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1章
返程的路上,張小明難得地顯露出一臉蛋蛋的憂傷。
「小強,你說,我是不是很笨啊?」
簡簡單單一句話,把王小強同學推到了兩難的風尖浪口之上。想說「是」,害怕傷了對方幼小的心靈;想說「不是」,又害怕老天雷劈說謊的人。
最後他決定這樣模稜兩可地回答:「不,你不是很笨。」
不知道張小明對這個答案是如何理解的,他歎口氣,繼續一臉蛋蛋的憂傷:「發生在眼皮底下的事,我都一點沒注意到。仔細回想一下,裴茗突然變得非常關心我,是從他那天看見我表哥幫我搬東西之後才開始的。」
「對啊!」王小強無比欣慰。雖然遲鈍,但是小明他也終於意識到這一點了。
「還有今天,也是他主動把話題引到我表哥身上去的,還主動要求去表哥家看看。跟他平時的冷淡為人一對比,真是太反常了。」
「對啊對啊!」王小強使勁點頭。
張小明抬頭四十五度角,仰望燈火澄映的夜色:「這麼明顯的事實,我竟然直到現在才後知後覺地想明白。裴茗他接近我,根本是有企圖的。他的目標,其實是我表哥!」
——所以要提醒蘇枋表哥小心這個人啊!王小強幾乎要喊出來了。
張小明卻忽然露出鬆了一口氣的表情:「幸好,表哥對他也懷著同樣的感情,還搶在他開口之前壁咚了。否則他這樣煞費苦心地暗戀我表哥,最終卻告白失敗的話,以後我再見到他要怎麼相處?光是想一想,尷尬症就要發作了好嗎!」
「……」王小強默了。不我不認為你當前的結論屬於正常人的邏輯推演理應導向的範疇……
沒等他把這句話說出來,張小明換上了一臉辛酸:「小明,我知道自己在某些方面很遲鈍。如果我的身邊還有這樣沒被我發現的感情,請你一定要告訴我。我不想總是當最後知道的那一個,這感覺很不好。」
王小強突然噤聲,欲言又止。路燈的光線太暗,沒人看到他黑亮亮的臉上兩朵詭異的大紅斑。
張小明的腦洞開始往黑洞方向發展:「你說,那樣留他們兩個人在一起,不會有什麼問題吧?我表哥平時也很冷淡的,那麼主動我還是第一次見。他們兩個人當時的表情,我怎麼想都只能用『王八看上綠豆』來形容啊。」
王小強實在無話可接,只得繼續含糊其辭:「不用擔心,你表哥不是個隨便的人。」
「可我怕他隨便起來不是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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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廂,被張小明深切牽掛著的兩個人,正在房間裡王八看著綠豆……呃不,是風雷對峙。
「我不是個隨便的人。」蘇枋笑得溫文爾雅。「我既然會這麼對你說,自然很確定你能明白我的意思。所以,如果你想說『我不懂你在說什麼』之類的,那就免了。坦白講,我想和你合作。接受與否,你自己來決定。」
也許是不夠廣闊的陌生空間帶來了壓迫感,裴茗有些微微地冒汗,只覺空氣都凝滯不通。
若論智力上的比拚,裴茗自認決不會吃虧。但若論體力,他就沒那麼有信心了。蘇枋比他高,而且看身材便知道精於運動。萬一真的一言不合廝打起來,自己很可能是被壓在下面呻吟的那一個。
裴茗突然很有點思念「慾念之魂」,後悔對它隱瞞了消息。否則,他現在就可以借助它的力量了——至少它是這樣承諾的。
裴茗暗地裡蜷起中指,指甲深深掐入掌心,讓自己的神色迅速恢復到無動於衷的面癱之境。然而在蘇枋眼中,他的萌形態仍然呈氣急敗壞狀。
莫方,用用腦。裴茗如是告誡自己。
——我應該裝出什麼也不明白的樣子嗎?
不,不妥。
對方說得不錯,他既然敢於大方地自曝身份,定是有備而來的,也許掌握了我調查他的證據。若我此刻裝傻賣癡,待對方拿出證據之後又改口,必然陷於被動。
可萬一對方的確是在虛晃一槍呢?他預計到了我會這麼想,故意詐我。我若爽快承認了,就正中他的下懷。
臥槽,我一定是《火鳳燎原》看多了,這tm是要進入八奇思維領域的節奏啊!
