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章 混亂的時間（四）

　　蕭扶歪歪扭扭地跟在沈知初身後下樓， 走兩步晃兩下，一到一樓就趴在地上，兩條前爪用力扒拉， 像條蟲子似的往前蠕動。

　　文媽將午餐端出來， 一盤紅燒牛肉放在餐桌上，看著蕭扶說：「八少爺， 小狐狸怎麼了？看著像兩條後腿瘸了？」

　　沈知初看了眼地上的小東西：「不用管它，裝樣而已。」

　　蕭扶幽怨地抬起頭瞅著他， 眼裡凌厲的控訴都快具象化成刀子了。大恩人太可惡了， 打了他的屁股還說他裝樣！

　　文媽「哦」了一聲， 又道：「不知道狐狸吃什麼，您看要給它準備什麼？」

　　沈知初思索一下，道：「買點狗糧吧。」剛說完， 褲腳被用力一扯一扯，他低下頭，小狐狸咬著他的褲管，圓圓的眼睛瞪得老大， 小鼻子一聳一聳，下一秒就要哭出來一般，委屈得不行。

　　蕭扶嘴巴鬆開褲腳， 毛茸茸的腦袋蹭了一下大恩人穿著拖鞋而露出來的腳背，屁股一拱，兩隻前爪抱住恩人的大長腿，粉紅舌頭討好地舔了舔恩人的小腿， 一下不夠再來一下又一下，舔得不亦樂乎。

　　蕭扶喜滋滋：幫大恩人順腿毛~求雞！

　　可惜恩人腿上的毛少了點，一點也不像狐狸全身的毛，一舔就能舔一下午。

　　沈知初臉色微變，小腿上濕漉漉的觸感讓他全身僵硬，狐狸溫熱的舌頭刷過皮膚，分泌出的新鮮口水更是直接沾在上面，各種看不見的細菌拖家帶口從狐狸的嘴裡遷徙到他的毛囊裡……

　　文媽一看就知道不好，八少爺的潔癖症最嚴重的時候要求所有人和他說話都要離兩米遠，現在是落魄了，偏執的毛病不得不收斂。但是被一隻狐狸舔……絕對不可能的。

　　她正要將蕭扶抱走，哪知道八少爺居然自己彎腰將他拎到懷裡。

　　文媽一臉驚詫，沒看到沈知初眉頭微鬆，偷偷舒了口氣。她不知道，沈潔癖最近遭受了狐狸多少細菌攻擊，又是弄髒枕頭被子，又是藏垃圾，有一回還將一隻死麻雀塞進了他的鞋子裡。沈知初倒是很想把所有東西都扔了，可小鎮上購置東西不大方便，他只能忍了又忍，終於無法忍了才一把端了狐狸的藏寶洞。

　　至於為什麼端了狐狸洞卻打算養那只麻煩精，沈八少爺目前還沒有答案。

　　「你要是乖的話，我就獎勵你吃肉。」沈知初兩手抱住他腋下。

　　蕭扶清亮的眼睛看著大恩人，扭著腦袋舔他的手指，抱著他的手顫了一下，然後在他柔軟的白毛裡嫌棄地擦了擦。

　　蕭扶：TOT恩人嫌棄我的口水！？這是病，得治。

　　他一想到上回在車裡，他親了親大恩人，大恩人就不生氣了，故技重施，以沈知初猝不及防的速度，尖嘴撞了下大恩人的臉頰，還舔了一下。

　　沈知初瞬間被施展了石化咒，一動不動：「……」他覺得他的大腦被細菌入侵了。

　　蕭扶見大恩人沒有擦臉，一本滿足地舔了舔嘴巴。

　　文媽又從廚房裡端了一盤青菜，正好看到這一幕，心想：八少爺和狐狸的感情真好。

　　吃飯時，文媽專門給他準備了一隻碗，將少鹽少油的雞胸肉煮了，和米飯混在一起，倒進了碗裡。蕭扶不可氣地把雞肉挑出來吃，對白米飯瞅也不瞅一眼，挑嘴得不行。

　　「哎呦小祖宗，怎麼能只吃肉不吃飯？」文媽唸唸叨叨，將他拎到飯碗前，按了按他的腦袋。

　　要一隻狐狸吃大米，這是對狐和米的不尊重。蕭扶敷衍地舔了兩口米，眼神不停往餐桌上豐盛的午餐上瞟。大恩人都不怎麼吃肉，他非常願意報恩啊！

　　「八少爺，這怎麼辦？」文媽沒養過狐狸，不過聽說養狗也不能太寵著，一開始就任由它吃肉會越養越叼。

　　沈知初一個人坐在餐桌邊吃飯，舉止緩慢而優雅，聞言放下筷子，小東西抬著腦袋，巴巴地盯著他。他招了招手：「過來。」

　　蕭扶如蒙大赦，從文媽橫著的手臂上跳過去，後腿子一絆，摔了個滾，他抖抖毛，臉皮巨厚，一點也不覺得剛才丟人的樣子，仍舊英姿颯爽往大恩人那兒奔去，及時剎車停在大恩人腿邊，甩著尾巴等投喂。

