蛇窟老巢(五)
沉默著下到一樓,張南晨才語帶猶疑的問秦前:“人類如果感染了香蟲,發展到後面是不是也跟那隻吞噬同類的老鼠一樣?”他說完,搓了搓手臂上的雞皮疙瘩感嘆道,“這可不能放任自流啊,簡直就是大規模殺傷性生化武器,直接自相殘殺導致滅族,不用等世界末日了。”
秦前沒說話,他的雙胞胎弟弟秦後卻笑了一下,咬著吸管啜可一大口熱豆漿才慢悠悠的說:“南晨,你沒看過喪屍片嗎?”
張南晨轉頭就看見秦後笑咪咪的小模樣,然後聽見這廝輕飄飄的來了句:“那就是世界末日啊。”
他惡寒,突然戳了一下一直走在身邊的季英:“你,馬上去醫院,徹底檢查一遍。”
季英卻是在努力回憶曾經看過的那些美國災難片,什麼《活死人黎明》、《喪屍出籠》之類的,又想起在校醫院和仁壽巷見過的那些殭屍,最後才得出了一個不怎麼嚴謹的結論:“那隻老 ,更像殭屍,還活著的殭屍。”
沒等張南晨作出合理反映,一直跟在這群小年輕身後的季嚴首先發了飆,啪啪啪啪四聲,一人頭上敲了一下:“別在這兒以訛傳訛,都是國家機關工作人員,傳播什麼封建迷信思想呢!”
“是!”秦前秦後兩兄弟訓練有素的啪啪來個立正,然後對視一眼麻溜儿的竄回到三樓實驗室。
張南晨只能腹誹一句這“特殊案件調查處”是個什麼部門季嚴難道不比別人更清楚?還傳播封建迷信思想呢,蒙誰呢這是。
季嚴沒給他更多時間在心裡頭投反對票,一手拎著他,另一手揪著季英,龍行虎步的就帶到了自己辦公室,將他們扔進沙發里坐穩了,這才滿臉嚴肅地說:“實驗結果你們也看到了,基本符合我們的推測。這個案子呢,牽涉比較廣,主要是受害人數量多,瞞是瞞不了多久的,上級領導呢,催得比較急,我個人呢,軍令狀反正是立下了——”
他說到這裡,狠狠的剜了一眼坐在旁邊開始習慣性放空的季英:“小花,知道原因嗎?”
季英回神,無辜的眨了下眼睛:“王楠?”
這倆字兒一說出來,季嚴立馬從椅子上蹦了起來:“你是招惹上了個什麼人啊?XX書記的線都搭上了,現在好了,要求我們二十四小時破案,不然我這鐵飯碗算是危險了!”
“這也不能怪季英,誰知道那丫頭這麼執著呢。”張南晨無奈了,簡單的把王楠和季英的“愛恨情仇”介紹了一遍,季嚴聽到後來只能按著腦門直呼倒霉。
現在的情況可謂是內外交困,雖說盡快破案是所有人的願望,但是這階段唯一看起來可行的,尋找白自在老巢的辦法卻是極具危險性的。感染香蟲的形狀大家都有目共睹,放這麼一隻已經癲狂了的實驗鼠到A市亂竄,誰知道會不出中途出什麼岔子。這簡直就像是把一顆隨時都會爆炸的炸彈放進火藥堆裡——A市所有活物都是能夠擴散香蟲的感染源,如果發生意外,後果是不堪設想的,所以季嚴才這麼急眼,他還在絞盡腦汁想兩全其美的法子呢,腦袋上就被架了個軍令狀,怎麼可能不鬱悶。
張南晨也十分同情季嚴的處境,他左思右想,最後提出了一個自認為可行的建議:“動物難以控制,也不好追踪,不如換一個載體,比如——人?”
“你以為人就能自控了?”季嚴白了張南晨一眼,他可還沒忘記那天晚上張南晨的表現。
“額……”張南晨尷尬的停頓了一下,“其實我那時候也不是完全沒有感知,只不過腦子迷糊了,只憑本能行事。”他懊惱的說,“也許是我修行不夠吧,定力太差。”
季英忽然罕見的插嘴道:“我?”
張南晨和季嚴同時爆出兩個字:“不行!”
張南晨還欲補充說明季英這根獨苗的重要性,季嚴卻摸著下巴對著季英上下打量起來,那表情和眼神分明在說“也不是不能考慮”。沒等張南晨使出雷霆手段打破這叔侄倆的美好幻想,就听見樓下有人一疊聲的喊他。
“張老弟?張老弟?”躲在長春觀許久沒有路面的平松不知怎麼竟有閒情逸致自己跑到了市局,進門就叫張南晨。
張南晨一路小跑的下樓,恭恭敬敬的給平松請安倒茶,等他坐定才輕聲細語的問有何要事。
平松抿了幾口茶,這才從一直不離身的黃布掛包裡掏出一疊明黃符紙來。
張南晨見那符紙眼熟,不等平松招呼就自己拈了一張去看,果然這符紙的材質和書寫符膽的墨都是季家獨有的,特別是那墨,正是混合了季家傳人純陽之血的丹心墨,用這種墨製作而成的符紙威力比一般符紙強大數倍不止,更因為數量有限而十分珍貴。
他不動聲色的將符紙放回原處,臉色看起來十分正常,平松卻是個油滑到了極點的
人精,立即笑道:“張老弟,把你那怨氣收一收,收一收,老朽這番也是為了大局著想,傷不了季小哥的身。”
混合了季家傳人鮮血的丹心墨所畫的符紙,如果直接使用也只比普通符紙強大一些,但如果使用之前再以季家傳人心血激活,那威力可以說是質的提升,根本不在一個檔次上。但是生取心血的痛苦也是巨大的,張南晨一看平松這架勢就知道季英這回是貨真價實的要出點血了,怎麼可能不心疼,再怎麼掩飾也瞞不過平松這人精。
“前輩說的哪裡話。”張南晨只得乾笑著打了個哈哈。
平松沒有繼續多說,只是輕輕哼了一聲表示你這小子的那點心思老朽怎麼看不出來,倒是看了半天的季嚴無奈道:“南晨,這裡還有一個人也姓季。”
張南晨詫異的看著他:“可是師父有命——”
他話沒說完,季嚴已經滿臉不耐煩的接著道:“師父有命季嚴終生不得再入道門……”他很沒形象的翻了個白眼,拿起一張擱在桌上的符紙,看了一眼才又說,“我雖然已經被老頭子逐出季家,但身體裡的血還是一脈相連,你捨不得季英,就讓我來。”
張南晨被他一句話說中心事,臉色變了幾變,卻又聽見季嚴低不可聞的接著道:“就當是為了當年那件事情贖罪吧。”
老人精平松捧著茶杯擋住臉,只當自己不存在。
季英卻不明就裡的看著張南晨,然後才茫然的問:“要我做什麼?”