☆☆☆
不久以前,蘇枋與布羅鐸訂立契約前夕——
聽蘇枋一說要自曝身份,布羅鐸登時大驚失色。
「不可以!絕對不可以!」他搖頭如撥浪鼓,「那樣你會有危險的!不要拿自己的性命開玩笑啊!」
「你別緊張,先聽我說完。我現在的狀態,其實反而是最危險的。」
蘇枋為他分析現下的局面,「很明顯,我被人盯上了。對方未必能夠確認我就是皇后,但我肯定已經在黑名單上了。我想,那些傢伙是不會介意濫殺無辜的。一旦失去了耐性,很可能會把黑名單上的人統統幹掉。」
「……」布羅鐸不由語塞。的確,以他對「慾念之魂」的瞭解,那傢伙會憐惜人命才怪。
「那,那怎麼辦啊?」這麼說來,老公豈不是時時刻刻都處在危險中了?
「所以我剛才不是說了?與其被動地由著他們監視搜查,倒不如主動出擊更安全。」蘇枋說。
「可是……那樣太冒險了啊。」由不得布羅鐸不擔心。蘇枋所說的那個傢伙,聽起來好像很聰明的樣子,萬一老公吃虧了怎麼辦。
看透他心思的蘇枋微笑:「就是因為他聰明,我才有把握可以利用他。聰明人的思路是有章可循的。」
裴茗是個邏輯性很強的對手,而且偏執、自大、自私又貪婪。很難認為他會對「慾念之魂」有多麼高的忠誠度,謀求私利才是他的最終目的。只要把握住這些前提,就可以準確地預測對方的行動。
相反,表弟那樣善於胡來亂搞的傢伙,倒令人不知如何防範是好,只想一巴掌拍死這熊孩子了事。
見布羅鐸還在猶豫,蘇枋和顏悅色搭住他的雙肩:「你聽好,我想要做的事是這樣的。我向那個叫裴茗的傢伙自曝身份,告訴他:我可以帶他到這裡來,但他必須跟你簽訂契約。」
布羅鐸努力跟上他的思路:「然後,我借助簽訂契約的機會,偷偷對他施加一個額外的魔法,誘導他以後聽我們的話?」
「差不多就是這樣。」蘇枋更進一步闡明個中利害,「他簽訂了契約,我們就有了一個束縛他的保障,否則一旦有一天,他通過『慾念之魂』的力量進入了這個宇宙,我們就很被動了。反過來,若他不肯簽訂契約,我們的狀況也不會變得比現狀更壞。」
布羅鐸前前後後連貫地想了一遍,仍覺不妥:「可是你個人的安全還是沒法保障啊。萬一他一聽說你是皇后,不管三七二十一就要害你呢?」他摸摸蘇枋的身體。地球人的軀體那麼脆弱的,容易受傷。一想到蘇枋可能會受到傷害,他整個人都不好了。
蘇枋輕輕搖一搖頭:「這個不必太擔心。他是個聰明又自私的人,只要讓他明白,害我的成本遠遠高於回報,他就不會那麼做。而且,我們之間不是還有這個嗎?」他展示了一下手指上一枚鉑金戒指。
這是一雙對戒中的一個,另一個自然在布羅鐸手上。看似普通,實際既是超距通訊工具。布羅鐸嫌蘇枋的手機不方便,給他定制了這個。此外也是一件法器,如果蘇枋有危險,布羅鐸可以用魔法在他周圍佈置防護罩。這不是直接對蘇枋本人施加的魔法,無須經過蘇枋特別授權。
「……對哦。」想起這件利器的存在,布羅鐸臉色稍緩。「慾念之魂」被封印,無法動用魔力,地球人就更不會了。有他暗中保護,蘇枋的安全還是很有保障的。
「還有,我希望你消除我關於訂立契約的這部分記憶。」蘇枋說。「未來的我還會再次知道有關契約的事,但不知道自己已經和你訂立過契約了。以我的性格,一定還會要求那麼做的,那個時候你要拒絕我。」
「這又是為什麼?」布羅鐸又不解了。
蘇枋搖一搖頭,「原因等一下再跟你說。總而言之,你需要提前想好一個理由,可以說服未來的我放棄簽訂契約。——當然,事實上的情況是,我已經簽訂過了,只是自己不知道。」
布羅鐸愈發一頭霧水,卻又十分為難:「可是……要想什麼樣的理由啊?你不是那麼好騙的誒。」要是那麼容易找出借口的話,他早就用上了。
蘇枋很有耐心地指點布羅鐸如何誆騙未來的自己:「這個理由最好是無法確認但又無法推翻的,即使以後的我起了懷疑,也很難去查證。比如說……」
他思索一下,「比如說,你告訴我,你的父皇曾經對你口授過一條不成文的規矩,不能與皇后訂立契約。——我可能會對此表示懷疑,但沒有辦法查證它的真實性。」
(@w@)!布羅鐸一愕。
對厚!!為什麼他早點沒想到!
「老……老公……其實我的父皇曾經……」
蘇枋斜他一眼:「現在這麼說已經晚了。」
布羅鐸:「…………(〒▽〒)」
腦子總比對方慢一步,真是一種悲愴的人生體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