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5章 【新版】
楚逍見他從床前離開,猜不到他又要做什麼,冷冷地一挑眉,開口道:“你又待如何?”
重華從一旁取了侍女送來的鞋襪,轉身折回床邊。
燭光映著他俊美的輪廓,長而濃密的睫毛在他臉上投下淡淡的陰影。他一言不發地在楚逍面前半跪下來,伸手握住了他的腳踝。
剛一被他的掌心貼上肌膚,楚逍的呼吸就滯了一滯。魔尊低垂著眼眸,除下了他的鞋襪,將他赤裸的腳握在了手心裏。
那股戰慄感再次在楚逍背上蔓延而過,令他全身汗毛幾乎都豎了起來,下意識地就想將腳從他掌心裏撤走。
楚逍感到困惑,兩人肌膚相觸的分明不是什麼隱秘的部位,在無雙城中乘著交椅在眾人面前飛過時,他還無所顧忌地將浸滿了血的鞋襪脫掉,赤著一雙腳任所有人看。為什麼此刻只是叫眼前的人這樣握在掌心裏,就叫他感到了羞恥?
他眼底的堅冰被打破,先是浮現出惱怒,隨後又是慌亂,腦子裏想著要把腳抽回來,身體卻沒有做出反應。
那個正半跪在他面前給他穿上鞋襪的人卻像是察覺到了他的心思,頭也不抬地開口道:“別動。”
然而楚逍的忍耐已經到了極限,壓抑著低聲道:“放開我……”
在面前的人沒有摘下面具之前,他認為自己還能夠把眼前的人跟師尊崇雲很好地區分開來,可是一等到他摘下面具,他就發現自己已經完全分辨不清眼裏所看到的究竟是真實,還是他所臆想的虛幻。
這是一個相當危險的信號,意亂情迷並不是一個藉口,同樣也不能成為他放縱的理由。
若是這樣輕易就弄混了自己所愛的人和另一個人,那他一直所堅守的東西又算什麼?
重華並沒有理會,依舊慢條斯理地進行著手上的動作,手指同他的肌膚不時地接觸,卻沒有更多的動作。
於是楚逍只能忍耐到他的手掌第二次握住自己的腳心,替他換上了剩下的鞋襪,精神的緊繃才微微鬆懈下來,猶如跟人生死相搏一場。
重華的手從自己身上一離開,楚逍就感到周身的禁錮一鬆,恢復了對身體的控制權。
他猶自沉浸在方才的戰慄中,沒有完全平靜下來,此刻更是沒有控制住自己的表情,眼底露出了意外,看了面前的人一眼。他動了動手指,果然能動了,只是體內依舊空空如也,提不起元力。
重華已然直起了身,對他說道:“跟我來。”
楚逍坐在床上,仍舊不知道面前的人想做什麼,但面前的人這次似乎並不打算多做解釋。重華轉過身去,似乎並不擔心身後的人會不會跟上來,轉眼間就走出了內殿。
楚逍隔了片刻才從床上站起身來,視線從一旁的紫霞劍上掠過,沒有帶上它們。
他的目光沉沉,毫不猶豫地跟了上去,銅鏡中映出他穿著一襲喜服的身影,在內殿中漸行漸遠,彷彿真正要迎向一場盛大的喜宴。
一走出昊天殿,他就感到身上一輕,連對元力的禁錮也被解除。
楚逍抬起一隻手來,慢慢地在眼前握緊,感受著重新回到自己掌控中的元力,聲音消散在風裏:“你究竟想做什麼……”
任他走出昊天殿,任他恢復實力,難道他就不怕自己故技重演,再次逃回幫會領地?
他放下右手,抬眼看向前方,重華的身影站在不遠處,背對著他。
楚逍沉默地看了他片刻,這才走到了他身後。
彷彿察覺到他的氣息,重華低沉地開口道:“抬頭。”
不必等他再說什麼,楚逍就抬起了頭,看向天際,下一瞬瞳孔便微微收縮——無數人影被包裹在光暈之中,被送出那道籠罩天際的淡金色屏障,瞬間就消失在了天外。
這些人影正是還停留在無極上清界中沒有死去的仙人,此刻一個個臉上都帶著迷茫和震撼,消失在兩人的視線裏。
楚逍掩去了心中的震驚,開口道:“這是——”
魔尊在旁平靜地道:“內域重新關閉了。”
楚逍沉默了片刻,眯起眼睛看向了他:“你幹的好事?”
