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7章所謂真相(四)
當然沒人搭理張南晨,用上那句被說爛了的台詞就是“叫破了喉嚨也不會有人來救你”,但是一向沒什麼恆心的張南晨這一次選擇了堅持。
一分鐘沒人來就敲一分鐘,十分鐘沒人來就敲十分鐘,最後他終於成功的叫破了喉嚨。
氣急敗壞的張南晨稍微休息了一會兒,在黑暗中瞪著那扇緊緊鎖著的木門,默默地往後退了幾步,然後如同一顆破膛而出的小砲彈,惡狠狠的衝著木門就射了出去。
並不怎麼結實的半邊身體撞到結實的木門上當然很痛,但是這種**上的痛苦根本比不過他內心的惶恐。
鍥而不捨的撞了十來下之後,張南晨覺得全身骨架都快散架了,同時也聽到了這扇老式木門的門栓發出了難聽的嘎吱聲,像是快要承受不住他的暴力了。
張南晨又狠狠的吸了一口氣,然後大力吐出來,最後一次用盡全身氣力撞到門上。
這一次木門沒有強硬的將他反彈回去,而是轟然洞開,用力過猛的張南晨毫無意外的一頭就扎到了地上,重重的摔倒在了一個人腳下。
右宣冷冷的看著張南晨,右手舉著一個燭台,一點黃豆大小的黃色火焰在他手上跳躍。
張南晨適應了一下這不算強烈的光線才看清周圍的環境,右宣還是白袍長發的打扮,表情冷肅,似乎對自己非常不滿。
“你吵到我睡覺了。”
“你這個鬼樣子哪裡像是在睡覺?”張南晨一邊反唇相譏一邊從地上爬了起來。
“已經睡醒了。”右宣說。
“你不如去騙鬼。”
因為心裡有事兒張南晨明顯情緒惡劣,不想再跟右宣打啞謎:“你到底知道些什麼,告訴我。”
“我說的話你會相信嗎?”
“你只要告訴我,信不信是我的事。”張南晨白了他一眼。
“我憑什麼告訴你。”右宣說完開始往回走。
“你拽個屁啊!”張南晨終於爆發了,跟在右宣屁股後面開始爆語速,“你非法拘禁故意傷害還虐待,除了一口水連食物都不給我讓你說點讓我高興的事情有那麼難嗎?”
一邊爆一邊試圖扯右宣的袖子。
但是右宣的腳步雖然看起來不緊不慢,行走起來的速度卻是非常快,張南晨要一路小跑才跟得上,而且沒有一次成功拉到他的小手。
兩個人不知不覺的就下了樓,出了門,來到小樓門口的荒草地上。
右宣終於停了下來,把手裡的燭台放到草地上,自己盤腿坐下,然後老僧入定一樣一動不動了。
張南晨簡直要氣爆了,一個空中飛魚轉身就朝右宣撲了上去,右宣背後像是長了眼睛,一側身閃了過去,張南晨再次狼狽的摔了個狗□□。
後來張南晨又撲了幾次,沒一次得逞,最後又累又氣乾脆爬在草叢裡不起來了,恨恨的揪著兩把雜草,委屈的幾乎要哭出來。
淚眼朦朧中他發現右宣靠近了自己,然後一點兒都不溫柔的一把將自己揪了起來,還用其實很粗糙的袖子重重的擦自己的眼睛。
於是張南晨還沒來得及流出來的眼淚又收了回去,反手抓住右宣的手腕:“你說親眼所看到的東西也不能完全相信是什麼意思?”
猶豫了一下,他又問出那個很難啟齒的問題:“我覺得我的記憶出了點問題,是不是有人做了手腳?”
自重生以來他的經歷就愈加離奇,甚至上一世臨死前的遭遇也很離奇,但是大腦裡的記憶太鮮明了,張南晨不會也不可能懷疑自己的記憶,所以根本沒有任何懷疑的全盤接受。
但是現在他大學以來的記憶已經經不起推敲,一旦試圖回憶不那麼重要的細節問題就是一片空白,甚至連個大概的輪廓都沒有。
第一個上床的異性外貌和身材身材特徵記不清楚,名字和其他身份信息倒是記憶深刻。簡直……簡直就像被人強行洗腦塞進了腦袋裡一樣。
會是誰做了手腳?為什麼是從大學之後才開始出現這種漏洞?
難道他在大學期間發生了什麼重大變故?
右宣冷冷的把他推開:“你自己不是已經想到了麼,為什麼還要明知故問?”
張南晨覺得臉上火辣辣的,眼睛也火辣辣的,不知道是不是右宣剛才下手太重,把自己的眼皮給擦破了。
師兄和師父早死,二師兄更是早早被趕出師門,從小到大跟他最親密的人就是季英,如果說要有人對他的記憶做手腳,也只有季英才有這個機會。
難道右宣讓他去懷疑季英?
打死張南晨他也不肯這麼想的,就算兩人只是普通的師叔和師侄,他也不會去懷疑被自己看得比眼珠子還要珍重的季英!
