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7章 【新版】
她們的運氣比其他人好很多,儘管活得小心翼翼,經常被人視作螻蟻,但起碼還能夠在這裏好好地活著。而那些被送給了其他魔尊的同門,早已經化作枯骨,再沒有一絲留存於世的痕跡。
到底是些還處在夢幻年紀的女子,有時候她們也會想,像這樣無情無欲的魔尊,這世間到底有怎樣的人才能讓他動情,摘下臉上的面具?
可惜沒有答案。侍女們實在想像不出這位尊上為情所困的模樣,更想像不出究竟是怎樣的人,才能讓他變成另一個人。
所以當看到魔尊這次回來帶著一個人的時候,她們都感到十分意外。
魔尊是把人一路抱回寢殿的,她們並沒有看清那人的長相,只看到“她”一頭青絲如雪,垂落在魔尊的臂彎間,彷彿十分虛弱。
魔尊抱著“她”進去以後,整整數日都沒有出來。
她們站在殿外,沒有受到傳召,並不敢進去。殿中沒有設下隔音禁制,寢殿深處隱隱有曖昧的聲音穿透了重重雲帳和殿門,傳到她們耳中,令所有人都紅了臉。
被抓來魔界這麼久,她們已經不再是從前那些天真爛漫的少女,她們在被當作奴隸買賣的時候,親眼見過無數次這樣的事,聽到過無數次相同的動靜。
只是沒有哪一次會令她們臉紅成這樣。
殿內正在做這種事情的人,分明是兩個男子,發出這惑人呻吟和喘息的人分明是個青年。
她們沒有看見他的臉,卻看見過他的如雪長髮,當時誰都沒有想到,魔尊帶回來的竟然會是一個男子。他身上雖然帶著魔氣,但依然透出一股清正仙氣,顯然同她們一樣來自仙界。
他為什麼會被魔尊帶回來,被這樣對待之後還能活多久,他是什麼境界,什麼身份,是個什麼樣的人,為什麼能讓無情無欲的魔尊動心,這些都令她們好奇。
但他從沒有出來過,魔尊也從來不讓人進去。
只要尊上一從寢殿離開,就會在其中落下禁制,不准任何人進去。若是有人觸動了禁制,他就會第一時間發現,直接將試圖擅自闖進去的人殺滅。
於是這寢殿中的人便成了一個禁忌,沒人敢違抗魔尊的命令,進入這昏暗的、無聲無息的寢殿中去看一眼。負責灑掃的侍女更是戰戰兢兢,沒人敢去推開那扇門,生怕一不小心丟了性命。
魔尊變得很少離開寢殿,不再練劍,也很少修煉,大部分的時間都跟殿中人在一起。
只要是他在殿中的時候,寢殿深處那曖昧的聲息便永遠不會停歇。唯獨這時,那個有著一頭如雪青絲的人才像是還活著,會發出聲音,有時還會發出彷彿被逼到極限,再也承受不住的泣音,令她們心跳耳熱。
其實府中很多人原本以為魔尊很快就會對殿中的人感到膩味,把他轉手送給別人,或者殺死,但他對殿中人的執著和持久不消的熱情卻讓他們都感到極度驚異。
魔尊的兩位左右手總是聽著下面這些人的竊竊私語,一臉理所當然的表情,彷彿一點都不感到意外。
他們回到了自己的地頭上,也不用再掩飾魔氣,裝什麼大羅金仙,心情十分好。尤其夫人又神奇地活了過來,平息了尊上的戾氣,令他不至於陷入徹底的瘋狂殺戮中,更是讓人高興。
這天,他們再一次把冥越魔尊派來的人給趕了回去,帶著手下來了酒樓,兩個人坐在一起碰了碰杯,心道尊上跟夫人現在好得蜜裏調油,哪有什麼功夫來統一魔界,攻打仙界。
他們彼此默契,一看對方的笑容就知道對方在想什麼,但他們的手下卻不知道。
兩個人在仙界時是光杆司令,回到魔界卻是手下一堆,所有人都對尊上的感情生活很好奇,對那個他帶回來的人更好奇。
可惜尊上把人收得嚴嚴實實,他們無緣得見,而兩個頭一看是就知道內幕的樣子,幾人計上心來,就狗腿地給兩人斟上了酒,問道:“頭兒,尊上他最近都不出現,你說他都在寢殿裏忙什麼?”
