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9章 紐約24
當Augustine再次見到死者的室友的時候,她已經沒有再哭而是靠在寢室旁的墻上,低著頭看著手中的熱飲。Augustine見狀走向她。她察覺到面前光源被遮住了便抬起頭:“請問,你有什麼事嗎?”
Augustine溫和地笑著:“是的,我有一些困惑,你能為我解答嗎?”
“你是?”女生困惑地問。
Augustine才發現自己沒穿制服,於是他尷尬一笑:“Augustine Jones,鑒證科的調查員。”
“我知道你。”女生伸手抹了抹微紅的眼睛,朝Augustine靦腆一笑:“最近的頭條都有你的名字。只是沒想到會在這裡見到你。Miller Gin,很高興見到你。”
Augustine抿脣笑了下並不多言,轉而問道:“我想知道Brody Baptist和Minnie Wheat是誰。”
Miller有點驚訝:“你是怎麼知道這兩個人的名字的?”
Augustine說:“我在你朋友的書桌上找到了一個本子,上面就寫滿了這兩個名字。”
Miller愣了愣,有些了然,面上就帶著幾分憎惡:“那個傢伙!她搶了Helen的男朋友!”
Augustine眼睛閃了閃,做出有興趣的模樣:“怎麼說?”
Miller垂下眼瞼,聲音中充滿了悲傷與不忿:“Wheat就是剛剛瞪著我的那個人。我和Helen還有那傢伙本是好友。而Brody是Helen的男朋友。我和Wheat都很羡慕Brody對Helen的無微不至,常常私下裡說要是以後也能好運碰到這麼一個帥氣聰明又體貼的男友該有多好。我本來只是說說,卻不想wheat卻對這件事上了心。後來我曾經多次見著Wheat背著Helen和Brody見面,並且舉止親密。我試探了幾次,那傢伙都裝作若無其事的樣子。我忍不下去告訴了Helen,但她卻不相信。直到那天,她親自捉姦在床。”說著Miller的神色有些扭曲。
但她很快就平復了心情,轉而不解地問:“Mr.Jones你問這做什麼?難道的事和Wheat有關係?”
Augustine斂目,搖頭:“沒有,只是例行詢問而已。”
Miller微不可見地皺了皺眉,她忍不住問:“真的沒關係嗎?”
Augustine不以為然地搖頭:“沒找到他們與這起案件的關聯。”說著他頓了頓,又問:“聽你這語氣,似乎覺得這兩人和你的朋友有過很嚴重的矛盾?”
Miller扯了扯嘴角:“沒矛盾能行嗎?Wheat都和Brody滾到床上去了。”
Augustine說:“那樣也是Helen會動殺機吧,怎麼反過來是被殺?”
Miller微笑,眼中帶著幾分譏諷:“Helen的父親是Wheat母親的老闆。Helen回去哭訴了一番,為了這個,Mr.Brown沒少為難Mrs.Wheat,想來這就是Wheat憎惡Helen的原因吧。”
Augustine微一點頭,面色帶著幾分感慨:“被好友和男友背叛,Ms.Brown這段日子一定過得很不開心。”
“確實。”Miller點頭。
Augustine狀似不經意地問:“既然如此,你為什麼要搬出宿舍呢?”
Miller一愣,猛然抬頭看著Augustine,眼中有些驚訝:“你怎麼知道?我還沒和別人說過!”
Augustine笑著解釋:“一些空箱子和泡沫板足夠說明一切。何況,你已經把你的東西收拾得差不多了不是嗎?”
Miller很快就回過神,她點頭:“是的,我打算搬出去。因為我家裡出了點事,所以我要回去幫忙。”
“這樣啊。”Augustine了然地點頭,識趣地沒有追問下去,只說:“好的,謝謝你的合作。”
***
Augustine在宿舍樓外找到了他第二個目標Minnie Wheat。她正坐在大門不遠處的長椅上,看著手上的手鏈出神。春季的寒風吹得令人忍不住微微打顫,Wheat就像是毫無所覺般坐在那不發一言。
Augustine脫下身上的外套遞到Wheat的眼前,Wheat愣了愣,抬頭看著,顯然有些意外:“是你。”
“你認識我?”Augustine問。
Wheat點頭,她接過Augustine手中的外套,低聲說:“我之前看見你進屋取證。謝謝你的外套。”雖是這麼說她卻沒穿上外套,而是抱在懷裡復又低下頭。
Augustine眨了眨眼,Wheat這態度還真他不知怎麼開口提問。
Augustine為難之際,Wheat開口了。她的聲音依舊不大,且毫無情緒:“你要問什麼?”
盡量讓自己不顯得咄咄逼人,他在wheat身邊坐下,說:“我聽Ms.Gin說,你和Helen的前男友在一起了?”
