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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巨星重生》第197章
第197章 答卷

那是韓竟對夏炎的唯一一個秘密,夏炎說不問,就是真的不再問了。那晚他們沒有做,只是在那個沙發的角落裡相擁著和衣睡了一夜。

從頭到尾兩人都沒有多說什麼。沒有說韓竟那些引起了無數非議的惡劣行徑,沒有說瀚宇的股價夏奕的被捕,沒有說那樽百花影帝獎盃,也沒有說夏炎為什麼會來到這裡。此時此刻,兩個人都還注視著對方,彷彿就是最好的答案。

韓竟醒過來的時候夏炎已經不在了。帝都秋天的清晨仍有些冷,讓他不由得打了個冷戰。餐廳簡單地打掃過了,桌上放著還冒著熱氣的早餐,雖然看得出是從樓下買的,還是讓韓竟心裡微微一暖。

他吃了東西,將房間徹底打掃了一番,這才打開手機去看那些被他忽視了一天一夜的消息。前一天在機場的風波意外地並沒翻起任何波瀾,好像壓根沒有記者在機場堵到了他這件事。韓竟知道這是陳曦一一聯繫到了在場的記者幫他處理的結果,但其實幾十條微信消息裡,陳曦發給他的就只有一條,是一個「OK」的表情。

韓竟看著微信上那個小小的手勢,竟覺得眼眶有些發熱。他給陳曦回了一個「姐」,卻又不知應該說些什麼,也就沒再繼續說下去。

網上對他得獎這件事褒貶不一。百花獎本就是評最受觀眾喜愛的演員和作品,韓竟既然得到這個獎,當然大部分影迷和觀眾都是支持的態度。不過也有一部分娛評人很不以為然,認為韓竟近期負面新聞過多,形象不夠健康,頒獎給他對整個影壇和社會公眾都會造成不良的示範。

韓竟知道這名義上是娛評人發的,其實就是當前圈裡主流對他的態度。無論是紙媒還是新媒體上,批評韓竟的言論都有粉絲的反擊,但圈內人願意為韓竟發聲的,卻是極少極少。

確切地說,只有一個人,就是馮茹筱。她在百花獎宣佈韓竟得獎的第一時間在微博發出祝賀,並且在質疑的聲音出現之後,又發了一條:【馮茹筱 V:我們總是說藝人要堅持初心,特別是成名賺錢之後,更要不忘初衷。可是我常會想一個問題,人生總有一些事是被人誤會也不得不去做的,自己是不是違背了初心,這一點其實外人誰都沒有資格評判,唯一能夠衡量的人就只有自己。我跟韓竟對過戲,他的表演中那種誠意是偽造不了的,這一點觀眾看得到。支持韓竟】這條微博之下主體的回復都是支持韓竟,但冷嘲熱諷的也不少。馮茹筱是國民女神,微博下一直極少起爭端,這次為了韓竟徒惹風波,讓韓竟分外過意不去。

被黑這件事,最能看出藝人在娛樂圈的口碑如何。如果被人黑了,卻沒有任何一個人肯站出來幫你說話,那就是真的應該反省了。

連韓竟自己都沒想到,還能有一個人願意幫他說話。他默默把那短短的140個字反覆讀了幾遍,只覺得羞愧得無地自容。

還有人支持他呢。他的心意,能夠通過他的表演傳遞給別人。還有那麼多的人,願意看他演戲。

他有什麼理由消沉下去?

韓竟自己反省過了,就給陳曦打電話。陳曦接起來,沒等他說話,張口就問:「作夠了?」

他不禁失笑,坦率答道:「嗯,作夠了。」

「行,作夠了過來上班吧,給你換個造型。」陳曦的語氣甚至沒什麼責怪的意味,平平淡淡地說完就掛了電話。

韓竟掛了電話,深吸口氣大吼了一聲。

誰說他不演了?誰說他要息影了?這才到哪兒啊!

