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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秀爺修真中》第189章
第189章 【新版】

  從楚逍那些零星的記憶裏,他只能看到一些模糊的畫面,想來楚逍一直將這些記憶封印著,不願讓人看到。

  那些模糊的畫面全有關一個人,只有模糊的輪廓,沒有聲音,也沒有具體的場景,好像在他的眼裏就只有他。

  那個身影孤高,清冷,在楚逍記憶裏最清晰的一幕,就是他在雪峰之上逆光而立,衣袂被風吹動,然後整個人化作齏粉,神魂俱消,灰飛煙滅。

  這就是崇雲,一個天地之間不復存在的人。

  他留給楚逍最難以磨滅的記憶,正是這留存於世的最後瞬間。

  重華終於意識到,他為什麼會變成現在這個樣子。

  他經歷了痛苦,絕望,最後心死。

  所以楚逍會說,他沒有心。

  一旦發現他們之間還存在著這麼一個虛幻的影子,重華就忍不住要去想,他們究竟是什麼關係。當初的崇雲和楚逍,是不是也跟現在的自己和他一樣,做過那些親密的事?

  那時的楚逍和現在的楚逍完全不同,他是不是會在這個人面前,展露出更多自己沒有看到過的模樣?光是想像都叫他嫉妒到發瘋。

  那個會哭、會笑,還會去愛人的楚逍,不屬於自己,而屬於另一個人。那人跟自己究竟有多麼相似,才會讓楚逍在見到還戴著面具的自己時,都會露出那樣的表情?

  可他們明明那麼相似,對方卻能夠參與到他最好的人生中,得到一個自己所渴望卻永遠也得不到的他,即使在灰飛煙滅之後,依然牢牢地佔據著他的心,讓他的心隨著他一起死去。

  重華深深地嫉妒著這個人。

  活著的人永遠贏不了死去的人,自己永遠只會輸給他。

  楚逍在那次之後,就將記憶封存進了更深處,令他再也接觸不到,自然也就看不到更多關於他們的片段。但越是看不到,重華就越是克制不住去想像,越是想像,他心中的戾氣所化的猛獸就越想要掙脫鎖鏈,破體而出。

  越是壓抑,爆發起來就越是徹底。

  這層窗戶紙一捅破,誰也不能再裝成若無其事,哪怕楚逍不願意提及過往,他也還是想要讓他回答自己。於是開始了周而復始的追問、冷戰、糾纏、再度追問,終於就變成了現在這種局面——楚逍始終不肯開口,也拒絕承認他曾經將兩人認錯。

  重華看著他呈現出的抗拒,心中的戾氣和妒火翻湧,就要控制不住地說出更多他原本不想說的話,這時殿外突然傳來了一聲轟然巨響,接著是無數侍衛驚怒的聲音:“什麼人!”

  青焰狼虛影在魔尊府邸上空咆哮,令整座府邸上空的雲氣都震盪不已。

  這個看上去像是在荒野中流浪了一段時間,周身已經算不上整潔的青年拎著一把方天畫戟,另一手振臂一揚,把那群被他在酒樓裏打得動彈不得,由他一手扛回來的七八個魔將狠狠地砸進了門裏,跟在後面邁了進來。

  他深吸一口氣,無視了那些正在圍過來的侍衛,大聲喊道:“楚逍你在哪里!”

  寢殿深處,楚逍聽到這個聲音,霍地抬起頭來。

  楮墨?

  他怎麼會來這裏?

  魔尊在旁看到他的神情變化,心中妒火更熾,目光卻變得更冷,沉聲道:“有人來救你,你很開心?”

  楚逍看他一眼,眼底的情緒又消失了,開口道:“我不知道他為什麼會來這裏。不過你可以放心,我不會走的。”

  楮墨叫了幾聲,沒有得到楚逍的回應,府中的侍衛倒是前赴後繼地撲了上來。他手裏拿著那把沉重得嚇人的方天畫戟,揮動起來卻彷彿那是紙殼做的一樣,隨手撥拉撥拉,就將撲上來的人劃到飛了出去,重重地摔到了幾十步以外的地方。

  重華府裏的侍衛全是由他的親兵擔任,無一不是魔將級別的精銳,被這樣毫無花巧只憑力量的一戟就劃飛出去,倒在地上一時半刻還爬不起來,實在是十分難堪,頓時都對這個闖入者的力量有了深刻的認識——

  妖獸的肉身果然都強悍!

  但像這個一樣怪力到可怕的就很少了!

  楮墨把人劃拉開以後,把方天畫戟往地上一指,戟尖隨著他的走動在地上摩擦,在地上犁出深深的痕跡。他一面向前走,一面擔心著不知被關在哪里的楚逍,焦急地喊道:“楚逍你在哪里!我來救你了!”