重華轉過頭來和他對視,眼眸裏倒映出他的影子,低聲道:“這與我無關。”
楚逍皺起了眉,從他的話裏推測著現在的情況:“你的意思是,我們被困在這裏了?”
魔尊眸光沉沉,反問道:“否則你以為,我為什麼沒有立刻帶你回魔界?”
楚逍抿了抿唇。是的,他只是說過不會強迫自己,沒有說過不會強行帶他回自己的部族。
雖然知道面前的人不需要說謊,但楚逍還是忍不住換了冷嘲的語氣,道:“她們不是說,這無極上清界已經歸你了?”說著像是覺得十分有趣,扯動嘴角露出一個並不真切的笑容,“說來可笑,她們口口聲聲叫我少主,結果我這個少主還不如你。進來一趟,什麼都沒得到。”
魔尊看著他,那目光極其深沉,道:“或許她們知道,不管你想從我這裏要什麼,只要你開口,無論什麼我都會給你。”
他的聲音低沉,帶著縱容和一種難言的蠱惑,令楚逍感到了一瞬間的難以呼吸。他不得不避開了重華的視線,冷然道:“不必了。”
很好,如今他們兩個便被困在這裏了。
楚逍並不想因為這樣而徒勞地發洩自己的怒氣,他已經習慣了潛伏和隱忍,他只是想不明白,這無極上清界的主人究竟是什麼人?
他夫人所謂的弟子……他的夫人……
楚逍若有所思地伸手摸了摸自己的眉心,想起了當年在天仙墓中見過的那個名叫阿和的女子。若真是她,那重華跟這無極上清界又有什麼關係?
他隱隱覺得事情有哪里說不通,這殿中雖然有女主人用過的妝奩和梳妝鏡,卻沒有女主人的畫像。若是能夠證實天仙墓中所發生的一切跟今天的事有關,那或許就能找到這團迷霧背後隱藏的真相。
他想著,放下了手臂,可無論事實真相如何,他也不能留在這裏。
楚逍抬起頭來,探究地看著面前的人:“你接掌了這裏,難道還打不開一道屏障?”
重華卻搖了搖頭,說道:“因為你太弱了。”
楚逍皺起了眉,問道:“什麼意思?”
重華從他身上收回了目光,轉向了前方,俊臉上看不出是什麼情緒:“無極上清界的內域從內部開啟,需要由兩人合力,至少要仙帝境界。”
他是魔尊,而這內域中的另一人現在卻只不過是個四階玄仙,想來當初這無極上清界的主人也沒有想到,會有人在這麼低的境界就敢進入這裏。
他想著,目光落在那道淡金色的屏障上,那些被送離這裏的光團正在變得越來越少。這秘境中的人幾乎已經被全部送到了外面,到最後這裏就會只剩下他們兩個人。
重華說不出自己的心裏是什麼感覺,這個人現在就在他身邊,哪怕自己不再禁錮他,他也無法從自己身邊逃離。
楚逍聽他說道:“你起碼要修煉到仙帝級別,才能跟我合力從內部打開屏障,從這裏離開,而以你的資質想要修煉到仙帝境界,起碼還要數千年。在這數千年裏,除了那些傀儡,這裏就只有你我,所以我說我不會強迫你,我有足夠的時間來等你。”
楚逍聽著他的話,神色一變再變,藏在袖中的手緊握成拳。他很艱難才令自己平靜下來,平靜到足夠再次開口,他沉聲道:“不行,我沒有那麼多時間留在這裏——”說著一把揪過了重華的衣襟,令他同自己對視。
看著這張跟崇雲一模一樣的臉,楚逍壓抑著聲音道:“你身為魔尊,竟然數千年都不露面,難道就不怕你的部族大亂,不怕你的地位被人取而代之?”
