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0章 【新版】
楚逍身形一閃,避過了那件魔兵,從暗處現身。
他一襲玄色長袍寸寸轉紅,如同火焰焚燒,不過瞬間就由原本的玄色衣袍轉變成了七秀坊的戰鬥裝束,眉心琥珀微微發亮,青絲如雪,高束腦後。
他挑了挑眉,冷冷地反問道:“你們是什麼人?”
當這些跟蹤自己的人一現出身形的時候,楚逍就皺起了眉。
他們給他的感覺很奇怪,不像是仙,也不像是曾經在海市中接觸過的妖,更像是這仙妖魔界中存在的另一個種族——
天魔。
這裏的天魔跟當初他在天魔窟中斬殺過的天魔不一樣,可以說完全是兩種生物。
他們更完美,更趨近於人,是驍勇善戰的種族,每一個都是最英勇無畏的戰士。
他們比人類更少有情緒起伏,所以也就能更清醒地做出判斷,不為感情所左右。
他們同樣可以修煉無上大道,因為生於殺戮之中,所以不像走殺戮道的修士那樣,會被殺戮本身迷惑。
所以有人說,或許天魔才是更完美的人類,除卻沒有輪回之外,每一樣都比人要強。
總之一句話,就是十分難纏。
如果可以的話,楚逍也不想跟他們正面對上。
楚逍的目光在這七個天魔身上掃過,開口道:“不管你們是什麼人都好,我跟你們沒有過節。”
雖然他在仙界的仇人眾多,但這仇恨還沒發展到魔界去。
儘管這樣先把話挑明瞭,不過還是召出了紫霞劍。
在這仙天之中,他學到最有用的一點就是很多時候光是說話並不能解決問題,能動手的時候一般人都不會動嘴皮子。初生牛犢不怕虎,別說是九轉金仙級別的天魔,就算來的是仙帝他也敢打,反正打不贏就死,死了再原地復活起來繼續打。
對方看到他的發色之後,也認出了這就是地上這個做得極其敷衍的傀儡的正主,頓時反應過來他們這一路應當是跟錯了人。
他目光一沉,開口道:“怎麼回事,為什麼會跟錯了人?”
他的同伴同樣皺著眉,眼中有著困惑:“不知道,似乎是有人干擾了我們的追蹤。”
為首的天魔聞言,即刻冷冷地看向楚逍:“是你干擾了我們的追蹤?”
楚逍冷笑一聲:“蒙蔽天機,這種事你認為憑我能夠辦得到?倒是你們,鬼鬼祟祟,來封神塚怕是也沒什麼好事。”
“區區一個四轉玄仙,在我面前也敢這樣放肆!”那天魔心情十分不好,手中魔兵化作巨大的黑色利爪,上面縈繞著濃郁魔氣,向楚逍抓來。
楚逍面不改色:“來得好。”
話音落下,他的周身就生出了萬丈紫色煙霞,其中劍光如影攻向飛來利爪。瞬間,他手中之劍就和這黑色魔兵過了上萬招,兵器碰撞聲音密集如雨,間或夾雜虎嘯龍吟之聲,將天魔的攻勢穩穩地擋了回去。
可雙方之間境界差距實在太大,再加上楚逍不久之前受過重傷,只受了這一招,就被打成了殘血。
他咽下喉頭腥甜,皺著眉想道,這一戰很難打。
“如此狂妄,果然有些依仗。”對方雖有些訝異他能擋下這一爪,但還是面無表情,完全沒將他放在心上,“但終究是螳臂擋車,不自量力。”
境界之間的差距終究無法用劍術和道意來彌補,不過只是接他隨手一招,就已經是強弩之末,根本無足為懼。
“愚蠢。”楚逍一劍快若流星般刺出,眼中死氣彌漫,身後騰起巨大的輪回虛影,直直攻向面前天魔,沉聲喝道,“死!”