  他一個人在魔界迷路了那麼久,都沒個目標好找,在荒野中歷經重重危險,才來到了這裏。可能是老天都看不下去他這麼一直像沒頭蒼蠅一樣到處找,所以才讓他今天走進一家酒樓一坐下,就聽到了那些天魔在談論自家尊上和雲逍仙帝的事,他果斷出手把人打趴下以後,一路找上了門。

  他一路叫著楚逍的名字,一路往內裏走,沿路打飛了無數圍上來阻擋他的侍衛,打碎了無數雕欄玉柱。重華放出了神識,對來者查探了一番,卻沒有任何印象。這股妖氣無比陌生,不知是哪個妖皇,跟楚逍又是什麼關係。

  但見楚逍的反應,他顯然已經知道了來者的身份。重華看著他,想確定他眼中有沒有一絲欣喜和期待,是不是真的像他所說的那樣,沒有從他身邊逃開的打算。

  只是楚逍的目光平靜得如同一潭死水,看不見欣喜和期待,也看不出心甘情願,彷彿只是要履行自己的諾言罷了。

  重華忍不住伸手撫上他的臉,任由這個妖皇在外大鬧,他眼中只剩下面前這一個人。

  他低聲問道:“這個又是你招惹來的什麼人?我都已經把你帶了回來,好好地藏在了這裏,為什麼還會有人來找你?”

  見楚逍看著自己,沉默著不開口,他目光一沉:“不要這樣事不關己,你真是好大的魅力,從仙帝到魔尊,再到妖皇,竟然全都栽在你手上。”

  眼前的人看上去根本不想再跟他說任何話,重華只感到心頭的火焰在更加猛烈地燃燒:“不如今天你就一次性告訴我,你到底還有多少紅顏知己,有多少人會隻身闖到魔界來,只為了把你救出去?”

  外頭,那被楮墨在酒樓裏抓住打趴下的幾人終於能夠爬起來,立刻一邊揉著傷處,一邊向著這個青年消失的方向追了過來。

  兩個做頭兒的在心中叫苦,腳下卻跑得越發快——

  無論如何都得阻止他!

  誰都知道尊上現在正在寢殿裏,說不定跟夫人正在促進感情,突然被打擾,他能高興嗎?

  他們一面往前追去,一面對身後的人吩咐道:“快去,快讓人到前面去引開他!千萬不要讓他靠近寢殿,打擾了尊上!”

  “是!”

  他們腳下不停,一路發出各種指令,沿著地上被方天畫戟犁出的深深痕跡追蹤過去,心中其實還有著幾分疑惑。

  其他人沒有像他們兩人一樣成日跟在尊上身邊,所以看到這個青年的時候,沒有什麼特別的感覺。但他們看慣了尊上,在看到這個青年出現的時候,兩個人都結結實實地愣了一下,因為這個青年看起來實在是太眼熟了!

  兩人一面跑一面在心中交流道:

  “尤其是下巴!”因為尊上戴著面具,只露出一截下巴,他們看得最多的就是這部分。

  “還有身形!”

  “還有眼睛,眼睛也像!”真是越想越覺得這個疑似妖皇的小子跟自家魔尊無比相似!他是從哪兒冒出來的?怎麼一來就要找夫人!他跟夫人是什麼關係?

  兩人腦洞大開地猜測著:“據說夫人在仙界紅顏知己眾多,雖然不像傳聞中那樣誇張,但也確實是有的,比如那個鏡花宗的。所以在妖界也有的話,感覺好像也不奇怪……”

  “是不奇怪……關鍵是他跟尊上長得這麼像,夫人現在又跟尊上好著……”

  兩人在奔跑中對視一眼,細思恐極,自家尊上只是個妖皇的替身這種事,就算想也不行,想也有罪。

  正想著,前方出現了這個破壞狂的身影,兩人精神一振,找到他了!

  寢殿中,聽著外面越來越大的動靜,眼前的人又一直保持沉默,重華於是從床上起身,還沒走出一步就聽身後的人道:“我要出去。”

  楚逍到底沉不住氣,楮墨遇上他,還不知會變成什麼局面。他見重華又轉過身來,站在床邊看著自己,伸出了一隻手,楚逍於是伸手握了上去。

  重華單手扯過旁邊的衣袍為他披上,然後兩人的身影消失在了殿中。

  空氣微微波動,兩個身影在眼前憑空出現,站定了身形。

  侍衛們還在前赴後繼地撲上去,又向外飛出來,看到魔尊出現,心裏都是一咯噔——不好,果然把尊上驚動了。

  尊上旁邊還有一個人,他們下意識地看了過去,在看清那人的臉時,腦子裏出現了短暫的空白。那幾個同上司去喝酒的魔將此刻心中只有一個想法——尊上好有眼光……仙界第一美人果然名不虛傳!

