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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到愛的距離》第157章
第三十七章 2

  手術室區口。

  周明才完了台胃癌手術,剛要推門出去,聽見身後李波叫他,站住,見凌遠和李波從另間手術室出來。

  昨天半夜四點多突然通知有肝源,一位已經等了半年,最近指標越來越差,已經出現兩次門脈高壓造成的大出血的患者,終於有了換肝機會。凌遠和李波倆人接到傳呼,5點多先後過來,做各種準備,取肝,8點半開台手術,周明從早上開始一共三台手術,出出進進包括吃午飯的功夫,他們都在進行中。這會兒,倒是一塊兒結束了。

  「你們那邊怎麼樣?」周明問道,這個病人,肝硬化多年,血管嚴重變形,手術難度很大。他們在科會診討論上也多次提過。

  「今天的顯微鏡下血管重建,都是他做的,我一點沒上手,也一句沒說話。」

  凌遠說的時候,明顯的得意。

  自3年前,凌遠開始將顯微外科技術越來越多地用於移植中的血管重建,很大程度地降低了移植後血栓的發生,尤其最近一年,所有12例移植,包括了活體和全肝,無一例發生血栓。只是第一醫院一直只有凌遠在顯微外科方面有此能力,如今看來,這一年多的功夫,他竟是將李波逐漸調/教出來了,如今,居然可以單獨處理這樣複雜高難的情況了。

  周明此時聽了,另有一重高興。自颶風逐漸控制,最先率隊進入重感染區,並且極完美地率領前去支援的醫護人員,與原有醫護人員抗擊颶風,扭轉局面的李波,前一段已經成為公眾先進人物,不斷有電視台來做他專訪節目,有朝廷台的,不能推的任務,前些天,據說還要讓他去做先進衛生工作者的報告。。。聽謝小禾說,看這個架式,李波很可能往上走,往部裡調,周明卻本能抵制,心裡總有個『偏見』,局裡部裡領導,差不多的人誰都能幹,何必要浪費了李波去?

  見李波已經在顯微外科上有了這樣進境,花了這麼多時間,看來是並不打算走仕途,這時卻還是忍不住說,「我和凌遠是各自把微創和顯微兩大專項的本事一點一點地把你帶出來的,這要是就放下了,實在太可惜。。。」

  凌遠聽了大笑,對李波道,「我跟你說什麼來的?你看前些天電視台猛追著你做節目,到處小道消息傳說你要繼續高昇,你不去特地跟他說一聲,準有人抓耳撓鰓。。。」

  李波笑嘻嘻地衝周明道,「我已經拒了。夫人都發話了,我即使做到總書記,也不會貪污受賄,老婆孩子得不到任何實惠,不去。我這人實際,雖然羨慕領導們大部分時間不用夜裡被叫起來做手術,但是覺得不貪污的領導,賺錢比外科專家,尤其是主公旗下的外科專家少不少,都說閨女要富養啊,我閨女快出生了,我也只好繼續賣命了。。。」

  周明聽了心裡徹底踏實,三人一起出去,一邊往辦公室走,一邊商量周明與謝小禾的婚禮事宜。謝小禾在颶風中違反社規,尚在急救中心之中時候,xh社已經草擬了對她和傅雅彥的處分處理,結果後來形式變化,她反而成了英雄,行業脊樑,調回醫療組之外,提級,演講,做報告,謝小禾倒是沒有拒絕,行動之中,更有了領導風範,而同時,若干個從前被壓下的項目,終於又有了重新再做的可能。她既成了風雲人物,聽說她要結婚,自然有人湊趣主動散步消息,張羅,後來到了他們副社長發話一定要大辦。尤其因為她為了新聞報導而感染了颶風,再在醫護人員的全力救治下,痊癒,這是颶風之中無冕之王與白衣天使的合作,十分有意義,那麼如今,奮勇為工作上一線的記者謝小禾與主動要求第一批上一線的專家周明要喜結連理,這是多麼讓人感動的事情。這件事本身雖然讓謝小禾頗多嘆息,而讓周明說了句『毛病』,但是同時,謝家卻也提出,一定要大辦,知道周明已經沒有親人,所以一切不需要他操心,全權女方處理,只要他轟轟烈烈風風光光地做一次新郎---準確地說,是扮演好新郎的角色,讓小禾風風光光地做新娘。這也是對她生父母的交待,也是她生父母當年老戰友,老朋友的要求。

