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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到愛的距離》第150章
第三十五章 4

  李波一直說不清楚,這一天,自己進入颶風瘟疫已經在其中蔓延的急救中心的這一天,在心中,以什麼樣的顏色存在。

  許多的早有預料,更多的措不及防,和未能期待的感動。

  臨行前半小時,2個月前才剛退休,並婉拒返聘,正在辦理移民,要去加拿大與女兒團聚的前影像科主任,全國最著名的影像學專家之一劉以強老師挎著個電腦包匆匆趕來,一來便指著凌遠道,「我聽說了颶風蔓延的事情,昨天也看了視頻,本想矜持點兒,怎麼也得等你們請我出山,等了一天一晚沒有結果,看來我老頭子是還沒這個份量,得,自己臊眉搭眼地來了。我厚著臉皮毛遂自薦,得說我認為颶風病例的判斷,片子是最重要的環節,我覺得年輕的這些,還真不如我。這在病例還不夠多,判斷標準尚未十分明確的情況下,每張片的準確判斷,都至關重要,水平差了一點,那對以後都是大影響。這關鍵時刻當然得上最棒的去一線,看到珍貴的第一手資料,然後把經驗帶回來教給學生們。」

  他正說著,一樣是剛剛退休的著名專家,言明要好好全國各地玩上幾個月再回來返聘的原第一醫院呼吸科趙教授緊跟著過來,「我們倆同年,同學,一樣因為出身不好入不了黨,一塊兒下放餵豬。。。又搭檔了這麼些年。老劉他還是得跟我配著去。我們倆昨兒晚上已經說好了,」然後正色對本來派去的呼吸科主任醫師連少平道,「你敢說你水平比老師高?這時候敢跟老師搶?你老師就是老師,這是制訂診斷和治療標準的重要時候,得我去。回來,繼續教給你們。」

  連少平只瞧著自己的博士導師,眼圈微紅,語聲竟是哽咽,「趙老師。。。您60了,您。。。您在這兒,我過去,視頻把所有的結果傳過來給您討論,您指導就成。」

  「胡說八道!」老趙斥道,一如曾經扯了連少平寫的病歷,丟下13樓的窗戶一樣崩著臉,讓連少平立刻站得筆直地垂手聽訓,「我什麼時候有過不看病人,不做望觸扣聽就診斷的時候?這叫醫生嗎?誰教給你們可以這麼做的。60歲?我跟老劉這身體素質,你們比得了嗎?大冬天的,我們穿單衣在學校操場上跑1萬米,跑到了食堂門口看見你們這些比我們小了10多歲的沒出息學生穿著大棉襖哆哆嗦嗦地抱著飯盒去食堂打飯。我們的抵抗力比你們強得多!更別說,我們兒女長大,都有出息,父母也走了。你們還上有老下有小,我看在裡面兒,心思不如我們專注!」

  連少平一個沒忍住,居然眼淚淌了下來。他的家庭情況---父親早逝,母親挑磚供了自己和妹妹讀書,自己本來安心就在當地醫院工作,卻因為母親聽見他當時的院長感嘆,說他是個人才,在這小地方,才華不能得到最大施展,於是被母親趕著考北京的博士。在這裡無根無底,努力讀書,母親在家鄉卻已經生了重病而不肯告之,一直是鄰居姑娘盡心照顧,最終他為了心裡物盡的感謝,娶了這個文化不高,心地善良的姑娘。夫妻感情甚好,但是後來他雖然得遇老趙賞識,在臨床科研上頗有建樹,留在北京,妻子卻一直只能幹零碎體力活,孩子出生之後,妻子乾脆就在家帶孩子,他是家庭唯一的經濟支柱。

  連少平自己從不對外人說,更不會抱怨,但是唯獨自己的博士生導師,一向讓小大夫提起來嚇得立刻反應性背出病曆書寫要點,呼吸科常見病。。。的老趙,卻在他尚是博士生時候就十分細心地發現了他的困難,並不對人說,卻不動聲色地給了不少幫助。如今,這一句上有老下有小,雖是拿訓斥的口氣說出,連少平卻如何不知道恩師心思?心裡已經不是感激二字可以形容,嘴巴卻說不出任何,只是拚命搖頭,「不行,這不行。」

