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8章 【新版】
這數月之中,她們都沒有進過這裏,今日突然受到傳喚,要準備潔淨衣物和洗漱用具,想來大概是這殿中人終於要從這裏離開,隨尊上到別的地方去了。
她們低垂著頭,腦子裏只敢轉著一些簡單的猜測,時刻關注著那低垂的雲帳內的動靜。
忽然,寂靜的空氣中響起了什麼細碎的聲音。
像是金鐵交擊,響了一瞬就又停止了。
侍女們忍不住猜測,這到底是從哪里發出來的聲音?若是雲帳之後,床榻上怎麼會有金鐵鑄成的東西存在?聽這聲音細碎,不像是兵器,倒像是鏈子之類的東西。
正猜想著,雲帳之中探出了一隻手,指節修長,指腹上帶著一層薄繭,看起來慣常握劍。她們連忙放下了手中的東西,迎上前去,將雲帳向著兩邊掀開了,高高地挽起來。
魔尊長發未束,如同烏黑雲墨一般披散著,俊臉上未曾有面具遮擋,竟是在她們來了之後,第一次露出了真顏。幾個侍女乍一看到他的臉,就不由自主地為這俊美而屏息,離得近的那兩人更是怔忪在原地,片刻之後才驚醒,意識到自己的逾矩,退了開去。
她們原本就猜想過,尊上隱藏在面具後的那張臉應當是極其俊美的,沒有想到真正見到的時候,會比想像中要更惑人。
在這雲帳後,還有另一個人,她們從未見過他的模樣。
幾人站在原地,忍不住向他看去,只見那青年倚在床頭,身上穿著白色裏衣,微閉著雙眼,彷彿極其疲累。青絲如雪,垂落在臉側,讓人一時間分不清到底是他的臉色更白,還是頭髮更白。
即使寢殿內光線昏暗,只有牆上的夜明珠作為光源,微微照亮了周圍,這個人也依然像是在發著光一樣,讓人一看就無法移開視線。
他的頭髮已經盡皆轉成了雪色,容顏卻還是青年模樣,俊眉修長,睫毛烏黑,五官美得超出了幾個少女所能想像的極限。他眉心一點琥珀,剔透中卻盤旋著一縷若有若無的黑氣,沒有猜錯的話,正是他身上魔氣的反映。
他的腕間有什麼東西在微微地閃著光,彷彿是冰冷的金屬質地,侍女們的目光下意識地順著那皓白手腕向後方望去,只見一根細長的鏈子牽連著他腕間的金屬環和他身後的牆,將他整個人鎖在這裏。
那根鏈子雖細,但卻顯得堅不可摧,長度僅能供他離開床榻,在地上走幾步。方才她們聽見的細碎聲響,正是這根鏈子被扯動的時候所發出的。
他就這樣被禁錮在這裏,被禁錮在這除了魔尊以外無人敢踏足的昏暗寢殿中,皺著眉,雖然還活著,卻像是死了一樣。
她們心中一涼,察覺到自己似乎盯著他看了太久,令尊上生出了不滿,慌忙低下頭去。
魔尊的聲音沒有情緒起伏地在殿中響起來:“放下,出去。”
她們連忙應是,不敢再看那床上的人一眼,放下東西就退了出去。
寢殿的門再度被闔上,殿中再次只剩下兩個人。
楚逍慢慢地睜開了眼睛,開口道:“今天你又想怎麼樣?”
他長久地待在這裏,眼睛已經適應了這樣昏暗的光線,無需燭火也能看清面前的人。
但他根本不想看清他,這空氣中浮動的暗香,這禁錮在腕間的鎖鏈,無一不在昭示著他的身份,一個囚徒。
雖然離開了封神塚,但這裏跟封神塚沒什麼兩樣,不過他在封神塚裏最起碼還能自由地走動,在這裏卻只能待在床上,連殿門都出不了。
他腕間的鎖鏈被解開,感到有稱得上溫柔的親吻落在唇上,聽眼前的人說道:“今天帶你出去。”
楚逍的睫毛微微動了動,唇邊浮現出一絲嘲諷的笑意:“放風?”他覆上自己的手腕,活動了幾下,“不怕我跑了?”
重華開口道:“你跑不了。”
他被解開的只是手上的鎖鏈,在楚逍身上依然帶著封禁。這封禁鎖住了他的元力,令他如同不懂法術的凡人,別說是再一次自爆元神,就連放個火球他都做不到。
只有這樣,他才能夠安心一些,不必擔心這個人再次在眼前以那樣徹底的方式消失。
楚逍斂去了那一絲嘲諷的笑意,覺得自己疲憊到根本連笑都笑不出來,他垂下了眼睛:“我很累,哪里也不想去,把我鎖回去,你自己去吧。”
空氣裏彌漫著沉默,片刻之後,重華才語氣微冷地開口道:“這由不得你。”
楚逍抬眼看他,疲憊地道:“你氣什麼?我被你鎖在這裏都沒發火,你有什麼可氣的?就因為我在你面前死遁了一回?”
重華眸光一沉,捏住了他的下巴令他和自己對視,冷冷地道:“你敢說你沒有想趁機離開,違背你的諾言?如果不是你的知己好友出現,你會現身?”
楚逍沒有說話,他根本不知該怎麼解釋復活延遲這種事,他的沉默在重華眼中變成了默認。
重華放鬆了手上的力道,看著他皮膚上浮現出的淡淡紅痕,同樣陷入了沉默。
片刻之後,重華才再度沉聲道:“你可以不解釋這件事,不過你是不是該解釋,我在你記憶裏看到的人是誰?”
楚逍像是被什麼尖銳的東西戳中,眼底流露出了防備:“我沒有跟你解釋的必要。”
重華眸光沉沉地看著他,反問道:“沒有跟我解釋的必要?楚逍,你把本座當做什麼人?”重華在他面前,從來不這樣自稱,故而此刻聽起來就格外的刺人,“本座不是任何人的替身,你看清楚現在在你面前的人是誰。”
楚逍眼中閃過一絲痛苦,立即就反駁道:“我看得很清楚,我知道你是誰!”
重華冷冷地道:“是嗎?那你在那個時候,叫的是誰的名字?”
楚逍別開頭,緊抿著嘴唇,側臉隱忍,整個人散發出抗拒的氣息。
每次死過一回再復活,他的各種屬性都會只剩原來的一半,這樣一來,他下在自己神魂中的封印也就鬆動了,會不自覺地洩露出一些零散的記憶片段。
當日他們乘著駕輦從仙界離開,或許是因為看到自己自爆元神的緣故,重華有些失控,直接就在駕輦上開始跟他激烈糾纏,無論楚逍怎麼試圖叫停都沒有用,只能順從。
在兩人神魂交融時,那些記憶片段逸散出來,被他看到了一些畫面,更難堪的是在心神失守之際他還錯將眼前的人當成了師尊,叫了一聲崇雲。
在聽到崇雲這個名字的瞬間,重華臉上的表情就變了,楚逍在一瞬間的迷亂之後就清醒過來,被他桎梏著質問:“你在叫誰?誰是崇雲?”
雖然楚逍從始至終都不肯回答,在他面前也沒有再次提過這個名字,但魔尊心裏已經埋下了一根刺。
兩人無論是在親吻時還是在擁抱時,他都會難以克制地想,眼前的人到底是在看自己,還是透過了他在看另一個人。
這個名字就像荊棘一樣,緊緊地纏繞在他心上,動則就會刺入肉中,令他難以忍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