與他過招的天魔頓時感到死氣侵體,體內生機如同決堤江河一般,急速從他的身體中流逝。不僅如此,在那輪回虛影投射下,五感盡皆封閉,整個人彷彿陷入無盡死寂黑暗中,動彈不得,掙扎不得,猶如死去。
這一下兔起鶻落,完全出乎其餘六名天魔的意料。
沒想到區區一個四轉玄仙,竟然會有這麼強橫的殺招,可以越過那麼多個境界影響到對手!
好在那輪回虛影也只是堅持了片刻,很快就像風中搖曳的燭火一樣散去。楚逍嘴角溢出血來,心中卻有種暢快感,讓他笑出聲來:“哈哈哈哈哈——”
越過那麼多階對這天魔發動六道輪回,居然沒有被閃避過去,自己這回的運氣果然是好。
不過運氣雖好,強用越階禁術遭到天地反噬,卻是在所難免。
他笑了幾聲,就痛得彎下腰去,口鼻之中湧出鮮血,眼中騰起陣陣紅霧。
現在以他的境界,還殺不了這魔將級別的天魔,只能將他困在死亡幻象中數息。這也十分難得了,只不過是短短的數息時間,就讓這天魔體內的生機萎頓近半,眼中露出了深深的忌憚。
“輪回?”
他們不過來仙界一趟,竟然就遇上了一個參悟輪回,能夠傷得了魔將的四轉玄仙?
天魔雖強,卻不在輪回之內,斷絕了他們轉世重生的可能。
這是天地之間的公道,也是他們最大的弱點。若是他們能像人族一樣神魂不滅,重入輪回,那他們的實力一定就會比現在更強悍,橫掃三界不在話下。
況且若是從起源上論起,仙妖魔三界初辟之時,最先誕生的便是天魔。
只是這個強大的種族天生寡情,熱衷殺戮,讓他們主宰三界,只會使得三界在殺戮中走向滅亡。因此造化在天魔一族誕生之後,又創造了妖族。
比起天魔,後來的妖族更接近於人,他們的感情更豐富,性情更為單純,同樣擁有強大的力量,又少了天魔的殺戮心,算得上是強盛的種族。可惜血脈越是強悍,就越難繁衍,留下後代。
人最初是在下界誕生的生靈,他們無比弱小,初生的幼兒經受一陣風,都有可能喪命。他們擁有比妖族更複雜的情感,性情也十分迥異,可以忠厚無比,也可以奸佞狡猾。
他們生而柔弱,卻有難以想像的潛力和智慧,有第一個人飛升仙界,就有第二個,第三個……逐漸增多,又在仙天之上繁衍生息,不過千萬年時間,就已經能夠與兩族一爭高下,立於不敗之地。
妖族不問外事,與天魔向來都能夠和平相處,所以跟天魔最不對付的,還是那些後來的人族。他們得天道眷顧,只要神魂不滅就能重入輪回,繁衍生息又極快,哪怕他們一個魔尊能打三個仙帝,也不是他們人族的對手,窮盡一生都沒能將整個仙妖魔界從他們手中搶回來。
問題終究還是出在輪回上。
天魔不入輪回,自然就無法參透輪回。
想要像人族那樣自立輪回,簡直就是不可能的事。
魔界三百部眾,四分五裂,各自為政,日常就是你揍我我揍你,從沒實現過統一。這樣跟仙界開戰,只會彼此拖後腿,沒有半點勝算。
他們所侍奉的魔尊冥越之所以想要聯合重華,不過也就是為了能夠統一魔界,但作為他們之中最神秘,行蹤也最飄忽不定的重華魔尊,簡直沒有機會讓他們接近。
這回難得埋在他身邊的暗釘有消息傳回來,說是重華從魔界離開,來了仙界,於是他們也奉命追了過來。他們的尊上說了,自己人打自己人沒意思,統一魔界之後去攻打仙界,那才有意思。若是魔尊重華不願和他們合作,那便尋機會殺了他。