  「行不行是你做主?看你這個沒出息的德行,我早說過你什麼都好,就是老大不小一條漢子,動不動就哭。10多年前我撕你病歷你忍不住哭,現在10多年後我搶你機會又還是哭!」老趙瞪他一眼,瞧著李波凌遠,「你們兩個,怎麼說?」

  李波瞧著劉以強和趙永剛,除了一句『劉老師,趙老師』居然什麼都說不出,而凌遠,愣了半晌之後,閉了閉眼,竟是退後一步,給他兩個鞠了一躬,只說了一句,

  「謝謝兩位老師。」

  待他直起身,李波衝他點頭,「我們走了。多少人走,多少人回來。你放心。」

  凌遠點頭,直到看他們分別上了三輛載著各種設備器材的車,才偏了下頭,用手背抹了下眼角溢出的淚。沒想到1分鐘後接到李波電話,

  「我雖然上了車,但是一直瞧著你,而且拿手機照了象。你手幹嗎呢?幹嗎呢?」

  「你什麼時候變得這麼無聊?我現在開始擔心讓你去是不是合適。。。」

  「我還打算告訴你,」李波壓低聲音笑道,「周老師讓我交的東西我當然會交給該交給的人。我從來不違背周老師指示。不過,我打算把你的好意通知你替人小的。。。」

  「你瘋了。」凌遠閉眼,「瘋了。滾回來,我換人去。」

  「喂,我真不明白你,都要上戰場了,後面的情勢真不知道會怎麼樣,誰知道我們醫院是否真的能擋住了颶風?現在誰又知道颶風究竟可怕到什麼程度?如果你永遠定格在一個『愛開玩笑愛騙人的朋友』這裡,你說你會不會遺憾?」

  在凌遠剛要回話時候,李波卻已經掛了電話。

  然而,李波心裡鎮定而平靜的情緒,竟然在第一步踏進急救中心,就已經沉了下去。第一醫院最先到達,李波等把隔離衣口罩眼鏡都帶上之後下車,方院長與其他3個院長等在門口,只穿著簡陋的隔離衣帶著紗口罩,不過數日,方院長頭髮已經全白,彷彿老了20歲,見到李波,再度流淚,反覆只是握著他手說,「早有耳聞,小李能幹,有魄力。。。我不行,我有罪。我現在只希望還能做點什麼,讓我。。。唉,我無論如何也不能去面對老區,更沒法面對小項的家人。。。昨天我們又走了一個護士,三個護士已經上了呼吸機。。。我。。。我在這裡,一切聽你指揮。」

  李波並不知道說什麼好,只是低聲說道,「方院長不要過分自責,無論如何,這也不該是你負主要責任。以後的事情,我們共同面對。」

  才往裡走,剛進樓道,就見樓道里竟已經一張一張擺了5個輪床,方院長搖頭,「沒辦法,病人湧進來。。。我們知道條件不行,可是,怎能見死不救。。。」

  李波心裡也是打了個突,但只能平靜道,「我們一回商量,怎麼把確定沒有感染的所有因各種急症送來的病人,只要情況穩定的,就聯繫其他醫院轉出去---至少我們9所醫科大的醫院,應該可以協助。他們也會暫時設置隔離觀察。另外確診感染的和高度疑似的,要分開,高度疑似和觀察的,要分開。。。」李波說著,跟方院長一起往裡走,沿路,那些正在忙碌的醫生護士,都站定了回頭看著他們,有個年輕護士哭了出來,喃喃道,「上面終於派人支援我們了。我以為我們會一直在這裡最終都死掉。。。」

  這小護士一哭,彷彿傳染般地,許多醫生護士甚至家屬都先後哭了起來。不斷有人說,「你們來陪我們了?是上級下的死任務嗎?」李波皺眉,一把拉下自己防護得嚴實的,擋住了所有五官的口罩眼罩,微微抬了抬手,帶著笑容道,