  既然是謝家的要求,周明自然不能拒絕,本來也真就打算一切由謝家安排,結果凌遠得知消息,卻憤然說豈有此理。明明是中國人,按什麼美國規矩,然後沖周明道,「在中國這樣,這叫倒插門,你懂不懂,懂不懂!」

  周明卻是全無所謂,只道不過婚禮而已,讓我幹嗎我就干嗎,讓我喝酒我就喝到倒下,不就耍猴一天?之後她住到我這裡來,又不是我住他們家去,就算是要住她家,也是照顧她爺爺方便,她爺爺從小對她疼愛有加,比對親孫子還親,跟我奶奶對我沒有兩樣,若真是他爺爺有這個要求,就算讓我住過去,也無所謂。我管別人說什麼。別人說什麼我就算想管,管得了嗎?

  對於周明如此說,凌遠並不意外,不意外歸不意外,既然xh社那邊已經出動不少人馬,凌遠實在覺得作為周明娘家,場子上輸了,嚥不下這口氣,當天四處聯絡,竟然把張志祥李宗德請出來主持,一定要『婆家主辦』。

  「既然是白衣天使和無冕之王聯姻,以後實際的方便也多多,咱這政治婚姻。」凌遠道,「你給我嚴肅對待,決不能失了我方的場子。專業婚慶公司等等,我去給你聯繫,我哥不少客戶,還能打最好折扣。。。」

  周明對凌遠的回答只有一句,「你就是嘔心瀝血的命。必須嘔心瀝血時候你嘔心瀝血,不必須嘔心瀝血時候你哭著喊著也要嘔心瀝血。」

  三人一起走到了辦公樓道,大老遠的卻見醫務處主任葛禮正在敲周明辦公室的門,一臉的不善,周明剛想繞道溜走,已經被葛主任看見,大步朝他們過來,還差著幾米遠就朝周明大聲道,「周主任,昨天急診,普外的劉醫生又被患者投訴,患者嚴重胸痛。他卻磨蹭,無視患者痛苦。這給在颶風之中,廣大醫務工作者以崇高的職業精神贏得的患者認同,大大地抹了黑啊,在現在這樣的大好形式下。。。」

  「葛主任,你這麼說完全不負責。。。」周明火往上冒,站定了剛要爭辯,已經被李波拽住袖子,卻聽李波沖葛禮道,「這事我知道了。我會跟小劉好好談談。您看我們跟周大夫還得談關於颶風期間工作報告的問題,上面催報告,要不您有什麼其他意見,回頭跟我再說。」

  葛禮本來憋了一肚子憤怒要跟周明好好說的說的,而這之中也包含了最近幾天,對周名的新不滿,不滿方面涵蓋甚廣,從他自己的臨床態度到代教態度,但是這時李波既如此說,親自要去跟肇事醫生談話,怎麼也很說得過去;而凌遠也在旁邊,他們是院領導,雖然與自己從來也沒真正衝突過,可跟周明關係親厚是不爭事實,他再愣,也還懂得可以沖凌遠去抱怨周明不識實在務給醫務科工作總找麻煩,卻不可當著凌遠與周明爭論起來,那麼凌遠拉偏手,簡直一定。。。這時就把投訴材料交給李波,轉身走了。