重華注視著他,彷彿完全不將這數千年光陰放在心上,再自然不過地開口道:“在過往的無數歲月裏,魔界一直就是這麼亂,我不在,自然會有新的魔尊誕生。只要我比他們強,自然能取回原來的地位,這幾千年時間,我耗得起。”
楚逍將手中的衣襟揪得更緊,一點一點地把人拉向自己:“可我耗不起……我現在就要出去。”
在這裏和一個跟崇雲長得一模一樣的魔朝夕相處,這樣耗上幾千年,他會變成什麼樣子?楚逍對自己的理智並沒有多少信心,何況他如今已經在墮入魔道的邊緣徘徊,隨時都會掉下去。
重華的語氣柔和下來,像在誘哄一個無知的孩子,低低地道:“你出不去。”
楚逍鬆開他,退後一步,說道:“我不信!”
他打開遊戲介面,看到自己的那些技能依舊是灰色的,無法神行,無法自絕。
楚逍眼底一片灰暗,若是用別的方法自盡,眼前的人肯定不會讓自己得逞。到時候他只會被重新束縛回那座宮殿裏,像個普通人一樣被束縛在那張床上,或許還會徹底惹怒了眼前的魔尊,令他打破誓言。
而且……而且他的幫會領地裏還有一個人,被困在這重屏障當中,他甚至無法把人從裏面帶出來。讓沐念逍一個人在裏面待上數千年,沒有天地元氣可供她修煉,不用千年她在其中就會化作枯骨,她比自己更耗不起。
楚逍已經很久沒有陷入到這樣的困境當中了,一時間竟然生出了絕望感。
重華看著他的神色,想到他這次來無雙城,除了為封神塚,似乎還為了其他事情。
他想得不錯,楚逍這次來無雙城,為的是向無雙城求援,請江衡去玄天城助宗門一臂之力。玄天劍門這些年樹敵太多,幾位仙帝死的死,傷的傷,只留下一群劍仙群龍無首,根本保不住大師伯丹塵子留下的玄天城。
楚逍在來之前就已經得到了消息,有六方勢力暗中聯手,以百年為期,等他們的仙帝一出關,就要上演六大派圍攻玄天城的戲碼,將這座城池徹底瓜分。在這六派當中,有四派都是他一手得罪的,這個責任他不得不擔。
重華看到他臉上難得露出了疲態,聽他說道:“我沒有那麼多時間……我的宗門有難,是我惹回來的禍患,我一定要回去。”
楚逍抬起頭來看向他:“你一定有辦法可以打開這道屏障。”
重華看著他,終究搖了搖頭,說道:“楚逍,我不願讓你失望,可憑我一人真的沒有辦法打開屏障。”
真的沒有辦法嗎?楚逍閉了閉眼,不,當然是有的。
當他再睜開眼時,重華覺得他彷彿放棄了什麼,聽他開口道:“還有一個辦法,你可以幫我。”
重華問道:“什麼辦法?”
楚逍看著他,說道:“雙修。”
這是最快的辦法,借助一個魔尊的力量,不出百年他就可以晉升仙帝,打開屏障,從這裏出去。
只是他沒有想到,自己竟然有一天會主動向人提出這樣的要求。
重華看他的目光產生了變化。楚逍移開了視線,說出這句話之後,就彷彿變得什麼都無所謂了。他開口道:“我去無雙城,不過也是為了向人求援,只要能夠達到目的,用的是什麼方法對我來說並沒什麼不同。”
重華沒有顯露出絲毫高興的情緒,他只是目光沉沉地看著眼前的人,低沉地道:“這不是正道,跟我雙修會有損你的道基,就如同飲鴆止渴,哪怕你真的突破到仙帝境界,日後也會斷了封神的路。”
“我從沒想過要求長生。”楚逍卻這樣說道,“你若是答應幫我,我便跟你回魔界。”
重華看了他片刻,終於沒抵擋住這句話的誘惑,說道:“好,我答應你。”
楚逍看著他:“你不要忘記你說過的話。”
眼前的人伸手撫上他的臉:“我說過,你要什麼,我便給你什麼,你想要誰死,哪怕是神王我也替你殺,只要你肯屬於我……”
他的聲音漸漸低了下去,傾身上前,深深地吻上了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