Wheat嘴角扯出一抹冷笑:“不用拐彎抹角,她是不是說我搶了Helen的男友?”不等Augustine回答,她接著說:“她也太抬舉我了。”說著Wheat的眼睛微微出神,似乎隱隱有水光閃爍。
Augustine見狀問:“你願意和我說說嗎?”
Wheat神色中帶著幾分冷意:“不說行嗎?如果我不說你們會查不到嗎?”
Augustine並不接話。他知道Wheat只是在宣泄自己的不滿。
果然,下一秒Wheat開口了:“我是很喜歡Baptist沒錯,但是我也不會去做搶人男朋友這種事。Baptist是被Helen拋棄的,我只是接替了Helen成為他的女朋友而已。”說著她的手搭上自己的肚子,神色茫然。
“可Brown曾因為Baptist的事多次為難你不是?”Augustine問。
“是啊。”Wheat苦笑:“但是那又怎樣?Helen獨生女,從小家中千寵萬寵將她寵到大的。她想要的沒有得不到的,她不想要的,也不允許別人拿走。所以即便她和Baptist分手了,那又怎樣?只要是她的東西,她都不會讓別人拿走的。”
Augustine若有所思地看著她交疊在腹部的雙手,問:“她這麼霸道的性子就不會惹得Baptist不滿嗎?畢竟現在你才是他的女朋友,見你被他前女友為難他就不會為你說些什麼嗎?”
Wheat的神色克制不住地彌漫出濃重的哀傷:“能說什麼?有什麼好說的。Minnie漂亮聰明,多才多藝,家裡又有錢,那麼耀眼的人,別人怎麼會忘得了。”她的聲音帶著悲傷還有一些咬牙切齒的味道。
Augustine心中了悟,他換了個話題:“如果是這樣,Ms.Gin為什麼會誤會你?”
乍一提到Miller,Wheat愣了愣,刻在骨子中的不悅表露出了幾分。她抿嘴皺眉:“Gin誤會我有什麼關係?我的事與她無關。”
“你們不是好朋友嗎?”Augustine問:“你,Brown還有Gin。”
Wheat克制不住厭惡,她狠狠地皺眉:“Gin?她只是Minnie的跟屁蟲,應聲蟲。我和Minnie都把她當笑話看的。前段時間她不知為了哪個傢伙立志減肥,Minnie還買了一堆零食放寢室裡和我打賭看Gin能忍多久。”
“Brown有沒有說她為什麼和Baptist分手?”Augustine問。
Wheat搖頭:“她就忽然說很噁心之類的話,然後就和他分手了。”
Augustine又問:“你似乎很不喜歡Ms.Gin這是為什麼?”
Wheat像是想到什麼似的,臉色有些泛青,她抬手捂住嘴,連連搖頭示意Augustine不要再問下去了。
Augustine只好不再深究,他起身準備離開,不慎碰倒了Wheat的挎包。挎包掉到了地上,裡面的東西從沒拉上拉鏈的開口中滾出,散落一地。
Augustine連聲道歉,他彎下腰幫忙撿了一些東西。Wheat接過Augustine手中的維生素B6片和生薑一把塞進包中,拍了拍包上的塵土。顯然有些不悅。
Augustine連聲道歉。
Wheat擺了擺手:“如果沒有問題我就先離開了。案子如果破了請你告訴我一聲。”
Augustine道:“好。”
Wheat朝著Augustine微微一點頭,將手中的的外套還給他轉身離開。
Augustine看著她消失在道路上,此時Brown的屍體也從大門運了出來,之前取笑Augustine的黑人警察朝他招了招手,Augustine不緊不慢地走過去,問:“怎麼了?”