  「各位同仁,我們是來支持大家工作的,不是來送死的。如果不是有信心跟大家一起共度難關,而是相信這裡是個死地,上面有什麼死命令,能讓我們來送死?」他環視周圍,見哭聲漸止,繼續朗聲道,「十分感謝你們,和那些。。。現在被颶風疾病折磨的同仁。是你們為我們爭取了時間,有了更好準備,有了防護的意識,甚至經驗,這是你們的汗水,健康,甚至。。。生命換來的。如今我們卻有信心,」他再重複,「是決不放棄一個地給已經患病的患者治療,是把我們已經討論得到,有一定信心的防護措施,在此實施,是跟你們一起好好地走到陽光下去。各位同仁,我們不是來犧牲的,是來工作的,我自己的一對龍鳳胎還在他們媽媽肚子裡,沒有見到,當然沒有什麼上級的死命令能讓我來送死,讓我們一起,不管來自哪個醫院,不管家鄉在哪裡,從什麼醫學院畢業,從今天起,到我們可以脫下防護服的那天,我們不止是同事,而是戰友,是互相誰也不能放棄的姐妹兄弟。」

  李波說罷,也沒停留,繼續一邊走一邊和方院長一起低聲交流從昨晚到今天的新情況,自己帶來的專家,以及詢問方院長如今急救中心工作人員狀況,如何安排工作時間,最優搭配,他們在院長室開了個20分鐘的會,這時候第二第三教學醫院和第六附屬醫院的隊伍也到了,李波與方院長商定由最先到達的4家醫院的大夫最先第一批匯入一線工作的隊伍,而後一批在醫院相對無污染的地區利用頭三天強化學習所有急救中心病例以及以如今的病例與9所醫院的專家,傳染病院專家交流,,三天後再替換一次,由這4家醫院的醫護人員全面代替急救中心一直在奮戰的醫護人員,讓他們徹底休息2-3天,而三天前主做研究學習交流的後隊補充上去,由前隊帶領熟悉一線病人護理,之後以1周為週期,滾動式地交替,當然,計畫10天到2周之後,會讓一部分人回自己醫院,另一些同事替換過來,一方面經驗交流,一方面保證不會過分疲勞操作。這個情況根據9所醫院自己承擔颶風病例的具體情況再定。

  很快4所醫院的近50名醫護人員都已經著防護服陸續進入一線,李波與方院長和兩位第二醫院流行病專家,以及急救中心的後勤主任,商議劃分重污染區,努力藤空最重污染區,並用傳染病院建議的消毒液消毒。

  這時醫院的清潔人員也嚴重減員,而消毒工作繁重,李波沖方院長笑道,「咱們的專業現在還不到去一線的時候,不能跟專業的比。我看我們就充當清潔人員,去做體力活消毒重污染區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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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醫科大學各附屬醫院醫務人員到達急救中心的當天,正是急救中心出現第一例颶風病例的第十天,到這一天止,已經有54位急救中心醫護人員病倒,其中有31例已經確診為颶風病例,大部分已經轉到傳染病院,三天前第一傳染病院表示暫時實在已經沒有床位接收更多病人,於是8位確診感染颶風的急救中心醫護人員和21位確診感染颶風的其他患者,留在急救中心治療。另有40多名包括了醫護人員在內的疑似患者,20多名排除了颶風病例可能,但是高熱,存在嚴重的呼吸系統疾病的患者,20多名因為車禍,或者其他與呼吸系統疾病無關的突發重症收入的患者。

  自這一天上午10點開始,李波便與方院長,急救中心兩位主任一起,先一一檢查20多名確定與颶風疫病無關的病人,因大多為外科病人,李波和急救中心的主任們一起細過患者情況,對於傷/病情基本穩定的患者,與醫科大學各個教學附屬醫院聯繫,協調轉入;並再三強調,因為患者畢竟從急救中心轉出,無論家屬,或者患者,都應隔離觀察,而相應接收醫院也需要嚴格遵照隔離觀察的防護規定操作。