  殿中人現出真容是一件震撼人心的事,但他們回過神來之後,隨即發現了更震撼的事——

  尊上今日出來竟然沒有戴面具!

  即便在府中當差多年的老人,今日也是第一次目睹魔尊的真容。他們將眼前沒有戴面具的魔尊同昔日那個戴著面具的形象重疊在一起,確認無誤之後才紛紛回神,恭敬地垂下眼去不敢再看。

  重華看著不遠處那個闖入者的身影,看著他將自己的人掃得橫飛出去,目光落在他的臉上,隨即神情微變。

  此人的相貌……

  眾人原本驟然目睹尊上的真容,不敢再抬頭看,可是低著頭越想越覺得好像哪里不對,於是又再大著膽子抬起頭來,看了魔尊一眼,然後又去看那個闖進府中,叫囂著要找他們尊上身旁的那位的青年——

  咦咦咦咦咦咦咦?

  眾人目光呆滯了片刻,隨即迅速地在兩人之間來回移動視線,終於知道這種不對勁的感覺是哪里來的了。

  這個疑似妖皇的闖入者,如果忽略他身上跟尊上截然不同的畫風,單看臉,跟他們尊上絕對長得有七分相似!要是再乾脆一點,忽略他們一個是妖一個是魔,兩人站在一起,絕對不會有人懷疑他們不是兄弟。

  楮墨把周圍擋著自己的人都掃飛了,站在原地一回頭,視野中突然捕捉到了楚逍的影子,頓時露出了極度高興的表情。只是這高興還沒持續多久,下一瞬就又變成了極度委屈,他把面前的人一掃就要撲過來:“楚逍!”

  此刻楮墨眼中就只剩下了楚逍一個人,完全無視了站在他身旁的重華,身形一閃就從遠處來到了幾步之外,往他懷裏撲去,就好像當年他還是只毛茸茸的小狼崽,而楚逍還是個孩童時做過的那樣。

  好多年了!他們好多年沒見面了!自己明明想來救他,結果還因為迷路差點把自己給搭了進去,真是好想哭。

  “楚逍——”楮墨一邊委屈地叫著他的名字,一邊張開了手臂想要撲過來,結果撲到一半就被魔尊擋住,甩到了一邊。

  他含著的那句“好多年沒見你了嗚嗚嗚”頓時被堵了回去,身形又是一閃,在幾步之外站定,這才看向重華,有些氣惱地想要看清到底是誰攔住了自己。結果目光一觸到他的身影,兩個字就脫口而出:“峰主?!”

  楮墨的腦子根本轉不過來,不明白自己怎麼會在這裏見到崇雲,就聽楚逍說道:“閉嘴。”

  即使時隔多年,他對楚逍的命令依然有良好的反射弧,一聽到楚逍的話就立刻乖乖地閉上了嘴,然後困惑地用還是濕漉漉的眼睛看他,跟幾千年前的那只小狼崽沒有半點不同。

  重華眯起了眼,眼前的妖皇跟自己幾乎是共用一張臉,他卻能做出這麼蠢的表情,更令重華感到不悅的是,身旁的人居然好像還很吃這一套。

  他目光一轉,冷冷地看向了周圍的手下,身上充滿了煞氣:“下去。”

  其他人見狀趕緊識相地跑了,這被破壞得看不出原樣的花園中,頓時就只剩下三人。

  重華看著這將自己的府邸破壞了大半的妖皇,開口問道:“你方才叫本座什麼?”

  楮墨下意識地想回答,剛動了動嘴唇就瞥見楚逍的表情,於是又趕緊捂嘴搖頭。

  他其實到現在都還沒搞清楚到底發生了什麼事,這樣峰迴路轉的發展實在是太考驗他的反應了。他明明打算殺過來跟這個魔尊決一死戰,結果卻在這裏看到了峰主,這是怎麼回事?

  當年他不在玄天劍門,不知道當時究竟發生了什麼事,只知道崇雲死在了天劫下,而楚逍則一夜之間變成了另一個模樣,再也不復從前。楮墨不明白,死在天劫下的人還能夠進入輪回嗎?那為什麼峰主會變成了魔尊,又好像什麼事情都不記得了?

  他看向楚逍,想從他這裏得到一些答案,但楚逍一言不發,什麼都不想說的樣子。

  重華看著兩人之間的互動,沉聲道:“看他做什麼,不能說?”

  也不是不能說,只是楮墨拿不准眼前的人到底是不是崇雲,也拿不准楚逍的態度。他猶疑了,如果眼前這個真的是峰主,那楚逍跟他回魔界,真的是自己之前想的那樣,是被脅迫的嗎?