————————

口碑這事,砸起來容易,想要重建卻不是一朝一夕的事情。陳曦為韓竟約了老牌高端電影雜誌《Visual Artists》的專訪,像韓竟現在話題度這麼高,正面負面不說,都是讀者願意看的,對方的主編也極其中意,直接撤了當月的封面專訪,換了韓竟上去。

專訪裡80%的問題都一直在談電影。從韓竟最初那部《十字路口》講起,到後來的《江湖》,到《終極密碼》,再到《寒山》,他在塑造的每一個角色時內心的感受,他所付出的努力,表演對他的意義等等,韓竟一一作答,也覺得是對自己歷程的回顧和反思。

當然讀者現時最關心的還是韓竟的八卦,話題到了最後,仍免不了拐到了那個方向去。編輯提問很是斟酌,顯然不願讓他太過為難:「……我們知道您之前接受了夏霖董事一大筆遺產,這會不會對您演藝事業的發展造成一些影響?」

韓竟沉默了一會,那位編輯以為他不願回答,正要換個問題再問,沒想韓竟卻擺了擺手。

「我是一個演員,我也只會演戲。夏霖董事那筆錢,我很有自知之明,不是給我的。動用那筆錢為我個人謀求什麼利益,實話說我的良心並不安穩。她要我用那些錢去做一件事,卻沒有說那件事是什麼。她到最後都是這樣的性格,又傲又冷,從來捨不得多給別人一個表情……」

韓竟語氣有些黯然。他在之前的幾次採訪裡為了掩人耳目,都故作親暱叫夏霖「夏霖姐」,現在沒必要了,就恢復了一貫的尊敬疏遠。其實他跟夏霖並沒有太多的接觸,甚至不能算得上是有私交的程度。他對夏霖唯一的感情就是敬重,沒有摻雜任何一點其他的情愫。

這也讓這份巨額的遺贈,變得尤其沉重。

他似乎在思考自己應該如何措辭,半晌才道:「這份遺產對我,就像是夏霖董事給我出的考卷。現在我把題做完了,卷子交上去了,卻沒有人能給我一個標準答案,告訴我究竟得到了幾分。我為此狠狠苦惱過一段時間,心裡忐忑不安,不知道自己做的是否是對的,或者是不是還有別的方法,可以做得更好……我想問她,想跟她說你托個夢給我吧……可是她不理我啊。」

韓竟自嘲地笑了笑。他低下頭揉了揉眉心,只覺得喉嚨有些發哽。

編輯也有些動容,問道:「……一次都沒有夢到過她麼?」

韓竟閉了閉眼,終於慢慢搖頭。

這種感情的流露顯然不會是裝出來的,恐怕韓竟跟夏霖之間的關係,與之前外界猜測的任何一種都不一樣,可那關係到底是什麼,外人總歸不方便深問。編輯沉吟了片刻,最終問道:「那麼,如果讓您自己來給自己打分的話,您覺得這份考卷您能得多少分呢?」

「我不知道——」韓竟短促地吸了口氣,抬起手遮住嘴唇,「……我覺得,也許能得60分?」

儘管過程那麼艱難,結局也稱不上圓滿,但夏炎還活著,夏氏也還活著,這樣是不是可以算及格?

女編輯微微笑了。

「韓先生,我之前在網上看到過這樣一句話,一個人是不是違背了初心,其實外人誰都沒有資格評判,唯一能夠衡量的人就只有自己。我覺得這句話說得很好。只要您自己覺得並不愧對自己的內心,我相信這樣也就足夠了。」

誤解總不是僅憑一個訪談就能消除的。這期《Visual Artists》發出來,對韓竟的風評也並沒有什麼立竿見影的改變,只是多透露了不少內情,也讓人更加好奇韓竟跟夏霖到底是什麼關係。不過死者為大,這個話題上始終也沒人敢再造次。

韓竟把周禮順手賺那5000萬連他的幾百萬本錢一起,一分沒少捐了出去,建了一個基金會,取名就叫「甘霖基金會」,致力於幫助患有自閉症孤獨症的兒童。他做這事並不是為了自己或夏霖的名聲,單純就只是想做點好事,為自己的行為做出一些補償,儘管他最終無法知道自己傷害了誰,所付出的金錢與他從那些人那裡剝奪的相比,也很微不足道。基金會從成立到運營都非常低調,沒有做任何大規模的宣傳。

但人們還是知道了這件事。甘霖基金管理、運行全部對外公開,賬務清晰透明,逐漸也得到了公眾的認可。韓竟在專訪裡說夏霖讓他用這份遺產去做一件事,人們便也相信,這件事指的是建立甘霖基金會幫助更多的人。

5000多萬跟夏霖遺產的總額還不能比,但對任何人——哪怕是吸金能力一流的明星——都不是小數目了。願意捐錢當然是值得稱讚的好事,所以公眾對韓竟本人的非議也在逐漸減少。

韓竟之前推了許多工作,一直到年底的檔期都空了下來,等把捐錢的事處理完,就基本上沒剩什麼事。一時間片方對他態度都比較謹慎,他也不急躁,倒是聽說周禮那有一個小成本的片子,看過劇本便一口答應接下來。這讓周禮感到無比惶恐,連著喊了好幾次「我可沒片酬給你」。