  葛禮才從辦公區消失,周明就沖李波急道,「我跟你說,這不能怪小劉,不是我護犢子,這事兒是這樣,當時他第一時間請示我了,我正在手術室。是年輕女性產後哺乳期乳腺發炎化膿,沒有家人陪同,當時所有護士都忙,我囑咐小劉按照規定等候可以在旁陪檢查的護士。後來家屬非得投訴小劉態度傲慢,鄙視患者,這是主觀描述,我不覺得有可取性。而半年前曾經有一次,王東被投訴,險些被毆打,那次,是因為50歲患者乳腺疾病,患者也催,他一個20多歲小夥子,想著沒關係,抓緊看了,結果被患者丈夫和婆婆投訴。那你們說,到底怎麼辦,這合乎規定給患者一些不便也投訴,為了患者方便又出於相對特殊情況,沒有本本主義,也投訴,這根本是醫務科應該好好處理的事情,為什麼要拿來煩我。葛主任自己對臨床大夫先入為主地有所偏見。。。」

  凌遠聽周明說著,也沒答話,聽著,已經推開他辦公室的門,一邊進去,往他辦公桌上一躺,呼了口氣道,「看來颶風是過去啦。醫生又恢復到了患者對立面,投訴又開始飛來,滿意度降低,而葛主任和周主任,再度開戰。。。」

  周明跟進來,剛要說話,卻見李波已經把那份投訴文件丟到了紙簍裡去。

  「你。。。」

  「您跟他爭什麼啊?」李波無奈道,「您也是個血多的。非嘔心瀝血的地方要嘔心瀝血,可以混過去的地方也要浴血奮戰。老葛那腦袋的奇葩程度,簡直直比我丈母娘,又沒什麼邏輯,他又有的是時間。。。您說,您跟他爭小劉沒有錯,您犯得上跟他爭嗎?臨床醫生評職稱,他就算開會時候能也發言,表達一下行政意見,他行政意見還得我簽字。臨床意見跟他毛兒關係都沒有。就算投訴嚴重到了要考慮處分的地步,也都得通過科主任,院領導,到時候還是凌院長拿主意。。。」

  周明發了會兒楞,半晌才道,「你跟小劉談的時候,別太生硬。這事情真沒有他錯,你頂多跟他說。。。」

  李波抱頭,「我血不多。不會四處揮灑。。。我有空多陪陪老婆,跟我兒子閨女談談話讓他們少折騰他們娘,我跟小劉談個鬼。。。」

  凌遠躺在辦公桌上,已經樂得抽筋,沖李波道,「別囉嗦了。快給我翻翻他抽屜,又吃的沒有,我不行了,頭暈眼花胃疼噁心。。快點快點,別跟他囉嗦了。---對了,周明,誰給你當伴郎啊?連李波都結婚了,我也不能喝酒。你找好伴郎沒有。。。」

  「隨便。那麼多囉嗦幹嗎呢?」周明皺眉,把抽屜裡的餅乾撕開包裝遞給他,轉身去倒熱水,「你就少管點閒事。。。」

  「他管你的事,絕非閒事。趕緊把你痛痛快快打發出去,絕了後患。」李波大笑,凌遠哼了一聲道,「小孩之心。」

  周明這回倒是明白,沖凌遠笑道,「你繞這大彎子幹什麼?其實關我什麼事。你自己該做的努力墨墨跡跡,慢慢吞吞,颶風都過去了,急救中心都解封了快2個月,念初都回了次家又回來。。。」

  「咦,你怎麼這麼清楚。我墨跡不墨跡,我,」凌遠坐起來,瞪著周明道,「你怎麼知道。」

  「昨天念初給我送紅包。」周明坦然道,「說她還是覺得去不合適,不是情緒問題,是怕別人尷尬,然後又說本來想送禮物,然後也『小人之心』地替小禾想,總覺得什麼東西由前妻送,還是彆扭,不要考驗女人心理承受力和大方程度。我跟她說,不是小人之心,自打我與小禾決定結婚,她已經幾乎每天一次念叨,覺得自己過於蠻勇,念初太美好,在那裡,讓她太有心理壓力,而念初還這樣單著,來來往往那麼多人,誰也不肯,她就更有壓力,她大概是最渴望你能不再這麼墨跡的人之一。因為颶風時候的交情,所以她也就去八卦,從念初那裡得到的消息卻是,似乎你們每個週末一起聽音樂會看畫展,偶爾一起吃個飯。。。所以土人我們,都覺得太不可思議了。」