其中一人頓時笑駡一聲:“瞎問,你摟著你家魔姬在房間裏幹什麼?”
那手下見話題成功被挑起,連忙又趁熱打鐵地道:“頭兒,我家魔姬可是大美人,我好不容易才打敗了其他對手,把她求娶回來,自然是怎麼看也看不夠。可尊上藏著的那位到底長什麼樣,我們大家誰都沒見過,當然會好奇啊。”
其他人連忙附和道:“是啊是啊,尊上也把人收得太好了些,別說是我們,聽說就連那些灑掃寢殿的侍女都沒見過他!”
越是不給看,他們就越是好奇,雖說天魔感情不及人豐富,但八卦心理全都是一樣的!
見兩人臉上露出得意之色,顯然之前在仙界沒少見殿裏的那位,他們於是又趕緊斟酒勸酒,懇求道:“兩位頭兒要是覺得說太詳細了會惹尊上不高興,那就只管告訴我們尊上帶回來的那個到底是什麼人好了。只要告訴了我們他的身份,我們自己去查。”
兩人露出矜持的笑容,一個點頭道:“嗯。”
另一個說道:“這個可以有。”
於是他們的手下抖擻了精神,期待地等著兩人揭曉謎底。
他們等了半天,先等來了一句:“夫人是個美人。”
另一人在旁補充道:“大美人。”
“是個仙帝。”
“擅長使劍的仙帝。”
“在跟了咱們尊上之前,在仙天之中也是個凶名赫赫的人物。”
“嗯,凶名赫赫。”
“性情火爆,心狠手辣,紅顏知己無數。”
“連那個青帝的兒子都傾心于他。”
幾人聽著著急,這說了半天好像說了很多,其實一點都沒說到根子上。
讓青帝的兒子都傾心的人?青帝有好幾個兒子,誰知道他們說的是哪個。
但他們又不好催促,只好忍著內心的焦躁,繼續等著。
兩人賣關子賣夠了,也享受夠了手下們著急的眼神,終於進入正題,開口道:“我也知道,單說是個美人,你們這些傢伙也想像不出來。那若是告訴你,咱們尊上帶回來的是仙界第一美人,你們又怎麼看?”
美人籠統,只是但凡事物在前面加上“仙界第一”四個字,就變得徹底不同了。
他們的幾個手下頓時有了反應:
“仙界第一美人!”
“尊上就是尊上,果然非同凡響!”
“仙界第一美人是誰評的?那個千機樓?那可就真的是美了!”
“那是不是只要從千機樓問一問,就能知道令尊上心動的是什麼人了?”
兩人看著手下在面前琢磨著要如何從千機樓裏搞到百美圖的資訊,又透了一點口風出來:“光是知道夫人美,那是不夠的,魔界也不是沒有像他那個級別的美人,怎麼就不見尊上動心?”
這個問題果然又勾起了他們的好奇心——
是啊,光是美有什麼用?能讓尊上如此傾心,肯定有別的原因。
其中一人放下空了的酒杯,敲了敲桌子:“斟上,沒有酒要我怎麼說。”
他的手下連忙道:“是,頭兒,這就給您斟上,您快接著說。”
他滿意地點了點頭,咂了咂嘴,才道:“你們知道,這次尊上帶我們去仙界,是去了一處秘境?”
