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7章 旅程
韓竟在蘭州沒一點時間可以耽誤,一早訂了車直接送他到夏炎所在的村,本以為這樣就萬無一失了。結果上車才發現自己是低估了大自然給一個千里迢迢頭頂綠光的捉姦者製造障礙的能力。
出了蘭州市區到縣上到鎮裡再到村裡,一路的土路挖開了還沒修好,兩個多小時的車程從頭顛到尾,要不是上車之前看過,韓竟簡直要懷疑這汽車是不是裝了正方形的輪子。
司機常在這一片跑,好像是早習慣了,還跟韓竟頗為抱歉地解釋了兩次路還沒修好,叫韓竟別見怪。韓竟尷尬地笑著,心裡也不知道這路是從多久之前就在修的,有生之年還有沒有個好了。
等到小微面最終在村口停下來,韓竟只覺得全身的零件都散了架,後背到臀部到大腿的皮膚被顛得一陣陣發麻,大腦一片暈暈乎乎的,整個世界都像在旋轉。他穩了半天才勉強從車上下來,就覺得胃裡一陣陣翻騰,腳底下都像踩著棉花。
按陳曦的說法,這次見面的關鍵不是大戰三百回合麼?這會兒他站著腿都禁不住直打彎,還怎麼大戰三百回合啊……
咳,真是出師不利。
司機幫他把那箱子搬下來,確認了一下傍晚來接他的時間,嘿嘿笑著說道:「那我先去鎮上找地方吃個飯睡個午覺什麼的,您忙您的,下午3點我還在這等著。」說完上了車一溜煙顛走了,車輪帶起一陣塵土全揚到了韓竟臉上,弄得他嘴裡全是土腥味,呸呸吐了半天。
……精心梳的頭髮刮的臉換的金光閃閃的衣服呢?這回也白費了麼不是。
就算衣服沒個換,也不能這麼灰頭土臉地去見夏炎啊,到時不是真應了陳曦那句「我特麼當初瞎了眼怎麼看上你這樣的」?韓竟就站在村頭上,抽了張濕巾仔仔細細地把臉擦了乾淨,又把身上的灰撣了撣,頭發來回撥了撥,盡量弄掉灰塵,拿出梳子梳理整齊,又對著梳子背面帶的小鏡子照了半天。村裡白天沒什麼人,其間就一老大娘從村口路過,眼睛一瞬不瞬死死盯著韓竟看了一路,跟見了什麼珍惜保護動物似的。
韓竟也很不客氣地回瞟了她幾眼,本來意思是「看什麼看啊有什麼好看的」,結果老大娘眼睛反倒瞪得更大了,簡直就是目光如炬,盯得韓竟到最後都有些臉頰發燙。
盯就盯吧,就算你再怎麼盯,把他臉上盯掉下一層皮來,他也不可能這麼灰頭土臉地去見夏炎。
堅決不能。
最後韓竟拾掇完了,把東西收起來,拖著那個巨大的箱子往村裡頭走,這才發現第二個問題——
——他不會看門牌號。
不不不,不是說他不認識門牌號,都是中國字他還是認識的。問題在於,他繞著村頭上第一棟房子走了一圈,根本就沒找到門牌……
韓竟自己就生在農村,他老家征地蓋樓之前,也住過好一段時間這種土房子,太知道這裡的情況了。農村沒有嚴格的房屋管理系統,都是自家蓋房,願意掛個門牌就掛上,不願意掛的,全村誰跟誰都認識,也沒人不知道你家在哪。
到這節骨眼上只能找人去問,可韓竟一打眼望過去,周圍愣是一個人都沒有,再回頭去看那老大娘早就走沒影了。他連繞了五六戶人家才在院門口見到一個光著膀子的年輕人——還真是夏炎說的,皮膚黝黑身材火辣胸肌腹肌公狗腰。
年輕人倒是熱情,可是就只會講當地方言,韓竟一個字都聽不明白。兩人比比劃劃費了好半天勁也沒搞清楚到底應該怎麼走,急得小伙把T恤衫往肩上一批,直接前頭帶路。
——這一走就走了50多分鐘……
農村地廣人稀,常常家裡跟田地都離了幾公里,加上這地方窮沒什麼代步工具,道路交通基本上都要靠走。小伙顯然是天天這麼走的,臉不紅氣不喘健步如飛輕鬆愉快。韓竟拖著一個巨大的箱子,在後面跟得格外憋屈——早知道還有這麼遠,讓那司機開進來好不好?
他倒不是體力不行走不動這點路……可多耽誤一個小時,跟夏炎纏綿的時間不就少了一小時嗎?
總算走到了,小伙遠遠地朝前面一戶門臉破破爛爛的土房子一指,嘰裡呱啦說了幾句韓竟聽不懂的話。韓竟心裡頗感謝他願意幫忙,就拿了50塊錢給他,小伙死活不願收,兩人還撕扒了半天。
等小伙走了,韓竟站在原地喘了口氣,靜靜地打量著這幢房子。即便在這村裡經濟條件很差的情況下,這房子都屬於看起來格外寒酸的。聽夏炎說,他聯繫的人家就只有老大爺一個人,妻子前幾年去世了,也沒有兒女,家裡困難的程度在全村排得上倒數。
……夏炎這幾個月,就住在這裡?