他只笑笑,「就算賠你的本錢。」

那個片子叫《風聲》,講的是一位江郎才盡的作曲家跟患有自閉症的天才音樂少年的故事。作曲家曾經大紅大紫,無數首歌曲被不同的歌手演繹之後傳唱大街小巷,鼎盛時期他的作曲被炒到天價,跟他約歌的人一直排隊排到了幾年之後。然而後來他漸漸寫不出歌來了,他的音樂枯竭了,靈感女神再也不會叩響他的門,質疑越來越多,曾經的輝煌被人們遺忘。

韓竟第一次看到劇本,就覺得那種在成功之後經歷消沉,又尋求新生的心路歷程很打動他。更主要的是,這片子的導演就是K大藝術學院研究生院畢業的,夏炎的師兄周禮的師弟,也是第一次執導長片。韓竟看著他,總能想起夏炎為了選演員在影視城一蹲一天的樣子,就莫名地想幫他一點,哪怕只是一點。

夏炎當導演的夢從夏霖出事就結束了。韓竟也不知道他這麼做,潛意識裡是不是想給夏炎一點補償。

小成本的片子週期很短,不到一個月已經殺青,剪輯送審都很順利,檔期排在來年三月上映。片方沒錢,始終也沒做什麼像樣的宣傳,不過韓竟分明就是天然廣告。流出的片花和幾版預告片都得到了熱烈的關注,韓竟在其中的演繹並沒有刻意用上太多技巧,只是感情的自然流露,卻莫名顯得格外動人,深入人心。

影帝零片酬接拍新人導演的藝術電影,難道還不能叫不忘初心麼?當然也有一些人黑他是故意作秀裝白蓮花。不過馮茹筱有句話沒有說錯,演員在表演中的誠意,觀眾是看得到的。大部分人到這裡,還是再次接受了他。

元旦之前,何朗耐不住韓竟請的次數太多了,終於出來跟他喝了頓酒。之前韓竟是抽了什麼瘋,他不說何朗也不去問。兩人連著三杯二鍋頭下去,也就什麼芥蒂都沒了,相互之間還是好兄弟。

從紐約回來的時候,韓竟本來還擔心以夏奕的勢力很可能會再翻盤,畢竟經濟犯罪刑事責任都不重,他在其中運作得好,甚至可能不判刑,關上幾個月就放出來了。可是那之後沒多久警方就接到舉報,說是12年前夏宮大火的原因認定存在舞弊,有證據證明是有人故意製造事故,而夏奕是重大嫌疑人。

這案子的級別就跟單純操縱市場完全不一樣了。夏宮那場大火,當年燒死了100多人,經濟損失10個億,兩個省級高官引咎辭職。上峰這幾年嚴抓司法,不少拖了十幾年的舊案都翻出來重查重審,夏宮這麼大的案子,怎麼可能放著不管?

於是當年的勘驗筆錄痕跡鑒定又被拿出來仔細排查,果然發現人為縱火的痕跡。當時警方的負責人現在已經升到公安廳長,近幾年是清白得很,可再往卻查出多次收受賄賂以權謀私,可謂劣跡斑斑。

而匿名舉報人同時提供的新證據,是一份錄音。

根據聲紋分析,錄音中對話的人正是當年的夏韜和夏奕,其中夏奕語帶譏誚,暗示在不久之後高層還會發生三次爆炸,而夏炎還在頂層,如果夏韜當他是寶貝弟弟,就該趕快上去救他。

夏奕能說出準確的爆炸次數和地點,而且根據消防記錄,確實與夏宮火災的情況吻合。這雖然是間接證據,至少能證明夏奕是縱火的同謀者。

這份錄音一曝出來,立刻引起了軒然大波,聯想到夏奕退出星耀接手瀚宇的經過,以及年初東海的大火,誰都能把前因後果腦補個七七八八。夏炎作為受害者,又一次被推到風口浪尖上。雖然他從頭到尾都沒對這件事做出什麼回應,但輿論還是大幅倒向了星耀這邊。

