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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到愛的距離》第149章
第三十五章 3

  兩個小時內,四個參與人員不同的會之後,第一醫院前往急救中心支□□流的名單總共13人已經敲定,副院長李波帶隊並總體協調9家醫科大教學附屬醫院的所有支援人員,另外12人由一名呼吸科主任醫師,一名呼吸科主治醫師,一名ICU科副主任醫師,一名ICU科主治醫師,一名麻醉科副主任醫師,兩名ICU科護士,兩名手術室護士,三名呼吸科護士組成。

  急救中心方院長之前已經與醫科大校長通話,得知了醫科大5所教學醫院3所附屬醫院將以疑難雜症會診形式,各派人員參與急救中心對於近期在急救中心小規模爆發的急重傳染性呼吸系疾病進行學術交流。方院長當時只是嘆氣哽咽,也說不出什麼話來,從昨晚到今早的不到8小時間,21名醫護人員先後出現發熱,呼吸困難的症狀,而從傳染病院傳來向唯發生多器官功能衰竭,在凌晨搶救無效死亡的消息,方院長只覺得心中存的最後一點僥倖盼望,徹底崩塌。

  在9天前接到某小區急救電話,接回一位高齡呼吸衰竭患者,在搶救過程中,急救一區主任區強根據各種檢查結果,胸片,懷疑這位老人所患疾病可能是g省之前爆發流行的颶風疫病,但一條判斷標準曾接觸感染病人---卻被患者家屬堅決否認,於是區強在對醫護人員強調防護的情況下,繼續對其進行搶救,監護,治療,然而第二天晚上,患者的女兒在搶救室暈倒,出現高熱,呼吸困難等症狀;與此同時,再次接到同一小區急救電話,患者鄰居家6歲男童高熱,驚厥,呼吸困難,男童母親高熱;區強一邊安排急救,一邊再次追問患者女婿,此時患者女婿也已經出現發燒咳嗽症狀,終於承認4天前自己曾在酒吧接觸一名才到該酒吧不久的三陪女,該三陪女聽口音是g省人。區強立刻上報院長並上報疾病控制中心,報告可能發現颶風病例,同時要求隔離急診一區搶救室,轉移病人去傳染病院,並且請求傳染病院專家會診,指導急救一區的消毒,隔離事宜。

  在當天晚上,方院長卻接到郁部長親自打來的電話,一方面讓嚴格防護,一方面堅稱根據報上來的資料,專家評審,認為並非颶風瘟疫;如今正值兩會前夕,這種不確鑿消息要嚴格控制,堅決保密,否則影響不可預計。

  郁青元交待,讓急救中心醫護人員團結一心,攻克疾病,以職業道德和高超醫術保障人民群眾的健康,也更要具備公民的基本責任感,在此重要時刻,以社會和諧,民心平穩為最大要務,絕不可散步謠言,擾亂社會秩序。

  方院長無言,忍耐再三,提出至少把病人轉移到各方面防護完善的傳染病院,這也是常規;而郁青元卻說這周不可以,要顧全大局;方院長這才想起因為g省疫情,民間傳言,外媒報導,各國衛生組織質疑,終於世界衛生組織派官員考察實際情況,大部分人去了g省,另外一部分人目前正在傳染病院與專家進行交流;郁青元對方院長道,急救中心是去年才升級的各種設備,國家投入很多,這是一家水平先進,領先全國的醫療單位,這樣的醫療單位,因該具備克服困難,對突發問題應急的能力,相信急救中心的工作人員可以運用高度的責任感與高超的醫術完成好這次任務。

  方院長聽聞此言,胸口堵得一句話也說不出來。郁青元完全沒有任何臨床背景,更別提傳染病知識;如今無論是他不想聽,還是他不懂得,自己都沒有可能給他解釋一家水平先進,領先全國的急救中心,並不是在烈性傳染病爆發時候,具備相應的應對能力的前提。

  當晚,方院長交待加強防護,關於轉病人等候上級通知,然後四處申請隔離衣與口罩,卻只從疾控中心得到n95口罩10只,隔離衣兩件。他想要購置一批,然而財務答,專款專用,沒有特別批文,急救中心並沒有任何可以用於此類屬於特殊狀況下對抗烈性傳染病的防護設備的款項。