除了本部天魔之外,重華從未在人前出手,說不定就是因為在爭奪魔尊之位時受了傷,實力大減,只要跟著他,總會有機會動手。
只可惜,有人在暗中故意誤導,讓他們從一開始就失了先機,但錯有錯著,眼前這個四轉玄仙對他們來說有著不下魔尊的價值。
他們做不到的事,眼前這個人能夠做到。
如果這個在境界尚低時就能建立起自己的輪回,憑藉這一招重創了魔將的玄仙能夠為他們所操控,在輪回已滅的如今,重定這一界的部分法則,為天魔開闢一條輪回之路,那即使重華魔尊不答應和他們的尊上聯手,他們也能帶著他回去見尊上交差了。
為首的天魔看著遭受天地規則反噬,七竅流血無力再戰的楚逍,沉聲道:“若你願意歸順,跟我們回魔界,我可以饒你一命。”
結果面前的人聽了這話卻驀地大笑起來,他的笑聲回蕩在這空曠的密道中,十足的不屑,十足的嘲諷。
這笑聲沒有讓這七個天魔臉上浮現出惱怒或者是其他表情,天魔的臉上從不會有過多的表情。他們的目光極其冷淡,只等面前這個垂死掙扎也逃不脫他們手掌心的玄仙做出選擇。
要麼歸順,要麼死。
哪怕他悟道生死,參透輪回,也無法復活自己。
死亡是天地間誰也逃脫不了的事情,所以才有那麼多人執著于長生,因為對死亡,所有生命都有著一種天然的畏懼。莫說是一個玄仙,就連當年執掌輪回的羲和神王也是如此,一朝身死,便令天地失序,輪回崩潰。
今日他想要活下來,就只有一個選擇,歸順魔界。
楚逍笑聲漸歇,低下頭來,臉上儘是桀驁不馴。
他用手背擦了擦臉上的血,揚劍指向方才那個運氣不好受了他一招六道輪回的天魔,冷笑道:“輪回?我為什麼要給你們建立輪回?我所悟的大道,或許走到極致,真的能夠讓無根無源的天魔入我輪回,可我為什麼要這樣?”
他的目光冷了下來,說道:“我此生摯愛在天劫之下身死道消,神魂俱滅,我耗盡心血也救不回他。從那時起,我就再也沒有興趣去救任何人,何況是你們?非我族類,其心必異,你們想同我們人族一樣在天道之中爭一線生機?我告訴你,不可能。”
先前為他所傷的天魔眼中頓時戾氣翻湧,殺意彌漫,沉聲道:“既然這樣,那你便只剩一條路——死!”
他們來這裏找魔尊重華的事,決不能被洩露出去,免得打草驚蛇。哪怕沒有打草驚蛇,若是惹來那些像蒼蠅一樣惱人的仙帝,同樣也是煩得很。
楚逍長笑一聲,眼眸漸漸由黑色變成了琥珀色,襯著鮮血,妖異非常。
“要我死?”他毫不在意地挑眉,並指拂過修長劍身,在劍尖上屈指一彈,“只管試試,連我自己都不知道到底要怎麼樣我才會真正地死……倒是你,方才讓你體驗過死的滋味,可還好受?現在就看是你先墮入我的輪回,還是我先死在你手下——”
話音落下,他周身煞氣大盛,身後輪回虛影再度騰起,同時籠罩向面前這七名天魔!
七名天魔在一瞬間的心神動搖之後,均陷入六道輪回幻境之中,無法指揮身體。楚逍卻是再站不住,手中一劍插向地面,彎腰再次噴出一口精血。
集中攻擊一人的力量被分散成七份,效果自然就差了許多,這七名天魔很快就掙脫了幻境,清醒過來,眼中戾氣更甚。
楚逍以副劍支撐身體,主劍催動萬千劍光鋪天蓋地地向對面襲去,劍光淩厲,卻刺不穿對方周身的魔氣!