黑人警察拍了拍他的肩膀:“你還在發什麼呆?現場已經勘查完了,這傢伙接下來就是你的任務了。”
Augustine看了眼被黑色塑膠袋封上的屍體點了點頭:“那我先回去了。”
“嗯。”黑人刑警朝他揮了揮手:“再見。”
Augustine沒有隨著開車的刑警坐在車的前邊,而是跟著屍體坐在後車廂中,他這個舉動讓和他同行的兩人都詫異地看了他好幾眼。
好在Augustine不在乎這些目光。他伸手拉開了包裹著屍體的黑色塑料袋,看著Brown頸部的刀痕若有所思。
Brown的死因很明顯,不用再做進一步的解刨就能下定論,但為了保險起見,一會兒回了警局Augustine還是會將該做的工作挨個做一遍。
如今單看這屍體,Brown是被人從身後偷襲劃破頸動脈和氣管斃命的。凶手下手很快,很準,卻不太狠。傷口處有來回拉扯的痕跡。顯然是一刀割得不夠深,凶手狠下心再來了一刀。所以這就排除了壯年男子作案的可能。
第80章 紐約25
屍體被送進了驗屍房,Augustine換上工作服之後開門進了工作室,另一架驗屍台前站著一個帶著假腿發須皆白的人,這讓Augustine愣了一愣,隨即他反應過來這就是那位在最嚴苛的情況下還堅守自己崗位的前輩了。
Augustine看著那人為森森白骨貼上形狀大小各異的肉塊,心中隱隱有些敬佩。Augustine雖然不怕這些東西,但是看著刀口平滑的肉片難免也會覺得噁心。初出茅廬的他是絕對做不到老法醫的面不改色的。
Augustine輕輕關上門,放輕動作走到Helen Brown的屍體前。他剛打算打開塑膠袋,老法醫冷不防開口:“你收穫不小啊。”
Augustine手中動作頓了頓,回頭看著依舊背對著他忙碌手中工作的老法醫:“什麼?”
老法醫撥弄著兩塊大小形狀差不多的肉塊,將其中一片拿到眼前仔細看了看,一邊道:“第一次去現場,你想來是收集了不少證據。”說著他走到驗屍台的另一邊,這方便他與Augustine面對面的交流,同時也不妨礙他進行手上的工作:“或許你心裡對嫌犯有了猜想。但是你不要忘了,你的工作是檢驗屍體。你要帶著沒有偏向性的嚴謹的方式提交你的驗屍報告。而提交報告前的任何猜想只會讓你的報告失去公正性。”
我早就告訴過你的。Augustine有一種錯覺,那位老法醫會這麼說。但是事實上老法醫的話到此為止,他再一次低下頭做手中的工作。
Augustine有些恍惚,紛雜的記憶在他的腦海中閃過,但是有一股力量將這些記憶復又壓了下去,那力量的主人說:“還不到時候。”
Augustine眨眨眼從恍惚中回神,他本不想爭論,畢竟老法醫的話是正確的,卻不想如同場景再現般,不服氣的話語脫口而出:“但是現場調查會給我們帶來指向性不是嗎?這大大節約了我們的時間,讓嫌犯少一些消滅證據的機會。”幾乎說完,Augustine就後悔了。
老法醫抬頭,睿智而犀利的目光透過老花鏡直直看向口出狂言的Augustine。末了他放下手中的手術刀,走到Augustine身邊,問:“你知道些什麼?”
Augustine正想道歉,卻聽老法醫這麼一問立刻回過神:“死者遇害時正坐在背對著大門的沙發上看娛樂雜誌,我注意到寢室的門打開時會發出聲響,所以有人進來,死者不可能沒注意到。死者的前方是關閉著的電視,電視屏幕正好能通過反射看到門口的場景,所以我猜測死者認識凶手,且曾經和凶手關係良好,只是近段時間鬧了矛盾關係變得緊張起來。”
老法醫不贊同也不反駁,他只淡淡地問一句:“為什麼?”
“死者遇害前看的是娛樂雜誌,這意味著她只是想打發時間,所以並不會全身心投入到閱讀之中,房門開啟的聲音必然會吸引他的注意力,然而就算這樣,她沒有制止反而放任凶手進屋,說明她必然與凶手相識。”
“其次,如果死者與凶手關係向來不好,那麼凶手進屋之後必定會吸引死者的注意力,遭到死者的斥責,那麼他就不可能偷襲成功,而死者身上沒有防衛性傷口,且致命傷在頸部所以就排除了死者與凶手天生是死敵的可能性。”
“可是換個角度想,如果死者和凶手關係不錯,那麼凶手進屋後死者自然會起身招待,為他倒杯水或者放些小食讓彼此享用,可死者身前的茶几上沒有這些東西,洗碗池中也沒有,碗櫃中的餐具杯具因為放春假的原因都被用保鮮膜妥善密封放置,沒有拆封過,所以也排除了這種可能。”
“那麼只剩下一種可能了,凶手是死者曾經的好友,而現在他們正處於冷戰當中。且最重要的一點,凶手擁有隨意進房的權利。所以在死者看凶手不順眼的情況下凶手依舊擁有自由出入宿舍,而死者不能拒絕的權利。於是心氣不順的死者在看見凶手進屋之後,決定維持冷戰態度,保持眼不見為淨的姿態低頭看書,卻不想這正好合了凶手的心意,被他一次偷襲成功,所以造成了她的死亡。”
“很精彩。”老法醫嘴上是這麼說,臉色依舊波瀾不驚的模樣:“你覺得凶手會是誰?”