  自那日起,方院長開始焦慮失眠,也在心中存了萬幸期盼,然而期盼歸期盼,可怕的事實還是一點點地逼近,2天前接到的幾位患者,包括那位老人的女婿,在隨後的三天先後出現呼吸衰竭,而老人死亡;更可怕的是,自6天前開始,醫護人員陸續出現症狀,6天前3人,5天前7人,4天前10人,3天前12人,2天前15人,更為驚人的是,不斷有同一小區的類似症狀患者送來,而同時,該小區一名19歲,j大的大學生,因類似症狀送來之後不到3天之內,距離急救中心最近的j大,先後有30多人,包括學生,輔導員,陸續發生同樣症狀,陸續送來急救中心。而聽他們所說,幾乎是一個宿舍一個宿舍絕大部分的同學,出現比這30人症狀輕,但是發熱,咳嗽的症狀。

  區強倒了,向唯走了,急救一區,到昨晚為止,20名醫護人員全部病倒;方院長在院子裡站了半夜,一早,當那位曾經最出色的醫療節目主持人謝小禾居然出現在此,誠懇詢問急救中心狀況時候,方院長先是再也忍耐不住地痛哭,隨即放棄了『絕不能散步謠言』的堅持。

  急救中心與醫科大九家醫院的視頻會議在當天下午召開,由方院長詳細報告急救中心現狀,以及各家醫院對於各種準備工作互通意見,並制定第一步工作計畫。視頻開通,方院長說了幾句,又是淚如雨下,忍不住哽咽,是我的錯,我沒有當機立斷,造成現在這個結果;如今我也不知道把這些做成視頻,放上網,這個是否特別不負責任的行為,會造成更大恐慌和更大損失,可是我該怎麼辦,我真的不知道怎麼才是對的。。。現在郁部長也不接電話,我也不知道我們這樣的醫療行為,是否符合醫院間會診的規範,一下出動九家醫院,107名醫護人員的大動作,沒有批示,又牽動各種防護設備,幾百萬資金。。。

  李波看著掛表心急火燎,從今天中午起,他與凌遠的時間幾乎都以分鐘計數安排,此時雖然理解方院長心情,想起來自己接到林念初電話時候的巨大壓力和茫然,也心有慼慼,但是看著表的分針無情前行,還是一咬牙,打算打斷方院長的痛楚自責的嘮叨,便聽見凌遠冷淡地說,

  「任何一種愚蠢的行為都必將復出代價。很多時候,不當機立斷就是最大的愚蠢。不論是誰。但是現在不是討論代價的時候,也不是質疑我們已經決定並且明天一早就要賦予實施的方案是否正確---這是在決定之前該煩惱的事。」

  瞬間的沉默,多數與會院長都不由自主地低下頭,不忍去看方院長臉色,李波在心裡嘆了口氣,然而立刻意識到自己以31歲的年齡,作為9家醫院所有醫護人員,包括了不少專家的總帶隊,這也不是謙虛禮敬的時候,更何況,凌遠已經交待,此行,他一定要做那個拿主意的人,與急救中心的關係,是合作支援,但是他們目前的狀況,方院長思路不清楚,腦子已經混亂,假如李波與他意見不同,一定要壓住他,自己做主。李波待凌遠說罷,並沒有讓這瞬間的沉默延長,只是平靜提醒方院長,「請您詳細介紹如今急救中心狀況,包括發病情況,庫存藥物狀況,消□□劑情況,病房使用情況,要細化到每一張床。」語氣,已經是將方院長當作了自己所領團隊的一員。

  下午五點。

  第一醫院呼吸科主任通過與g省x院確診過40餘病例的呼吸科主任醫生,傳染病院正在總負責近50確診病人治療的呼吸類病區主任電話與傳真的交流,確認第一醫院心內科病故的心梗病人曾感染颶風疫病,確診斷其妻子感染該病,與收治其兒子的第三醫院聯繫,交流,第三醫院呼吸科主任亦確診其兒子及同宿舍1名同學,感染颶風瘟疫。

  而急診新收的疑似病人,診斷為肺纖維化合併感染,感染病源已經菌培養確定,又經影像科反覆確認,並非颶風病例。

  呼吸科主任隨即召開臨時全科會診,討論治療方案,並與第三醫院交流備案。

  而兩個醫院的傳染病科主任當即擬定一系列烈性傳染病應急方針,檢查臨時建立的,隔離較好的輕體樓,檢查評估一切設備,制定消毒規範,緊急強化將主負責感染病人的一線醫護人員關於烈性傳染病防護常識,報備防疫部門,急性病控制中心追一切的患者可能在近2周內接觸的人,切斷下一步傳播,並希望能沿傳播途徑找到最初傳染源。

  凌遠再次電話郁青元,秘書卻只回答部長視察郊區醫院了,而他手機直接進入留言信箱。

  凌遠微微冷笑,明白郁青元如今也明白事情已經進退兩難,他更十分瞭解郁青元為人,斷不是個真拿得起放得下的---甚至在這一瞬間,他突然想,如果得知第一例病例時候,決策人是許樂風,瞞報一定會瞞報,但是根本不會到了如此地步,一定會乾淨利索地處理掉,即刻一個司機拉去郊區埋瞭然後光速把該司機送出國大有可能,絕對不會饒上幾個醫護人員跟著在城裡兜然後徹底擴散開。老郁這人就是狠又不敢狠,雖是個老油條,上面政策心思摸得雖明白,卻擔不起事。