  凌遠呆了良久,又倒在辦公桌上,苦著臉道,「我連睡覺的時間都沒有。他大爺的,颶風隔離時候,我一直想著等瘟疫過去,能徹底修整修整,還抽空找了找旅遊,專找類似馬爾代夫這種去了可以一整天舒舒服服睡覺吃飯,再睡覺再吃飯再睡覺的地方。。。結果打颶風還沒完全過去,手術病人就開始增多,最近,老百姓精氣神兒恢復得可真快,又開始打架斗歐,違章開車翻車。。我前天晚上熬到4點多趕上週的車禍事故全院急救總結,上面兒要把這作為『颶風瘟疫更鍛鍊了醫務人員應急能力耐力和堅強的典型』來宣傳,追命一樣地催,昨天晚上熬到3點看新移植中心那些招標文件。。。本來想請假一天,誰知道能4點半來了供肝?今天其實顯微設備剛推過來我眼前亂冒金星,如果李波頂不上,我死不了患者也凶多吉少,其實,如果不是知道他行了,即使今天來了肝,我也不敢做。」

  周明聽他訴苦,忍不住地擔心,剛要說我還是給你做個全面檢查,是不是潰瘍又復發了,還有那些上面要宣傳的報告,至於那麼緊急嗎?還沒說話,卻見李波完全不為他訴苦所動,翻出來牛肉乾靠窗拿著啃,邊啃邊道,「你跟我們撒什麼嬌。該跟誰哭跟誰哭去。」

  「李波,我是你領導,臨床和管理上的師傅,還是你救命恩人。」

  李波並不理他,忽然皺眉盯著窗外。

  「我靠。真有不墨跡的。。。這什麼速度啊。。。把閨女都用上當道具了。」

  「什麼?」周明湊過去,卻見樓下,一個穿軍裝,大校銜的英挺男人,正站著微笑著說話,而他旁邊,居然是林念初,一臉溫柔地抱著個3,4歲的孩子逗弄。這個畫面十分好看,如果不知道,實在彷彿一個幸福家庭的樣子。男人挺拔剛毅,女人美麗優雅,孩子活潑可愛。

  「這是。。。」

  「海總的大校副政委。著名心內科專家。當時我要求進一位心內專業的大夫,主要是給林大夫要求的。。。我爺爺走的關係,把他請動了。他前年離婚的。。。急救中心時候,他對林大夫十分細緻,當然治療效果也很好,他們也談得來,他比較擔心單親家庭孩子的成長問題,總跟林大夫請教。。。。」

  「人家也許確實是為了女兒的心理健康諮詢念初。」周明探著頭瞧著樓下,語氣卻說得頗為猶豫。

  「唉喲,顯見您大學時候沒管女生借過筆記。」李波的腦袋都貼到了玻璃上,「也沒有師妹管您借過書。。。」

  「好像是。那管你借書的師妹怎麼著了?」

  「如果正好有人想管她們借筆記,我就搭個線,否則,就說表妹或者堂妹借走了。。。這秦海峰他老婆是他被派隨特警隊援非時候跟人跑了的,相當過分,孩子扔在全托不管了,2周沒有去接阿姨到處找人。我媽挺喜歡老秦,說他厚道,老婆跑了,後來自己帶閨女,也沒追究狗男狗女。如果追究,破壞軍婚是要坐牢的。。。。」李波忽然一拍手,「他去的非州哪個國家來的,不會跟無國界組織有交集吧?」