“擁有進房間權利的人不少,樓管,老師,甚至死者的父母在返校時都有出入自由的權利。但是和死者有矛盾的人卻屈指可數。我試探地問了幾個關係人,最終認為凶手應該是死者的室友。”
“哦,為什麼?”老法醫問。
“首先,她雖然哭得很傷心,但我注意到她的面部肌肉,尤其是眼部這一塊,有用力的架勢且眉頭也微微皺起,這顯然表示她在擠淚水。而後來我和她說話的時候,她的語速偏快,這則表示她早在頭腦中勾畫好了說辭,所以才會想都沒想就回答了我的問題;同時,當一個人悲傷的時候他的語速會下意識放慢放柔,然而她沒有這種反應。”
“而後在案件定性尚未確定的情況下,這人就引著我的思路想方設法讓我以為凶手是死者的另一個好友。當我表現出對她的觀點不感興趣的時候她顯得很焦躁,另外,這人自以為掩飾的很好,但當她每次提到與死者有關的話的時候,她都會用消極的修飾詞語,同時面色會帶著不屑,厭惡,憎惡的負面情緒。最重要的一點,在我和她的交流過程中,她努力表現出自己與死者之間的深厚感情,絕口不提她與死者之間的矛盾,然而只有心虛者才會隱藏自己和死者之間的矛盾。所以我推測凶手就是她。”
“還有其他的嫌疑犯吧,你為什麼不懷疑他們?”老法醫問。
Augustine沉默了一下才說:“另一個嫌犯她,懷孕了。當一個女人即將成為母親的時候她的心會變得很柔軟,能夠原諒別人的過錯。而且,她有著強烈的妊娠反應,只能靠吃藥抑制自己的嘔吐慾望,所以如果真的是她動手,那麼她絕不會選擇這麼一個殘忍的方式。畢竟割喉伴隨著強烈血腥味,很可能刺激她在行凶的時候吐出來,和她的對話中我可以看出了她是位很聰明有主見的女士,她不會冒這麼大的風險的。”
老法醫有些奇怪地問:“你怎麼知道她懷孕了?”
“她的臉上黃褐斑皮膚色素有明顯的沉澱,而且她在同時使用維生素B2和生薑,這兩者都是用來止吐的藥物。”
老法醫聽了點頭,他拉開塑膠袋看了眼袋中的屍體,忽然笑了:“你分析的很好,但你卻沒想過,時間上的問題。”
“什麼?”疑惑地看著他。
老法醫說:“這不怪你,死亡時間本就是要用相關儀器才能測定的,所以你沒有將這一點放進你的推測中,這情有可原。但是我不一樣,我在法醫這個職位上工作了這麼久,很多時候只要看一眼屍體就能估計出死亡時間。”說著他指著屍體對Augustine說:“這位姑娘的死亡時間絕對沒超過兩小時。據我所知你們是在一個半小時前接到報案的,對吧。”
Augustine點頭。
老法醫繼續說:“這麼短的時間內,一個二十歲左右的女孩絕不可能調整好心態,編好謊話來忽悠刑警。也不可能及時處理好因為大動脈破裂而噴射在身上的鮮血或者血腥味。所以,這女孩和案子有莫大的關聯沒錯,但是凶手並不是她,而是她最親近的人。所以她才會強迫自己冷靜下來面對盤問,同時情緒也沒出現崩潰的跡象。畢竟殺人和目擊殺人心理所承受的壓力差很多。”
老法醫看著Augustine若有所思的模樣繼續說:“這就是我想告訴你的。證據是推斷的基礎。在沒有證據的情況下進行推理只會讓你陷入誤區,忽視顯而易見的線索,最後將好人送進監獄。”說著老法醫略帶深意地看了Augustine一眼:“這不就是你之前所接受的嗎?”
Augustine羞愧的低下了頭。
老法醫見Augustine知錯了,也沒抓住不放,他一揮手,對他說道:“來吧,看看我正在處理的屍體,然後你告訴我,你看出了什麼。”
說著老法醫將Augustine帶到了他正在處理的屍體面前。Augustine第一次正眼看到Reid口中令人作嘔的屍體長什麼樣子。
老法醫的‘拼圖遊戲’顯然已經完成了一大半,但還有小山般的肉塊堆放在屍體的旁邊。一半白骨一半肉身的屍體讓Augustine冷靜不下來,他壓製住胃部一股接著一股涌上來的酸意,揉了揉眉心。再睜眼,他的神情中已經沒有了不適,取而代之的是專注和認真。這讓老法醫微微地點頭。
Augustine看著這屍體,心中忽然涌上一種異樣的感覺。
作者有話要說:
有親再問,所以我就稍微劇透一下這一卷中我會讓小奧明白自己的心意的,至於R寶,應該也是會開竅的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