶著一些求饒，甚至帶著一些求救。

　　「重卿……」被圍在中間的少年，望向自己，對自己喊著，「重卿……」

　　一聲又一聲，一遍又一遍。

　　辜弘毅記得自己推開了女人，站起身來，向他走去。

　　少年向他伸出雪白又纖細的手，他握住了，隔著很多女人身體握住了。

　　那手是那麼軟，皮膚是那麼白，辜弘毅一輩子也忘不了。

　　那手輕輕地捏了他一下。

　　然後辜弘毅聽見自己帶著酒氣的聲音說：「滾，都給老子滾出去。」

　　女人們散去了，空空的大帳裡，就剩他們兩個人……對了，他為了談事，連伺候的人也支走了。

　　少年輕輕地訴說，帶著委屈：「我站不起來，我喝了好多酒，重卿，扶我。」

　　辜弘毅就把胳膊環了過去。

　　然後少年就倒在他懷裡了。

　　少年的手像蛇，攬住了辜弘毅的脖子，有氣無力：「扶我去床上，好暈。」

　　辜弘毅一把抱起了他，把他抱到了自己的睡榻。為什麼是自己的睡榻呢？因為離得最近？辜弘毅不明白。少年坐在床上，衣衫已經被舞女們解了一半了，他半裸著肩，半支半靠在辜弘毅的肩上，在他耳邊吹氣：「重卿，在宮裡，都有人幫我寬衣，我不會，今天你幫我？」

　　辜弘毅喃喃：「我幫你……」

　　眼前的人緩緩地睜開眼睛，上翹的鳳目似睡非醒地瞇著，辜弘毅這才看仔細了，這張面孔，真的俏似一隻狐，危險而誘惑。

　　少年翻了一個身，喃暱：「痛……」

　　辜弘毅床笫之間，生平第一次有些不知所措。

　　這個人是少年，不及他年長……但也……也的確是天子。

　　自己昨天是中了什麼邪？在想什麼呢？

　　少年顰著眉坐起來了，揉著眼睛，十分脆弱又天真無辜的模樣。

　　「這是哪兒？」

　　辜弘毅對自己的不自製有些遷怒，放沉了聲音：「你說呢？」

　　「好痛……為什麼這麼痛……」少年抬起眼睛，水汪汪的，薄唇輕顫，望向辜弘毅。

　　辜弘毅感覺自己被逼到了死角。

　　辜弘毅知道，昨天，輸了的人是自己。

　　輸的不明不白——他竟落在這樣一個黃齒小兒手中。

　　辜弘毅蠻勁發作，冷笑一聲，欺身上去，抬起少年的下巴：「這就忘了？昨天是誰在這裡求我？」

　　「你！」少年的瞳色驟然收縮，「你……你！」他的眼中流下滾熱的淚，一大顆一大顆地往下落。辜弘毅心下很亂，他究竟是在裝呢？還是真的什麼都不記得了？是不是我真的傷害了他？

　　想到這裡，辜弘毅一個激靈回過神，簡直想給自己放點血讓清醒清醒！都什麼時候了還管這些？——他得把眼前的事度過去，他身後是二十萬西北軍，他的西北夢，他不能在這兒跌一跤。

　　辜弘毅笑了起來，這是他在戰場上看見敵人戰陣時常常笑出的樣子，嗜血的，傲慢的笑：「皇上，您不記得了，您這裡可是記得呢！」

　　少年抬起身就要打上辜弘毅的臉，被辜弘毅一手抓住了手腕：「別裝了，皇上，您為什麼一個人來看臣呢？嗯？」

　　「我要殺了你！」少年瞪著赤紅的眼睛，「你敢放我回去，我的第一道旨，就是殺了你！除非你現在殺了我！」

　　辜弘毅像看笑話一樣地彎起嘴角：「皇上昨夜可不是這樣的呢，還求我勤王，臣已經答應了。再說，臣怎麼能做弒君的事呢？」

　　「好……」少年深吸了一口氣：「那你有種放我回去！你信不信我立即殺你！」說著他抬起下巴，露出漂亮的頸部。辜弘毅像一頭野獸一樣一口咬了上去，呻吟聲起，他踢打著……如果說昨夜是酒後亂性，那麼現在一切都那麼清醒。

　　辜弘毅要把強姦變成合奸，如果那真的是強姦的話。

　　少年屈服了……

　　他有著異乎尋常敏感的身體。

　　他將自己裹在被子裡，不說話。

　　辜弘毅問：「怎麼？現在還要殺我麼？」

　　少年轉過臉來，滿臉都是淚水。

　　辜弘毅的感到自己的面具一點一點地出現了裂痕。他對於窮凶極惡永遠有旺盛的戰鬥力和永不言敗的驕傲，可是面對一個淚流滿面的少年，他的心實在不能讓他再這樣下去……畢竟……昨夜，和剛才，享受的人都是自己。

　　他抬起手，摸了摸他的發：「怎麼了，哭什麼，嗯？」

　　「朕是天子！你就在這裡這樣！你要我以後怎麼做天子！」少年大哭起來。

　　辜弘毅上前把他一把抱住了：「我讓人都走開了，沒人知道，沒人知道，啊……」

　　「真的？」少年啜泣著，問。

　　「真的。」

　　「重卿……」

　　「嗯。」

　　「我不殺你了，你派人送我回去。」

　　辜弘毅咳嗽一聲：「真的不殺我了？」

　　「反正……反正你快派人送我回去。」

　　辜弘毅放開了他：「好，我這就派人送你。」

　　看著護送的馬車遠去在西山，辜弘毅想著回來發生的這一切，沒有一件在他的預料中。只是……辜弘毅忽然意識到，這位天子其實把他拿捏得很準呢。他知道他最愛軍旅，知道他這輩子最大的願望不是封侯拜相，而是建立後人難以企及的軍業功勳，而如果誰阻攔了他建功立業，誰阻攔了他在戰史上留下一筆，他都要掃除那個障礙。

　　現在，小皇帝告訴他，這個人是太皇太后。

　　辜弘毅苦笑起來。

　　行軍打仗，他從來是讓對手跟著他的節奏，落入他的圈套。

　　可是小皇帝明顯沒有落在他的圈套裡，那麼落在圈套裡的人是誰呢？

　　辜弘毅終於等來了那張聖旨。

　　那張嘉獎他征北有功，令他再接再厲，再為朝廷立功的聖旨。

　　辜弘毅把自己的佩劍給了來傳聖旨的公公：「皇上憑此劍，可調西北軍。」

　　這是辜弘毅第二次面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