季嚴就把那張符紙舉到他面前,季英立即看出符紙上所畫的正是冰心咒。他雙目一觸到那張符紙,心中便自發依符膽所畫默念起來,卻沒有了以往那種清心定性,身無塵埃一片清淨之感,四肢百骸卻有一股極其輕微的麻痺感。
張南晨此時的五感比起原來不知道敏銳了多少倍,立即發現季英神色有異,而鼻端也聞到一股淡淡的甜香。
季嚴也立即屏住呼吸,甚至誇張的往後退了一步以避開季英身上的香蟲異香。
平松見冰心符有效,立即眉開眼笑的捻了幾把山羊胡:“果然不出我所料,季小哥你的血不能用了,還是得仰仗二公子。”
張南晨聽他說得蹊蹺,正想發問,季嚴已經一邊點頭一邊說:“係出名門,果然不同凡響。”
他拉過張南晨,指著被季英拿在手中的冰心符說:“這一張符就解決了我們的燃眉之急。 ”
張南晨這才恍然大悟:“你是說把冰心符用在小白鼠身上?”
一張符的威力大小,除了受所用材料影響,更重要的是手畫符人修行深潛、筆力純熟與否所控制,長春觀傳承數百年是華中地區的大宗正派,其弟子的基本功自然不用質疑。雖然平松本人已經功力盡失,單憑他在觀中的地位,召喚個把小輩幫忙畫幾張符應該一點問題也沒有。
“這張符進行過改良,可以暫時壓制感染香蟲的活物,而且進一步激發其體內毒素。”季嚴嘖嘖稱奇,“所以剛才季英拿到手上之後,體內餘毒發作,才會產生那股香味兒。”
“說起這個——”季嚴忽然把目光投射到聽得一愣一愣的張南晨身上:“他之前不是沒有傳上嗎,怎麼兩個晚上不見,也有了?”
張南晨聞言臉上一紅,倒是季英答道:“我給小師叔傳過功。”
季嚴就點了點頭:“原來如此,精氣相溶啊。”
他說得十分正直,張南晨卻聽出點不懷好意的意思,便匆忙打斷季嚴:“時間緊迫,還不趕緊試一試?”
季嚴也不再廢話,招來秦前秦後兩兄弟。一夥人上了三樓,季嚴讓他們準備實驗,自己卻咬破右手中指,靜待指尖慢慢滴血。
張南晨看得肉痛,季嚴還有說有笑的,把手指掩藏在一次性口杯裡,等到時間差不多了才安靜下來,微微皺起濃眉,自己鼓搗了一會兒才閃電般在早已準備好的冰心符上一劃,薄薄的黃紙立即被鮮血浸透。
季英和平松幾乎同時出手,一個接過符紙以掌心火急速引燃,將那張冰心符直接燒成了黃豆粒大小的灰燼,而後交給秦前。平松則使勁捏住季英右手中指第一骨節處,防止季嚴心血繼續外湧,又運指如飛急點他身上幾處大穴,季嚴那一臉痛像總算打住。
秦前直接用試管接住那團灰燼,灰燼一掉進生理鹽水就化作無形,他不敢耽擱時間,略微搖了幾下就用一次性針管抽出來,抓住張牙舞爪的實驗鼠,對準正在不停吱吱亂叫的嘴巴就捅了進去。
一針管符水打完,秦後怕實驗鼠不安分,那醫用膠帶在它嘴巴上狠狠的纏了幾道,之後才扔回樹脂觀察箱裡。
被灌下符水的實驗鼠幾乎立即沒有了動靜,四肢僵硬直挺挺的側躺在觀察箱裡,只有劇烈起伏的小胸脯證明此鼠還活著。過了一兩分鐘,大概是適應了冰心符的桎梏,實驗鼠很快再度活動起來,卻沒有了之前張南晨所看到的那種瘋狂,反而顯得焦慮急躁,不停地在觀察箱裡繞圈狂奔,似乎在找出口。
季嚴拿棉球摁著出血點,看著那實驗鼠滿意的點了點頭:“成了,放兩隻乾淨的進去看看。”
秦後按照他說的扔了兩隻沒有被香蟲感染的小白鼠進了觀察箱,實驗鼠不復之前狂態,對縮在角落的“供品”視而不見,依舊一味繞圈,甚至對著觀察箱一角又咬又抓,打洞一樣。
“裝上定位器,準備行動。”
季嚴扔掉衛生棉球,站了起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