  「李波,」凌遠突然打斷他,「你最近特別八公啊。是你老婆要生了,你也荷爾蒙失調產前焦慮了麼?話說,頭一個多月你就開始擔心她早產,現在怎麼還沒生?」

  李波回頭,見凌遠閉目枕著自己胳膊依舊躺在辦公桌上,完全不為自己提供的八卦所動,很有一些挫敗,而秦海峰,他卻真不是造謠胡說,在急救中心時候,他對林念初的細緻照顧,可以理解為對患者---尤其是同行的,為了颶風而累倒在工作崗位上的同行患者特別關心,但是林念初逐漸恢復之後,他去得比之前更多,等急救中心解封之後,他依舊出現。。。這簡直就是拿出了軍隊的效率和速度在追女人。李波從小就認識他,本來印象也自不錯,然而畢竟因為隔離的一段,曾與林念初的一番聊天,得知凌遠居然對她如此用心,而她,明顯對凌遠也是頗有牽掛,既如此,一邊暗自驚嘆林念初與凌遠的純『精神』交流,一邊卻覺得秦海峰有點投機取巧。

  李波從前雖與林念初接觸不多,議論得卻多。那當年『才子佳人』的愛情童話,美麗而多才多藝得非但醫學院幾乎無人不知,連外校都總有人特地來看她獨舞的林念初,曾經糞土不知道多少權貴追求者,偏偏喜歡當時唯一的優點也就是『唸書好』的周明的林念初,在周明大四得了重症肝炎,一度籠罩在可能之後攜帶病毒,會不能從醫,前途一片迷惘的情況下,不離不棄,坦然說出,『你就算以後去修自行車修鞋,也會比其他修理工做得更好。我反正跟定了你』的林念初,一心一意地跟著周明畢業就結婚,騎車去登記,至美麗而至優雅的林念初。。。委實在做師弟做學生的他們心裡,代表著至純的美好,後來愛情童話雖然被一地雞毛破滅,林念初卻並未如其他許多受了打擊的女人那樣,變得世儈庸俗或者怨恨猙獰,反而是更。。。美了。

  這一次因為急救中心的封鎖,曾經共同面對颶風,掙扎於恐懼陰沉之下,李波更與她有了比前不同的情誼。從前的美好之外,她說起來與周明那場婚姻時候,那種疲憊失落,雖然已成過往,卻實在讓人心疼。林念初顯然也是孤獨的,而大約已經把自己當做娘家人的李波,十分現實地覺得,固然秦海峰不錯,可讓林念初去做人後娘,還有個傳聞中實在不堪,誰知道什麼時候會突然冒出來的前妻,是太委屈了。如此,這沒有『自覺』的秦兄,便就顯得有那麼幾分過於理直氣壯。

  李波見凌遠還自一動不動地躺著,心裡暗罵了一句,想了想,再往下看了一眼,衝他說道,「跟你無關---我,我看不慣有些同仁,做出對病人下手這麼沒有職業道德的事情。。。」

  說著,竟然是閃身出門了。

  「他幹什麼?」

  周明望著李波剛消失的門口發愣,凌遠皺眉,「他最近產前焦慮了。1個多月前,他老婆就有過一次不規則宮縮,統共沒超過5分鐘,他就開始神經兮兮地擔心他老婆懷孕時候太辛苦,兒子閨女提前報導,自打上禮拜,其實也還就38周,又覺得一般雙胞胎都早,怎麼還沒動靜,一天嘮叨8次。。。估計是需要點事情轉移注意。」

  周明瞧著他,樂了,在他身邊坐下來,「李波畢竟還是不瞭解念初。跟著瞎操心。念初如果想找個條件還不錯的人一起過日子。。。當初,堅持離婚的本不是我。而說到踏實舒服對她好,誰比得過程學文。那要說地位,海總的政委算什麼,當年我們沒有離婚時候,想要截她的車,有過中央直屬的紅旗,也有過限量版的寶實捷,至於說到拿孩子或者其他什麼人做道具找她,可是太多了。念初根本分不出來這些,或者說根本沒興致去區分,她如果想要鑑別道具和病人的區別,大概至少每個月得拒收一兩個病人。」