　　沈知初將他抱到大腿上，讓文媽將他的狐狸碗端過來，又取了筷子和勺子。

　　蕭扶狐狸嘴張得大大的，眼睛樂得快瞇起來，儘管狐狸實則面癱沒表情，可狐眼一瞇就像是笑。

　　然而下一秒，蕭扶整隻狐狸都要萎了——大恩人夾了根青菜放到他的狐碗裡，用勺子挖了米飯，朝他的嘴伸過來……

　　米飯+青菜，簡直要狐命！

　　蕭扶嚇得嘴巴一張，就想要從大恩人腿上跳下去，卻被大恩人另一隻手攔住。

　　「吃一勺米飯青菜，獎勵你一塊雞肉，明白嗎？」沈知初說。

　　蕭扶：為什麼不可以吃一塊雞肉獎勵一塊雞肉？TAT

　　蕭扶可憐兮兮地看著他，沈知初面無表情，手伸著，顯然沒有改變主意的意思。

　　蕭扶偷偷歎氣。唉，大恩人又壞又固執又小氣又嫌棄他的口水，真是好淘氣啊。他能怎麼辦？只能寵著啊。誰讓大恩人是他的兩腳獸？

　　蕭扶憋氣，無限寬容地看了眼沈知初，嘴巴一張含住勺子，隨便嚼吧兩下就嚥下去。好在沈知初信守諾言，緊接著就是一口雞肉餵給他，蕭扶瞇著眼吃雞肉，舔舔嘴巴回味無窮，然後又仁愛地瞅瞅大恩人，吃了口米飯和青菜……

　　吃了幾口，蕭扶見沈知初沒吃，剛含到嘴裡的雞肉被舌頭頂出來，用牙齒叼著，兩隻爪子扒拉著大恩人胸前的衣服，高高揚著腦袋像要往上爬。

　　蕭扶：喂恩人吃雞。

　　他覺得他和大恩人是能同吃一雞的交情了。

　　沈知初臉色微變，深怕小狐狸一爆發真將雞肉蹭到他嘴邊，放下碗筷，兩根手指及時夾住隨著狐狸跳躍動作一晃一晃的雞肉，另一手捏著狐嘴，將肉塞了進去。

　　「你自己吃。」沈知初手指油膩膩的，難受得不行。

　　蕭扶不依不饒，下一口叼著青菜要往上撲，沈知初一根手指抵住他，忍無可忍，神態勉強維持表面的平靜，說：「我知道了，你吃你的，我吃我的。」

　　接著一口喂狐狸，一口自己夾菜吃飯，小狐狸總算是不鬧騰了。

　　文媽再次感慨：八少爺和小狐狸感情真好。

　　沈知初看書就不理他，蕭扶一開始躺在他旁邊，咬著他的褲腳玩，但都沒能吸引大恩人的注意。過了會兒，蕭扶覺得無聊，啪嗒啪嗒甩著爪子踩在木質地板上，出了門。

　　身後，沈知初放下書卷，揉了揉太陽穴。小東西太能折騰，他一個字都沒看進去。

　　蕭扶下了樓，文媽正在看電視，他扭著屁股爬沙發，爪子在皮質沙發上留下深深的爪痕。

　　「小祖宗，你怎麼又幹壞事了？」文媽連忙把他抱到沙發上放好，嘮嘮叨叨說，「八少爺喜歡乾淨，你可不能在沙發上尿了。旁邊那張沙發是八少爺的，你坐在這裡可以，不許跑那兒去玩，知道嗎？」也不管狐狸能不能聽懂，文媽轉頭去拿遙控，一回頭就看到小傢伙囂張地坐在八少爺專屬沙發上，爪子還在坐墊上抓了抓。

　　文媽：……

　　蕭扶頭頂著大包，哀哀地坐在文媽旁邊。

　　見他終於消停了，文媽這才有心情接著看電視，按了個家庭劇場。

　　電視裡男主角的媽甩給女主角一張一百萬的支票要她離開，女主角眼含淚水搖頭不要，急死狐狸了。

　　這個母兩腳獸真傻。

　　蕭扶很想要那張支票，腦袋瓜一轉才想起來小柯找他借了五十萬，他和那個惡女人還有五十萬的交易沒完成。

　　等他回去了就甩了大恩人，拿到五十萬請大恩人吃雞。

　　蕭扶現在是只窮狐狸，心急如焚想憑著勞動掙五十萬雞。

　　蕭扶搓搓小爪子：迫不及待想分手。

　　文媽笑瞇瞇說：「喲，你也懂看電視呢？喜歡什麼節目，你自己按。」說著就把遙控放到狐狸爪下。

　　蕭扶看著那個傻傻浪費了一百萬的兩腳獸很痛心，不忍直視，還真按了按遙控。

　　文媽驚訝：「別是隻狐狸精吧？」接著就把蕭扶抱起來翻了個身，「公的。安全。」

　　蕭扶揮舞著四爪，從文媽懷裡鑽出去，警惕地看著她。大恩人可以碰，別的兩腳獸不能看都不能看他的蛋蛋。

　　文媽笑得嘴都合不攏了。

　　蕭扶憤怒地跑回屋，鑽進房間，跳上大恩人的躺椅，委屈地蹭著他的胸膛，心裡一陣安穩。還是恩人身邊最安全。

　　沈知初懶懶撩了撩眼皮，看了他一眼，繼續閉目小憩，手指輕輕梳理狐狸的軟毛。狐狸離開後，他卻莫名更看不下書，心浮氣躁也睡不著，如今終於有了睡意。

　　午後偶爾吹來的涼風拂過清冷少年的髮梢，懷中一團白乎乎的小糰子緊緊挨著他，貼著他的胸口蜷成一個小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