韓竟定了定神,又拉著他那巨大的箱子,慢慢朝那房子走過去,剛走了幾步轉過彎來,就看見一個人蹲在院子大門旁邊。
他離得遠看得沒那麼真切,只見那人裹著一件土黃色的老式軍大衣,頭髮雞窩似的亂成一團,蹲在院門口手裡捏著一根煙頭,正在苦大仇深地抽煙。
上來就見到這幾乎是教科書般的農村頹廢青年剪影,讓韓竟一時間也不知如何是好。發呆的工夫那哥們也注意到了他,轉過頭疑惑地看了他半天,而後站起身把煙頭扔到地上狠狠踩了兩腳,大步走了過來。
等他走近了韓竟才開始覺得愈發的不對勁……話說這哥們怎麼長得跟夏炎有點像?
不對吧,不對啊,夏炎明明不抽煙啊,之前他抽煙時跟他鬧,從他手裡搶過去抽了一口,結果咳了半個下午呢。夏炎的皮膚是那種滑滑嫩嫩的蜜色,哪是這哥們這黑裡透著高原紅啊?還有夏炎家教那麼好的人,什麼時候用那種不雅的姿勢蹲地上過?
不對,一定是這村裡有人正好長得跟夏炎有點像,哈哈哈說不定是失散多年的兄弟?不過話說夏炎不是說過這家就老大爺一個人麼……
不對,不對不對不對,哪裡不對,不對——
韓竟大腦還在「不對」倆字上卡碟呢,就見那個長得很像夏炎的人幾步走到他跟前,拉住他衣領子狠狠一扯,張嘴就吻了上來。
「唔——」
韓竟喉嚨裡漏出一聲格外詭異的呻吟,心裡想的是——……哈?
長相變得認不出來了,可身體的感覺還是記得的,還是夏炎一貫那種辣得嗆人的激吻——而且這回是字面意思的真辣,他也不知是從哪搞來的旱煙葉子,韓竟從小到大還從來沒抽過勁這麼大的!
肉體的熱度那麼真實,唇舌的交纏那麼默契,一切都是韓竟最熟悉的方式。韓竟大腦還不轉的時候,身體已經先替他給出了答案,他緊緊摟住對方,熱烈地回應著這個混合著煙草熱辣和刺激的深吻。
到那辣到極點的一吻完了,四片唇瓣依依不捨地分開,兩人都重重喘著粗氣。韓竟這才有機會細細打量面前的人——頭髮長了不少,也不像之前那樣精心打理,看起來又乾又燥,意外地卻還是很乾淨,從面龐到脖子,凡是裸露在外的皮膚都是那種木炭般的黝黑,微微泛紅大概是過度日曬的結果。
之前網上有人發騎行西藏前後的照片,出發前都是高富帥白富美,回來後黑得不忍直視。看看夏炎現在這樣,跟進趟西藏比起來也有過之無不及吧?
韓竟倒勻了呼吸,深情地望了夏炎許久,想說的話太多也不知道從哪說起,一時間竟覺得有股委屈從心裡湧上來,瞬間眼眶就有些發酸。
「……唔,」他抬手捂了捂嘴,「有股土腥味……」
下一秒韓竟萬分淒厲地「嗷」一聲叫了起來——夏炎照著他腳趾尖,使盡全身的力氣,惡狠狠地踹了一腳。
韓竟當場就彎下腰去起不來了,苦著臉問道:「……你幹嘛踩我?」
「黑化」版的夏少連說話都硬了不少,一把又把縮在地上的韓竟拽起來,直接反問道:「你幹嘛過來?」
「因為擔心你——」韓竟本來想說因為擔心你在這邊有別人了,結果一想起夏炎那毫不留情踩過來的一腳,又生生地把後半句嚥了回去。最後話倒是說得通,就是停在了一個特別詭異的尾音上。
看小孩飢渴成這個樣子,親個嘴都像要把他舌頭一口吞下去似的,在這頭有人了什麼的根本就是他庸人自擾。不過這小孩在農村住了這一個月性格簡直180度大逆轉,哪還是那個動不動就委委屈屈的小少爺啊?這要是讓現在這貨知道韓竟是懷疑他在外面有人了過來捉姦的,別說踩個腳趾頭了,謀殺親夫都有可能做得出來。
夏炎盯著韓竟的眼睛仔細看了半天,好像在審核韓竟說話的真實性,看得韓竟心裡一陣陣發毛,重重吞了口口水。末了夏炎倒沒說什麼,拽著韓竟衣領子就往屋裡走。因為他比韓竟矮上一點,手又不是抬得那麼高,韓竟只能微弓著腰在後面邁小碎步跟著,還得拖著那個大箱子,場面別提多憋屈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