魔將的氣息所形成的結界,將這帶著輪回之力的灰白劍光擋在圈外,不受侵襲。
輪回虛影搖搖欲墜,楚逍心神兩分,一面竭力支撐虛影,一面又催動生死之力,兩眼徹底化作妖異琥珀色!
灰白劍光時而消散,時而凝聚,如同煙霞,無所定型。
哪怕這些天魔的實力個個都可與仙帝比肩,高過楚逍不知幾個層次,這生死之力依然穿透了他們的護身魔氣。
天魔軀體上沾染到生死之力的部分急速潰爛,呈現出一種沉沉的死氣,而突兀出現的生機又在體內催生出了不該有的部分,從內部打破了平衡。
可惜,此時楚逍已禁術盡出,對他們造成的傷害也不過如此。
境界的差距無法以所領悟的道來彌補,劍術再精妙也抵不過絕對的力量。魔氣在空中彙聚成萬千道,吞噬了劍光,化作無數黑蛟咆哮著向這邊撲來!
楚逍胸口的傷再次崩裂,嘴角不斷湧出血來,喉嚨裏一片腥甜。
這一瞬,他感到自己就彷彿在重複著師尊當年所做的一切,動用禁術,強行提升境界,卻依舊寡不敵眾,最終只能引動自己的天劫。這是他最有力的回擊,也是他一開始就做出的決定。
從最開始崇雲就選擇了死,就同此刻的楚逍一樣。
只是楚逍下一刻還會活過來,他卻是徹底消散於天地之間,留下楚逍一人。
“哈哈哈哈哈……”楚逍有些瘋魔地笑出了聲,他的狀態降到了最低點,周身被魔氣侵染,天魔的冰冷殺意如同跗骨之蛆,侵入他的四肢百骸。
血線掉到臨界點,整個視野開始閃爍危險的紅光,將他變成了琥珀色的眼睛也映成了紅色。
很快,自己就會死去,視野也會變成灰色……
楚逍在死亡邊緣想著,原地復活以後他可以恢復一半的氣血,就可以給那個被他傷得最嚴重的天魔出其不意的一擊。
這樣可能做不到一波帶走,但他手裏還有別的法寶可以扔出去,運氣好的話,就可以用自己的兩條命來換一個魔將的命。
封神塚不會這麼快開啟,他還可以選擇那個從未用過的回營地復活,再從另一個地方趕過來。
他做好了所有盤算,安心地眯起了眼睛,幾乎有些迫不及待地等著死亡的到來,等著這個獵魔計畫的開始。
真是令人——
他謔地睜開眼睛,看到一片黑色從眼前掠過,停在了自己面前。
下一瞬,籠罩四野的魔氣就停滯在空氣中,猶如被更強大的獵食者壓迫得無法動彈的生物一般,微微顫抖!
擋在他身前的人從黑色的衣袍下伸出一隻白皙修長的手來,五指緩慢曲起,那些魔氣頓時就像被什麼可怕的東西抓住了一般,拼命地在空氣中扭動掙扎想要縮回!
但一切掙扎都是徒勞,它們不由自主地向著這個方向聚集來,被吞噬,被絞碎。
那只手像是操縱著一隻貪婪的饕餮,張大了嘴將這些想要掙脫的魔氣吞噬得一乾二淨,享受著其中蘊含的痛苦與恐懼。
楚逍望著面前這個人,臉上那張戴了數千年的面具出現了一絲裂痕。
他那張總是面無表情,只有在殺戮時才會露出快意的臉,漸漸浮現出了震驚,那雙眼睛裏的光像風中的燭火一樣搖曳著,幾乎就要在此刻熄滅。
他心中有一個聲音響起:是他……是他!