  五天之內,李波與第二第三醫院的兩位主任一起,幫助方院長將20多名與颶風疫病無關的患者全部轉走,與方院長和其他急救中心非呼吸科出身的院領導一起,親自戴上手套口罩,提著消毒液,噴槍,一寸一寸地消毒嚴重污染區域,重新按照污染程度安排病房,其間,通過與第一醫院及其他醫院的聯繫,得知第一醫院如今也已經確診了6名病例,其中包括了當時搶救心梗患者的一名心內科主治,一名護士,而第三醫院,接收了包括心梗患者兒子與其同學在內的,那條傳播途徑上j大的7名患者,另有2名從急診收治,後確定的患者;j大那條傳播途徑,因為當晚第一醫院的及時通知,接診醫生做好了所有防護,並無醫護人員感染,而急診收治的患者,感染了兩名接診護士,一名值班醫生。

  凌遠表示第一醫院如今有相對保障的防護系統,除最初的兩名醫護人員因不知情狀況下接觸患者感染之外,到現在,並無一線的工作人員再度感染,而現在已經壓縮普通門診和外科手術用房,建立的特殊門診,專門接收發熱病人,與其他門診隔離開兩條通道;而為確診病例住院而騰空的小樓,大約可容納近70病人,並且騰空兩間重症病房,為颶風病例的危重病人做準備。

  「可以先轉過來10個。第二醫院和第七附屬醫院那邊,也可以接收一些,」凌遠對李波道,「減輕一下你們那邊負擔。患者密度太大的話,任怎麼小心,也難免繼續交叉感染,再度大爆發。」

  「娘家勢大真是美好。」李波長吁了口氣,「我跟你說實話,我硬充鎮定下去鼓舞士氣,可是看著那麼多不同危險程度的患者,沒有條件徹底分開,心裡一陣一陣地發麻。對了,今天接到了衛生部撥下來的口罩隔離衣和消毒液。你催的?昨天晚上我與老方他們繼續奮戰消毒,帶著工人們仔細消毒每一個角落,這一波過去,應該馬上能有一批相對安全的區域。」

  「再堅持一下,我想上面也快有動作了。老郁這幾天都沒再出來宣佈『北京是安全的』了。這幾天你那邊有新的醫護人員感染沒有?」

  「陸續有發病的。但是逐天減少,考慮到我們來之前那天發生有發熱症狀的醫護人員高達21人,之後的五天,明顯是在好轉;目前我們過來的人沒有生病的,到今天急救中心的人也沒有再度出現發病的。我想這跟做好了防護和降低勞動強度都有關。所以,如果能繼續轉走一些患者,對這邊是很救命的事情。對了,轉10個病人回去時候,我會讓劉老師和趙老師一起回去,換兩個人過來,一方面,這些天二老可是診斷的主力中的主力,手裡每天過的患者得有4,50,片子看得上百,他們畢竟年紀大了,這樣可吃不消。他們回去,一方面你安排一天給他們休整一下,一邊也確實帶下面的大夫,就這些病例,深入學習瞭解對付颶風疫病的防護規則,確診標準,治療原則。我看,」李波嘆口氣,「後面還是會有大批病人,幾大醫院都免不了接待大批病人。急救中心這裡,沒有政府政策,不能絕對限制患者或者家屬回家,也有不知道多少早期患者,沒有及時報告流行病管理部門,我推測現在社會上存在不少病例。」

  凌遠對於李波的建議簡單說了個好字,再又交流幾句,李波又感嘆一聲,「這個感染髮病人數雖然不斷地還有,但是總體趨勢放緩,我心裡也算開始對我們的防護系統有了些信心。也放下了點心。」

  然而就在這天晚上,李波正打算帶領如今歸自己管的一隊清潔工一起,繼續去消毒列為次污染區的幾間病房,卻見第一醫院的一名護士慌慌張張地跑來,還沒站定就說道,

  「林大夫。。。林大夫突然暈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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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美國西岸,c州x大學,正是下午3點半。

  蘇純和郁寧馨一起從x大醫學院醫學中心走出來,她們剛剛結束一節長達2小時的臨床醫學研究基礎的課。

  她倆共同被選進入這個為期2年,包括5個國家,9個大學,11個醫院,包含瞭解本專業如今的前沿發展,觀摩臨床實例;進修基礎研究方法,以及公共衛生管理。目的是培養全面的綜合性臨床醫學人才。她倆專業不同,所以專業課部分各自有安排,但是基礎理論和公共衛生管理方面的課程卻是跟另外20個從各個其他醫院選拔的年輕醫生,共同上課。