  凌遠瞥了他一眼,「您這話說得好拽,好有氣場。。。」

  周明不理他的譏諷,繼續說道,「她就是那麼個人。我說這個,既不是拽,也不是誇她。我到現在也不能說十分明白她,就是但是我覺得,她要的肯定不只是踏踏實實過日子而已。這個什麼拿閨女當道具的同仁,肯定沒戲,李波完全不瞭解。所以在這兒亂起鬨。」

  「難道我有?」凌遠笑笑,瞧著頭頂的天花板。

  「不知道。」周明實在地說,「只不過,在小禾跟我念,說居然你們倆就是看畫展,聽音樂會,偶爾吃個飯,跟我跳著腳說,怎麼可能凌遠,跟人在酒吧都能親嘴的凌遠反到這麼古典了?成了現代柏拉圖?我忽然覺得,你們倆,其實誰也不那麼在乎是否要一起過日子。。。就是這麼著。。。」周明說得自己也糊塗了,正努力調理思路,凌遠的電話又響,他看了一眼倒了口氣,「銀行的人。。。晚飯得陪他們吃。過日子,你看我能過日子嗎?」

  此時,醫院樓前的草坪上,秦海峰的女兒秦小月正十分努力地想把林念初送給她的風箏放起來,林念初與秦海峰站在離她大概有幾米的地方,看著,林念初對秦海峰說道,「小月並不是不能專注,而是對環境過於敏感。你看,譬如說,對於這麼大的孩子,她可以自己把一個風箏裝上,這很不容易,然後,又自己努力地把它放起來,放不起來的時候,她想辦法。在失敗時候,她不灰心,很有耐心。但是,你看,假如你走遠一點,她會立刻回頭,跑過來,假如你講電話,她會立刻注意聽。這也許是出於缺乏安全感,也許是天生敏感,也許是其他原因。我只是一直關注這方面內容,但並非專家。國內做這個項目的不算多,水平參差不齊,但是我可以幫你做做功課,另外就是衛生部現在在跟美國c中心談一個項目,倒是專門針對家庭環境對兒童心理影響的。如果能談成,他們會有專家過來開設不同的點,我們醫院似乎也是考慮之一。」她說著笑了,「如果可能,我會通知你的。」

  「感謝感謝,」秦海縫由衷說道,「你與我們比,已經是專家。。。」

  他話沒說完,就被遠處一聲『秦叔』打斷,回頭,居然見叫自己的是李波,秦海峰有些糊塗,他不過大李波8歲,除了李波還是中學生時候,因為自己父親是他爺爺老下屬,自己管他爸爸叫大哥,所以按『輩份』叫過自己一聲叔叔之外,後來在遇到,尤其在急救中心時候,他一直稱呼自己秦政委,怎麼忽然這麼親熱叫起叔來?正愣著,李波已經跑過來,樂呵呵地衝林念初道,「林大夫值班麼?」

  林念初搖頭,李波笑道,「那你待會兒捎凌院長一程得了。我們剛完一台移植,他躺那要死要活這兒暈那疼的,說開不動車了,我就說我得隨時讓老婆隨叫隨到,沒空送他。你送他回去最好多陪他一會。他這兩天狀態特差。」

  李波正說著,電話卻響了,他聽了兩句,立刻說,「我這就過來。」一邊收手機一邊說著『我老婆去醫院了。說是剛破水了。』還是沒忘記跟林念初道囑咐,「我們從5點多過來到現在都沒顧上吃飯,你別忘給他弄點吃的。。。」

  說著已經跑出了草地,一會兒沒了人影。

  林念初還愣著,秦海峰瞧著她笑道,「過兩天,秦爺爺得去看看那倆小寶貝兒去。不知道得多大,才會叫爺爺呢。」

  林念初噗哧笑出來,而後衝他抱歉地道,「不好意思。李波大概是有點誤會。。。」

  秦海峰瞧著她,「我想他沒有誤會。」

  林念初一怔,半晌,聳肩道,「那更抱歉,大概是。。。您誤會了。」

  ---

  李波趕到空總婦產科時候,蔣罡正在等待間,已經開了4指,馬上就要轉進產房,臉上身上的汗已經將消毒袍透得如同水裡撈出來的,他過去抓著她手,看她嘴唇已經快要咬破,臉色蒼白得沒點血色,身邊是徐競先和其他部隊醫護人員,她一直忍著沒出一聲,這時候看見李波來了,卻是忍不住低聲道,「疼死我了。。。趕緊跟你兒子閨女。。。說。。快點兒。。。」李波看得心疼無比,一邊給她輕輕撫著已經大得嚇人的肚子,一邊低聲道,「雙胞胎順產率還是挺低的,你撐不住咱們就剖了得了。。。」