  既然如此,到了這個地步,自己如今聯合9家附屬醫院要怎麼做,老郁斷然不會給批示,卻也斷然不敢再來干涉,於是電話嚴校長,傳真過去一張單子,倆人簡單交流之後,嚴校長給從醫科大出身,尚叫自己老師的副部長徐未,報告目前計畫,要求衛生部直接安排調整幾家其他急救中心,包括120,999,紅會直屬急救中心等單位分擔部分市急救中心的急救任務,儘量減少急救中心與外界流動;提出需要給急救中心調配新急救車,將已經污染的急救車徹底消毒,經急性病控制中心的專家認定後才可以繼續使用;請求立刻調集急性病控制專家現場配合工作,指導相關注意事項;要求立刻調集100件防護服和1000只n95口罩。。。

  徐未本來也曾置疑郁青元處理方式,只不過並未做任何堅持,到此地步,郁青元已經呈龜縮態,自己本是內科出身,自然也明白如今形勢,只嘆氣,說這些請求不見得一時間能辦到,但是儘量;另外,格外囑咐嚴校長,做事可以,不要對外亂說,不要對媒體亂說,不要對病人亂說。

  嚴校長卻不知道與此同時凌遠接到許樂風短信,內容是,做不做皆可,管住下邊的嘴。

  凌遠把手機拋起來,接住,再拋起來,再接住,久已淡化的某種陰騭又在心裡瀰漫開來,忍不住地問自己,究竟自己叫出來的那一聲,是因為想在推動他的力量上加那麼一星點的砝碼,還是因為自知許樂風會如何做,乾脆讓這聲搭個順風車,然後告訴自己,這確實也是個砝碼。

  這會兒李波進來,凌遠把手機接住放在桌上,李波才要說話,凌遠擺手,「別跟我匯報工作。我很累,也很煩,要操心的事情很多。你那部分你自己拿主意,我不管。」

  「啊,這麼冷酷。。。」李波喃喃道,「你不知道嘮叨嘮叨有助於緩解壓力嗎?」

  「有關工作的嘮叨,你只要說出來,我就條件反射轉腦子。累。」他繼續搖頭,「找關懷去找你老婆。」

  「禽獸啊你。太另人髮指了。」李波翻白眼,「我老婆大著肚子,都沒有跟我撒嬌。。。」

  「我一直覺得你們兩個,撒嬌的那個是你。既然本來就是你,現在繼續。你別做出這種莫名驚詫的樣子,給誰看?你作為病人那段的所有嘴臉,我又不是沒有看到。」

  李波聽見『撒嬌的那個是你』時候已經心裡一個機靈,待他說到後來,自己噗地笑出來。

  凌遠瞥了他一眼,淡淡地道,「你老婆那樣的女人,不是那種蠢貨女人。你騙又騙不過去,恐怕一一說得細緻,她心裡只有擔心,沒有猜測,反倒更好些。」

  李波瞧著他樂了,「我頭一次覺得,你其實可以做婦女之友。。。」

  「滾。」

  李波卻沒滾,看著他,半晌才道,「其實有件事情。。。」

  「通知你急救中心實況的是林念初。她去看的是平安,平安死了。」

  李波嚥了口口水,腦子有點發木,正想措詞,凌遠忽然瞧著他道,「我有個很私人的很不講理的要求。。。」

  「什麼?」李波笑,「你經常有不講理的要求。」

  「我知道周明今天中午出去,傻冒似的買了將近一手提包的零食。」

  「你這眼睛腦袋可真是。。。」李波嘆息,「完全是耳聽六路,眼觀八方,中樞處理器還能分門別類。。。」

  凌遠也不理他,繼續說道,「他肯定得是要讓你送過去給謝小禾。他這頭豬肯定沒那個腦子顧慮林念初心情。你別交給謝小禾,待會兒你再去買它5倍,然後一起散發給前線女孩子們。反正又不是特效藥,謝小禾少吃兩口也死不了,她拿著了也會分給別人。周明自然會給她電話,她應該明白,不會說破。」