  這個項目課程安排極其緊張,時常是一整天的專業觀摩,跟隨醫院醫生輪手術室門診之後,晚上開始上公衛課,週末也都安排滿滿。即使如蘇純這樣,從小不把唸書當負擔,更習慣吃讀書的苦的,也覺得不輕鬆;至於其他小醫生,一大半倒都是類似郁寧馨這樣的衛生部子弟或者其他部門的官二代,只上得是叫苦連天,好在大家不管怎麼少爺小姐,畢竟都是在國內做住院醫已經做了至少一年,倒是沒有一個真正躺倒哭著回國去。

  然而,在國內只要一口真氣提著,做出一不怕苦,二不怕死的決心,擁有不怕上司斥罵的超厚臉皮,堅持一天只睡4小時不昏倒的精神頭,日子還是要好過些,這裡,作業多多,都用英語,這就愁壞了不少人。郁寧馨已經是一個多月每天只睡3個小時,咬牙獨立完成所有文獻閱讀和作業了。雖然千創百空,卻始終沒有求助於蘇純而蘇純顯然是同項目好幾個其他同學的求助對象。這卻並非因為郁寧馨在蘇純跟前不願低頭---事實上,得知將共同出國的當天晚上,倆人不約而同地都半夜上了樓頂天台,都拎了半打青島啤酒,彼此在天台碰見,又都嚇了一跳。

  也許畢竟都還年輕,也許畢竟同年,更也許畢竟。。。都在這全醫院無數年輕醫生羨慕著甚至非議著這難得機會,而她倆卻各自有各自的失落傷感。。。

  那天蘇純和郁寧馨一起先是坐著喝酒,後來乾脆並排躺在地上。蘇純想著自己的爹媽,而郁寧馨想著自己的;蘇純想著自己的求不得,而郁寧馨更也想著自己的;她倆誰也沒有把心裡的那點求不得對對方坦白,更沒有談及不太快樂的童年,只是一起喝酒,後來唱歌,後來,抱頭痛哭了一場。

  那之後,蘇純還是蘇純,郁寧馨依舊是郁寧馨,只是蘇純突然發現,郁寧馨蠻橫之下,十分敏銳有趣,而郁寧馨發現,蘇純平淡之下,時常有著刻薄的幽默。於是,一起出國,忽然變成了件不那麼痛苦的事情。出國之後,緊密得透不過氣的安排,郁寧馨時常在咬牙切齒,頭懸樑錐刺股之餘,冒出許多讓蘇純覺得天才的主意,其中包括了郁寧馨能偷偷地將某天某段時間內,見到的各自不相關的人,想像成一個十分驚險,高潮疊出的偵探故事,每人角色各不相同,而講出來時候,蘇純會十分冷靜地在關鍵處提出邏輯的置疑,郁寧釁偶爾會惱火,爭辯,蘇純永遠保持以不變應萬變,以嚴密的邏輯對天才的想像。。。然後,驚呼已經浪費了不少時間,各自殺回電腦之前,奮戰文獻。

  這一天是他們出國之後2個月以來,最輕鬆的一天,課到3點半就結束,晚上的課程取消,一起下課出來,郁寧馨就咬牙地道,「我今天回去就睡,睡到自然醒,然後。。。」

  「怎麼?」

  「然後就繼續看書。。。」郁寧馨說著有些垂頭喪氣,長嘆一聲。

  蘇純忍不住笑了。她並沒有這麼大壓力,一方面底子本比其他大多數人強,另方面,她反而並不象郁寧馨---憋足了力氣要真的學出個樣子回去。。。蘇純習慣成自然地認真學認真輪轉,心中卻無任何志氣,很奇怪地,有一種從前24年都沒有過的,隨興心態,反倒是開始覺得生活之中,有許多趣味。她堅持了每天一篇日記的習慣,然後偶爾會選取部分發給凌歡,cc王東,再單發一份給凌遠。凌歡王東是每信必回,輔以第一醫院許多八卦,看得蘇純也津津有味。而凌遠,甚少回信,偶然回上隻字,都十分實用,都是有關在國外的生活問題,言簡意賅。