另一個聲音卻在冷冷地說:這不是他,這怎麼可能是他?你親眼看著他在你面前灰飛煙滅,他怎麼可能還會在你面前出現。這不過是你死前看到的幻影,不過是這群善於蠱惑人心的天魔,在你最脆弱的時候給你製造出的陷阱。
他不是崇雲,他是他的心魔。
楚逍眼底的光芒黯淡下去,如同他體內的生機一般消散。
這麼多年了,竟然還是拜天魔所賜,才能再次見到他……真是讓人好不甘心。
明知是幻象,卻讓人捨不得就這麼死去。
這些念頭像流星一樣在他心底劃過,熟悉的死亡氣息向著他整個人籠罩過來,楚逍失去了對自己身體的控制,向著後方倒去。
未知的死亡令人恐懼,經歷過無數次的死亡卻令人厭倦。
鮮血,疼痛,軟弱,不甘。
有時候,楚逍甚至不知道自己存在於這個世界上到底有什麼意義。
然而這一次黑暗並沒有像意料中那樣如期而至,他的身體還沒有碰到地面就被人拉了回去,帶進了一個懷抱裏。
那人身上的氣息冰冷如雪,這氣息熟悉又陌生,讓楚逍十分努力地想睜開眼睛看清楚,到底是誰把他從死亡里拉了回來。
重華低頭去看他,懷中人依舊緊閉著雙眼,眼角卻慢慢地滲出了一滴淚。
這種被保護的感覺對楚逍來說,實在有些陌生,他感到有一股跟自己體內將近枯竭的元力截然不同的力量,從那只手上源源不斷地傳過來,穩固住了這具身體裏僅剩的最後一點生機。
那是屬於天魔的力量本源,哪怕對他們之中最強大的存在來說,也彌足珍貴。但這個為他擋下了攻擊,又把他從死亡邊緣拉回來的人,卻彷彿對這些都毫不在意。
屬於異族的力量本源傾注進了他的身體裏,重新化作了生機,讓他的身體漸漸恢復了知覺。
上一次有人把他從死亡邊緣拉回來,還是楚逍穿過來,剛剛滿三歲的時候。
因為那一次死在人首蛇身的妖獸的狂怒下,他的身體變成了一個漏水的容器,根本裝不住生機,所以楚琛走到哪里都要抱著他,源源不斷地給年幼的兒子注入元力,好留住他體內的生機。
楚逍重新張開了眼睛,適應著模糊的視野,發現自己正靠在一個黑衣人懷裏。他抬起眼來,只看見對方的臉上覆著一張精緻的銀色面具,遮擋住了大半輪廓。
這張面具……可真是眼熟。
楚逍沒想到拉了自己一把的居然還是個熟人,在忘仙樓上的驚鴻一瞥,記憶猶新。
比起那時候的距離來,像現在這樣近,更能感受到這人身上氣息的冰冷徹骨。
這個抱著他的人不是仙,所以沒有人的體溫。
對面那些是魔,這個救了他的也是魔,不僅背影熟悉得驚人,連他的眼睛跟露出的那半張臉輪廓,都熟悉得讓人無法錯認。
楚逍沉默良久之後,終於忍不住開口道:“心魔?”
聲音嘶啞,氣若遊絲,虛弱至極,也不知他聽不聽得見。
抱著他的人沒有回應。對面那幾個天魔在最初的震驚後,抵抗住了重華的威壓,目露忌憚。
為首的天魔冷冷地道:“螳螂捕蟬,黃雀在後?想不到重華魔尊也學會了人類的伎倆,變得如此卑鄙狡猾。”
重華並不言語,目光冷漠地看著前方這些並不陌生的面孔,力量本源仍舊源源不斷地向著懷中人灌輸過去。
他很難說得清楚自己現在的心情,懷中的這個人就像是他感情的開關,在遇見他之後,他的世界裏突然就多出了許多陌生的情感,絢爛,起伏,熾熱,複雜。
猶如一張色彩分明的畫卷,在他眼前猝不及防地被打開,萬千種色彩鋪天蓋地地湧來。
最清晰的不過是懷中人青絲如雪,襯著一身紅衣,格外耀眼。
一個人能受多少傷,一個人能流多少血,才能將他身上的衣衫都浸染成耀眼的紅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