  他遲疑地看向楚逍,問道:“楚逍……你是被強迫的嗎?”問完之後就握緊了手中的方天畫戟,大有他一說是,就要跟這個看起來很像峰主的人拼命的架勢。

  然而面對自己的提問,楚逍卻回答道:“不是,沒有人能強迫我,是我自願的。”楮墨看他沉默了片刻,又說道,“你可以把這當做是一筆交易。”

  交易?楮墨並沒有明白他的意思,什麼交易?

  重華在旁看著他,目光沉沉地道:“交易?你我之間原來就只是一筆交易。”

  楚逍的眼眸黑得像是一絲光都照不進去:“對我來說一直都是這樣。”

  都說天魔無情,他卻比自己更無情,重華緩緩地道:“當初,你想讓江衡去玄天城替你的宗門解圍,也是當做交易?你是否也要像對待我這般,以身相許,然後再撇清界限?”

  楚逍看上去像是被刺痛了一下,聲音也冷了下來:“他不會。”

  重華聽著他對另一人的回護,冷道:“你就把他想得這麼好?還是說在你眼中,本座就如此不堪。”當日在封神塚,他何嘗逼迫過他?他說過自己有很多時間可以等他,可楚逍卻選擇了一條最令兩人難堪的路。

  他看著眼前的人,他們之間會走到這一步,錯就錯在自己當日沒能拒絕得了他。他總以為之後的時間還那麼長,兩個人總有一天可以站在對等的位置上,以同等的目光來看待彼此之間的感情和關係。

  重華閉了閉眼睛,有些疲憊地開口道:“既然你希望這是一場交易,那便把它當做是交易吧。”

  楚逍平靜地道:“交易多好,明碼實價,你情我願。我給得起的東西,全部都會給你,我給不起的東西,再怎麼強求我也沒辦法變出來。”

  他頓了頓,輕聲道:“我已經沒有什麼可給你了,重華。”

  楮墨聽著他們兩個人的對話,只覺得即使自己已經五千多歲,當了爸爸,還是不能理解大人的世界,真是複雜。

  楚逍還在說著:“不管你怎麼想,當初在你面前自爆元神的事只是個意外,我沒有想到會這樣。”本來就只是想自斷個經脈,結果系統坑我。

  從來到這個世界,他就一直在被這個系統坑。

  他的技能救得了天下人,卻救不回心愛之人,想要殉情,卻連死都做不到。

  想要復仇,至今沒有查到真正的仇人是誰,就連想要裝回屍體平息事端,都能把自己炸得粉碎。

  楮墨還不知道楚逍自爆元神的事,聞言緊張地看著他:“楚逍你怎麼會自爆元神,你沒事吧!”

  他拉著楚逍的手臂,表情緊張,然而還沒等到他的回答就被一股勁風推開。

  重華抬手放出一道魔氣,在他和楚逍之間設下了屏障。

  他伸手緊緊地握住了楚逍的肩,楚逍看著他眼底的戾氣和理智激烈地交戰,聽面前的魔尊聲線緊繃地道:“不夠,楚逍,這樣不夠……我要的不只是這樣。”

  楚逍看著這張跟崇雲長得一模一樣的臉,感到胸膛裏的那顆早已經沒有了感覺的心臟又痛了起來。他慢慢抬手,握住了重華的手腕,望著他的眼睛開口道:“我給不了,或者你殺了我,把我的心掏出來看,看看裏面有沒有你想要的東西……如果有,你就拿去。”

  重華的手指深深地陷入他的肩上,壓抑著戾氣質問道:“就因為那個隨意拋下了你就去死的人?你拒絕再接受任何人,甚至情迷意亂的時候把我錯認成是他,叫出口的都是他的名字。”

  楚逍臉上的血色褪去,他以為自己隱藏得很好,沒有想到還是在重華面前露出了這樣多的破綻。

  “多少年了?”重華看著他蒼白而痛苦的臉龐,根本不明白他為什麼要這樣,“你還要把自己囚禁在這種痛苦中多久?你這麼做值得嗎?他拋下你的時候,甚至都沒有跟你說一句話,他真的——”

  “住口!”這些話句句都直擊在他的心上,令楚逍的臉色越來越白,“別再說了……”

  “住口?”重華冷道,那張跟崇雲生得一模一樣的臉上的表情顯得冷漠而殘酷,“你那麼愛他,找了一個替身還不夠,這種事情他知道嗎?”

  一號替身楮墨站在屏障外,原本正在試圖衝過來,突然見到重華指向自己,不由得一臉茫然地看向楚逍。

  只見楚逍眉心那一點琥珀光芒中,一縷黑氣翻騰得越來越厲害。他神色變幻,腦海中的清明漸漸動搖,終於忍不住在重華的鉗制下掙扎起來:“我沒有……我從沒想過要找什麼人來替代他……從來沒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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