  最近他們的信都極少,大前天歡歡寫過一封,只說起來颶風疫病在北京也蔓延開了;蘇純走時也已經知道g省的疫病爆發,看新聞,官方---也就是鬱悶寧馨的親爹宣傳北京安全,蘇純也沒當回事情。這時見信略微擔心,卻也並未有太大吃驚,只是猶豫著是否要給凌遠打個電話,提醒他儘量工作時間規律,小心身體,之後又覺得自己好笑,哪裡就那麼婆婆媽媽,他若在意,自然會在意,若顧不上在意,聽自己嘮叨,或者是做耳邊風,或者圖增負擔。

  「啊,矛盾。」郁寧馨突然又站住,「除了睡個好覺,我還想吃個好飯。」

  聽到這裡,蘇純也是嘆氣了,「吃了一個多月鬼子快餐。。。我想念祖國。啊,如果王東來了多好。。。」

  「女人真是唯利是圖。」郁寧馨長嘆,想了想,重複,「是啊,如果王東在,多好。。。」

  郁寧馨正說著,忽然笑了,「沒有王東,其實也行,看你肯不肯真正為了吃唯利是圖一次。。。」

  「什麼?」蘇純一愣,待一回頭,看見身高1米85,長著張流川楓臉的沈之誠一臉陽光地朝她們倆追過來時候,明白了,她看了郁寧馨一眼,驚訝地道,「我幫他了多少忙,難道讓他開車載我們去遠處的中餐館大吃一頓,算唯利是圖嗎?」

  「不算,當然不算。」郁寧馨似笑非笑,「而且,他簡直該請你吃飯。」

  「那就算了。」蘇純微笑,「我可以以後跟他明碼算清,一次筆記抵多少麥的乘車。一次作業多少。幫他找到一次文獻又多少。汽油錢你付。」

  「太棒了。」郁寧馨趕緊點頭,「公平合理,以後我們跟他講好,每週做2次司機。」

  倆人說著,沈之誠已經跑到跟前,「這麼巧正好碰上師傅!」他沖蘇純大大地展開一個笑容,「我送你們回宿舍吧?公車站還要走半天。放心我技術,我從本科一年就自己開車,週末都是開suv帶同學去天津港口吃海鮮。。。」

  「我們正想跟你談個買賣。」蘇純認真道,之後對著沈之誠發呆的俊臉,一邊暗自在心裡嘆息,長得好就是賺便宜,如果對面這人沒有這張好臉和這副好身材,就算笑得再陽光,就算為人再熱情,就算他。。。自己會不會一而再,再而三地幫他改順語法,規整格式,還順帶主動查數據連貫性。。。而不是在心裡罵一句,紈褲子弟,把他的請求搪塞過去。

  郁寧馨咳嗽一聲,跟沈之誠說了倆人打算,沈之誠彷彿聽了什麼不可思議的事情一般,半晌才道,「師傅什麼時候要用車,一個電話的事情。。。這。。。還什麼油錢。。。」

  「我們還是公平合理。」蘇純認真道,「也不要我每次幫你,你都給我們送水果,蛋糕,這些其實我們倆都不喜歡。又不想浪費,吃得十分痛苦。就這樣,一週1-2次,去吃中餐。我給你解決英語和格式問題,你開車,小郁出汽油錢。」

  「你師傅說好1-2次就是1-2次」郁寧馨眼角掃了沈之誠一眼,「你就算每天去請教她問題,她也不會每天坐你的車。」

  沈之誠福至心靈地偷偷向她做出『感謝』手勢,卻見蘇純已經大步往外走了,他趕緊跟上。看著蘇純單薄背影,心裡頗有幾分感慨,萬萬地沒有想到,竟然在這裡,會再次碰到了初中不同班而同級,自己崇拜了3年,卻只說過不到10句話的偶像。而偶像,顯然是腦子裡,從來沒有存在過自己這麼個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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