幾個手下連忙點頭:“知道。”
他接著說道:“嗯,尊上跟夫人就是在那處秘境中獨處了一百年,然後才從裏面出來。你們想想,一百年時間,朝夕相處,同生死,共患難,再怎麼也得處出點感情來了吧?”
幾個手下連連點頭:“對對對。”
“所以兩個人的感情就是在那時候培養出來的。不過在這之前,尊上就對夫人很上心了,這一百年過去更是不得了。我們在回來之前,尊上在仙界大開殺戒,殺了不少仙帝的事,你們知道吧?”
幾人應道:“知道!”這種事情怎麼可能不知道!
他張了張嘴,看向身旁的人,拿胳膊肘撞了撞他:“換你來換你來,別老是讓我說。”
於是另一人從善如流地開口道:“那些老東西,雖然個個都活了十幾萬年,可是除了陰謀算計,什麼都不會。夫人一個人就殺了他們門中的初階仙帝十九人,只剩下六個。這些老傢伙於是一股腦從山門裏追了出來,差點在尊上面前把夫人給殺了。”
他們雖然親眼看著雲逍仙帝自爆元神,尊上暴怒殺人,但又覺得自爆元神之後人根本不可能再活過來,於是就把這事說成了是差點逼死了他,令得尊上暴怒。
幾個手下又連連點頭,追問道:“那後來呢?尊上把他們殺了,後來呢?”
兩人笑了一聲,看了看周圍,然後壓低了聲音:“你們是沒看到,尊上對夫人那可是用情至深啊,差點都要答應冥越魔尊跟他聯手,統一了魔界以後去攻打仙界了!”
幾個手下目露震驚,這……尊上果然對夫人用情至深,連一貫不理俗務的原則都打破了!
有人就忍不住問道:“那今天冥越魔尊的人來,頭兒你們怎麼還把人給趕走了?”
兩人不耐煩地揮了揮手,其中一人嘴裏“去”了一聲,說道:“不說了是差點答應麼,雖然當時情況危急,但是夫人不是沒死麼,他阻止了尊上,答應跟尊上回魔界,尊上也就說算了。”
另一人也道:“現在兩個人好得跟一個人似的,哪里有功夫來應付這些人。你們也都給我放機靈點,別給尊上找麻煩。”
幾個手下連忙應道:“是,頭兒,我們知道了。”
今天跟兩位頭兒出來喝酒,真是聽到了不少內幕,令他們感到一本滿足。
他們自顧自地樂著,卻沒有想到兩個頭兒在對面一面喝酒,一面用神識交流著:“嘿,真是容易滿足,這麼點東西就讓他們高興成這樣。”
“是啊,要是讓他們知道,我們一路趕著那兩頭玄月墨獸回來,尊上和夫人就在駕輦上這樣那樣了一路,他們不得眼珠子都掉出來。”
“唉,所以說,尊上真是用情至深,沒說錯。你看夫人就因為差點從他身邊逃走,他就把人禁錮在身邊,到現在都不肯放鬆,尤其夫人又還那麼不願意,我真怕哪天尊上把人逼得真正自爆元神,到時他肯定得瘋了。”
一想到這一點,兩個人都忍不住歎了一口氣。
自家尊上情路坎坷,搞得底下的人也要跟著發愁,真是心塞。
他們想著,忽然聽到一個青年的聲音在上方響起:“你們夫人是誰,你們尊上又是誰!”
*
寢殿中,侍女們繞過了一重又一重的雲帳,向著殿內走去。
空氣中浮動著一股暗香,乍一聞到的時候,令她們都有種失力感。但她們久未修煉,體內元力也已經十去九分,只是片刻之後就恢復了正常,繼續向前走去。
其中有心思細膩的大概已經想到,尊上的寢殿中從來不燃熏香,如今卻燃了,怕為的還是殿中的人。
幾人捧著手中的東西,低垂著頭,並不敢亂看,安安分分地走到了離床榻幾步之外的地方,停了下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