另一邊夏奕就幾乎再無轉圜的餘地了。他是願賭服輸的人,無意再拖延下去,直接坦然認罪。檢察院以以危險方法危害公共安罪起訴,求刑死刑。

正式起訴的那天,韓竟手機上收到一條短信:這算是我對你的道歉,對不起。

韓竟默默看了,心裡湧起一股格外複雜的情緒,最終也只打下一行字:我原諒你。

如果說原本瀚宇只是股價大跌還可能有救的話,夏奕這件事一鬧,就真的沒得救了。這家文化資本領域一度風生水起的新興公司,又撐了兩個月不到,在16年底申請破產。

沒了最虎視眈眈的對手,星耀的經營形勢無疑輕鬆了不少。夏炎終於可以不至於像之前那樣奔波,接手公司半年多,也漸漸以自己的能力在文化產業立住了腳跟。

韓竟從上次紐約電影節回來就搬回了自己的住處,沒再跟夏炎住在一起。他們兩個交往兩年多了,好像到現在才終於弄對了步驟,回過頭去把同居之前的約會曖昧補上。喬裝打扮去看電影,在KTV開迷你小包唱歌,偶爾想要一點情調,就去吃11道菜的法餐,忙的時候韓竟路過星耀叫夏炎出來一起吃個工作午餐,彷彿都有別樣的樂趣。元旦兩人一起去滑雪泡溫泉,夏炎一心想吃溫泉雞蛋,結果心太急還燙了手。

韓竟一直沒再提出櫃的事,甚至沒說過再住到一起。夏炎也不提,畢竟作為夏家唯一的繼承人,他身上的責任更重了不少,思慮也比以前深得多。兩人都不敢談未來,卻覺得哪怕只是一時的陪伴,這樣的生活已經很快樂。

年後K大藝院趁著寒假,舉辦為期四天的中國電影論壇,夏炎也是與會嘉賓之一。他本科才剛畢業不到一年,就作為嘉賓受邀在論壇上發言,這待遇連周禮這個K大師兄都眼紅得不得了。

開幕當天正是夏奕的案子初審開庭的日子。韓竟跟周禮都從不在夏炎面前提夏奕的事,但到底是心裡壓著的一塊大石頭。韓竟叫周禮陪夏炎去K大,自己則去旁聽了庭審。

案件審了一上午帶半個下午才終於審理完畢。夏奕剃了頭換了號服,但精神一點不顯得萎靡,在庭上甚至還帶著那種掌控一切的風度,對全部罪行供認不諱。

韓竟一直緊繃著的神經直到法官宣佈休庭延期宣判才稍微放鬆了一點。他一直以為夏奕一定會在最後關頭再翻身起來給他一刀,雖然他並不知道夏奕要怎麼做,也許會出現新證據,也許會當庭翻供,也許會咬出更多的同謀。

但是什麼都沒有。

他隱約覺得哪裡不對,直到法警帶被告人退庭的時候,夏奕轉過身來,分明是遠遠地望了韓竟一眼。

那眼神仍是那麼鋒利。韓竟看到夏奕淺淡地笑著,微微動了動嘴唇,對他說了一句話。

他跟夏奕隔了五六米遠,按說夏奕那麼小的聲音,韓竟不可能聽得清楚。可他不知為什麼,竟然真的辨認出了夏奕那句話——

你是不是誤會了什麼。

韓竟心裡猛地一凜。他想衝上去問問夏奕究竟是什麼意思,可是法庭之上哪能給他跟被告交談的機會?夏奕迅速地被法警帶下去,連個正臉都沒再給韓竟。

他從法庭出來取車往K大走,路上反反覆覆回想著這整件事。他誤會了什麼?夏奕今天之所以站在這裡,如果往前推到原點,是因為他跟顧宵的一個交易。

他到底誤會了什麼?

那時顧宵說,是我的錯,我太軟弱了。

顧宵說,我沒對你說謊,你能原諒我嗎?

顧宵說……

韓竟狠狠搖了搖頭,拿出手機給周禮打電話。周禮大概是正在聽會,好半天才遲遲地接起來,「韓竟,你要來趕緊來,下一個到小夏發言,你到了我出去給你送票——」

韓竟沒等他說完就打斷了他,「你看嘉賓名冊,有沒有一個叫顧宵的?就是跟我一起演《廣陵散》那個人?」

「啊……?你等一下……」周禮也不知道韓竟這是搞什麼鬼,莫名其妙地翻著手裡的名冊,好半天才道:「……別說,還真有,在列席嘉賓裡。」

韓竟只覺得一股寒意順著脊柱直往頭頂躥,全身都冷得發抖。他對著手機話筒喊道:「我不管你怎麼辦,拉電閘也好摳防火警報也好,或者你現場發酒瘋裸奔也好,總之不能讓這會繼續往下開。我現在找小斯帶人過去,現場要出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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