  「剖不剖是你說了算的?」耳邊一聲斷喝,李波一抬頭,面前是空總的婦產科與主任,一臉的惱火,「有這麼給產婦洩氣的嗎?」然後又對蔣罡道,「小蔣,你可是軍人。別學那些嬌氣女人,看見丈夫來了就撒嬌。要堅強。」

  「於主任,您也說了,不保證能順,胎兒位置不算最好。。。」李波沖於主任道,「回頭生不下來,再緊急剖,危險之外,她還得受兩茬罪。」

  「需要剖時候我自然會做決定。這是我專業的範疇。李大夫你再能耐,要不你給你媳婦接生?」於主任拉著臉道,說著轉身走進去產房了。

  李波只好在蔣罡旁邊坐下,這會兒護士和住院大夫已經來了,將蔣罡過床,送進產房,李波自然地要跟進去,被裡面的接產護士擋住,「家屬不許進。」

  「現在大部分醫院都給家屬陪產的選擇,」李波賠笑道,「而且,現在就她一個產婦吧,而且,您看,我也是大夫。。。」

  「大部分醫院是大部分醫院,我們醫院是我們醫院,」於主任惱火地走過來,「要不你進去,我出去?陪產,陪產,我早就說過,讓男人進來有什麼用,要不就是搗亂的,有男人在這,各個就都變嬌氣,大哭小叫;要不,男人比產婦還虛弱。開始我們也讓陪產,那誰來的,看見血一下暈了栽地上鼻樑骨折給送去緊急手術!不夠添亂!」

  「我肯定不會暈血。。。」李波可憐巴巴地扒著門框,「我。。」

  他還待說話,於主任已經把門迎面推了過來,李波趕緊後退,沒有被門拍到臉上砸了鼻樑。

  「媽,這不是你朋友嗎?」李波憤怒地衝徐競先道,「你們其實有仇?」

  「你沒來時候好好的。」徐競先瞥他一眼,「如果不是你,我大概可以進去。」

  「你都能進去,我倒不能?」李波更憤怒了,「這什麼邏輯。」

  「這裡是空總婦產科,邏輯就是於主任說了算。不信,你要託人把院長請來說情,她真的會走人的。」徐競先無奈地道,「她從來都這樣。還有,你犯了多重忌諱。上來就胡說八道什麼剖腹,她最恨別人置疑她專業判斷,第二恨產婦跟丈夫撒嬌。婦產科主任們,不都這樣麼?」

  李波出離憤怒,恨恨地道,「我要投訴。」

  徐競先翻了他一眼,「這是空總專門給內部軍官的部分,條件好,但不不對外開放,不設投訴箱。不受理投訴。」

  正在這會兒,李波電話響,卻是王東,李波上來就說,「有事情找值班三線,不行找四線,再不行找周大夫。我在產房外邊,腦子不轉了,不要請示我。」

  「就是問你嫂子怎麼樣嗎?我剛碰見林大夫,說嫂子要生了。」王東樂道,「順利不?開幾指了?我們什麼時候能去看哪?同志們都表示很激動很期待,雙伴兒啊!」

  「我在外邊。。。」

  「你為啥在外邊?」

  「因為。。。」李波把頭靠在牆上,咬牙,「天下的師太都是滅絕!」

  「哈?」

  「我跟你說,」李波握拳,「不要為蛾眉派的年輕姑娘遺憾,不管她年輕時候是郭襄,還是芷若,以後都會變成師太,都會變成滅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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