  李波目瞪口呆地瞧著凌遠,腦袋努力地轉了半天才明白過來,「人家林大夫不見得有那麼小心眼。。。」

  「我替她小,我看著煩,行不行?」凌遠的樣子竟有點氣急敗壞的蠻橫。

  李波再度出了口長氣,哭笑不得,才要說話,忽然見凌遠眼底的一絲黯然,心裡有些微的震驚,想想,瞧著他道,「你有什麼要讓我單獨交給林大夫的沒有?」

  「幼稚無聊。」凌遠扯了下嘴角,「別跟我囉嗦了,趕緊休息以及跟你媳婦撒嬌去。」

  待李波出去,他再又去手術室走了一圈,把外科最近必須手術的病人的情況大體都瞭解了,再回來,關上門,撥了林念初手機,並不出意外的,沒人接聽。他卻並沒掛斷,只是自己靠在沙發裡,把耳機帶上,一邊看一個明天要做手術的患者病例,一邊如同她就在身邊一樣,絮絮地說起這一天的一切,甚至是,叫了許樂風那聲爸爸。以及方才對自己叫出那聲的原因的懷疑。說到那裡時候他心裡有些異樣滋味,然而說出來了,似乎舒服了一點。

  「我好像已經習慣了想跟你說話就可以跟你說話。也覺得這樣就很好。突然,你隔離,我心裡很害怕,怕你會消失掉。」

  他說出這句話的時候放下了手裡的病歷,枕著胳膊,「念初,你千萬別消失。」

  他說完這句話心裡平靜了些,而倦意突然就來了,沒有1分鐘,他依舊掛著耳機,睡著了。

  接到李波電話時候,蔣罡正抱著一本老相冊,津津有味地把李波小學畢業全班合影,初中畢業全班合影,高中畢業全班合影,擺在一起比著。更大的興致不在他,卻在看合影裡漂亮些的小姑娘。

  「在幹什麼?」

  李波塞上耳機,平躺在值班室的床上,看了眼表,7點。下定決心,明天早上之前,不準備在腦子裡裝任何有關颶風或者任何其它工作信息,一邊撥了她電話,一邊拿出來皮夾,裡面有張她5歲時候的照片,照片裡她穿著土掉渣的,拿大人的舊軍裝改的衣褲,塑料涼鞋,紮著慘不忍睹的羊角辮子,抱著一隻紙碗冰淇淋吃,那隻紙碗蓋住了小半張臉,兩隻如同卡通娃娃般的漆黑大眼,卻顯得額外精靈。

  「我已經賴回爸爸媽媽家,搬進你以前臥室,」蔣罡樂,「正在翻你的相冊喂,有沒有不許動的個人隱私?以前的紅顏知己,夢中情人什麼的。。。」

  李波聽得她真搬回去了,心裡踏實好多,笑道,「隨便翻隨便看,我光明磊落,不怕檢查。」

  「啊。。。這麼無聊。」蔣罡轉著眼睛,「李波,我懷疑你做人有問題。」

  「什麼問題?」

  「照說,你長得這麼好,我仔細看了看,小時候也並不是醜小鴨,唸書又不錯。。。居然一個小女朋友都沒有,肯定是性格太糟糕啊。」

  「老婆,你這是變了個法兒誇我麼?」李波大笑。

  「再看你合影照片!」蔣罡盯著照片,「你看你小學一個班有20多個女生,初中班有19個,好吧,高中班太少了,就7個。。。我仔細看了,小姑娘們個個挺水靈,至少比我小時候順眼多了,而實話實說,小男生裡,你確實是唯一順眼的一個。」

  李波再度大笑,忍不住對著電話狠狠親了一口,「乖。這種審美取向非常對頭,繼續,保持。」

  。。。

  這一天如之後2個月零15天的每一天晚上一樣,李波跟蔣罡雜七麻八地想到哪裡說到哪裡,小時候的同學,老師,今天吃的菜,看的病人,聽見廣播裡的某條新聞;她會突然報告,肚子裡不知道哪個踹了她一腳,或者是最近奇怪的飲食偏好懷疑與小的有關;會一起白日做夢著孩子的長相性格,而這時提到『女隨姑男隨舅』的說法,李波長嘆,說起來我小表妹和小堂妹小時候的戰鬥,我真是屢屢躺著中槍,慘不忍睹,冤過竇娥。。。你要說我小時候對小女孩的警惕,那都是她們倆的戰鬥給我留下的心理陰影。。。

  每一天的這個時候,無論長或短,也或者有一個突然的傳呼,把他叫到了搶救室或者把她叫到了測試室而突然中斷,也或者是他或者她講著講著就微笑著睡著。。。他或者她都會暫時地忘記了颶風,搶救無效的患者,因為突然發現某個同事有些發熱咳嗽的高度壓力甚至恐懼;必須保障的通訊,接到電話某部分信號出現阻礙干擾時候的緊張。。。這始終是他和她最寧靜溫軟的幸福時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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