右宣看見張南晨又在無意識的抿嘴,露出既疑惑而不肯相信的表情,心裡一陣的莫名的火大。
就是這樣一個蠢人,把“他”禁錮在自己身體裡,還用這具身體跟仇人做了那種不知羞恥的事情,簡直就是該死!
張南晨覺得空氣中忽然有了殺氣,他的五感已經十分敏銳,下意識的就要逃跑,卻被近在咫尺的右宣一把捏住了脖子。
被這樣一雙冷冰冰還帶著恨意的眼睛看著,神經粗壯如張南晨也開始感覺到害怕,可是他的脖子被人捏在手裡,就算想要求饒也一句話都說不出來,於是只能想被人倒吊著尾巴,只能無力地伸出四肢掙扎。
右宣好不容易把自己的殺意給按捺下去,都已經等了這麼久,也就不介意這幾天的功夫。
他把身體都軟了的張南晨扔到地上,留下一句“沒事不要搗亂,乖乖待在房間裡”就自顧自走掉。
張南晨再一次覺得這人實在是喜怒無常,可是脖子那裡被掐的都腫了起來,喉嚨也變得火辣辣的,根本無力吐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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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闆娘一回到紅棉客棧就發現自己的房間被人動過了,她放好手裡的購物袋,直接敲響了季嚴的房門。
季嚴露出一張無辜的臉:“老闆娘,找我有事?”
老闆娘沒時間跟他廢話,直接伸出一隻手來:“把東西還給我,你們要問什麼就直接問。”
這回換季嚴被驚呆了。
“早就有人跟我打過招呼,只不過他說沒必要主動跟你們說起。”老闆娘看季嚴一臉蠢相,路出不忍直視的表情。
幾個人立即在客棧大堂集合,宋欽把好不容易搞到手的東西一一還給老闆娘,看著李然欲哭無淚。
李然只投給他鄙視的一瞥,身為一個警察,刑偵手段非常不過硬,差評。
老闆娘檢查過自己的東西,確定沒有損傷後才長長地出了一口氣:“不是我說,我現在對你們這些警察一點好感都沒有,手段拙劣也就罷了,做事情還一點都不光明磊落。 ”
季嚴面對老闆娘的差評只能賠笑,平松老道沒什麼耐性,直接把地方志翻出來指給老闆娘看。
老闆娘看了那本地方志一眼:“這東西都是我們幾十年前編的,你們從哪裡找出來的?”
季嚴有些尷尬,因為地方志的署名作者根本不姓李,但是老闆娘沒有必要撒謊。
“當時我們過來,本地政府立了個項,成立了一個編委會,我跟我家死鬼是撰稿人,署名的是編委會主任。”老闆娘稍微做了點解釋。
這回大家都懂了,本地政府弄了幾個專家編寫地方志,最後署名的是領導。
“我們想知道唐末之後的紅棉鎮為什麼興而復衰?原本聚居在這裡的人又都到哪裡去了?”平松直接問出了關鍵性問題。
老闆娘沉默了一會兒,忽然道:“這個問題我當年也沒查到,後來在一個人的指點下才有了點頭緒。”
季嚴已經猜到這個人是誰,精通古民俗,又跟這個案子扯上關係,還提醒過老闆娘他們會找過來,一定是擄走張南晨的右宣無疑。
“那個人是不是叫右宣?”季英突然插話問。
“右宣?不是。”老闆娘否認,“他說自己叫白起。”
季英的心立即揪了起來,張南晨在睡夢中好幾次叫出過個名字,但是等他清醒過來再問,卻又什麼都不記得了。
“他是個很奇怪的年輕人,長得還挺英俊的,學識過人,如果不是我們家死鬼,我肯定會愛上他。”老闆娘露出少女般夢幻的表情。
“怎麼奇怪?”李然起了興趣。
“我二十幾年前見他,跟幾天前見他,他的長相一點都沒變過,你說奇怪不奇怪?”
李然嚇得倒抽了一口涼氣。
老闆娘見狀很無趣的扭過了頭:“如果你干我這行幹久了,就會發現奇怪的事情越來越多,然後就會見怪不怪了。”
“當初我們也是研究到唐末時遇到了困境,繁盛一時的紅棉寺忽然荒涼下去,地方誌上竟然沒有任何記載,實在是很奇怪。”老闆娘陷入了深深地回憶中,“當時我跟我家死鬼走到了這個沒有名字的湖旁邊,看著湖水下面大朵大朵紅色棉花一樣的水草,這個自稱是白起的年輕男人就忽然出現了。”
李然跟宋欽聽得毛骨悚然,像是聽到了鬼故事。
“白起問我們,你們看這些紅棉像什麼?”老闆娘接著說,“我們說像紅色的棉花啊,一朵一朵的這麼柔軟這麼蓬鬆,別的地方都沒見到過。白起就笑了一下,又問我們,你們有沒有見過曼殊沙華?”
“曼殊沙華我們當然見過,傳說中的彼岸花,只生長在黃泉路上,實際上在鄉村的荒草地上隨處可見,還有城市的綠化帶里大片大片的種植呢。”老闆娘說,“白起問我們,你們看這些水下紅棉,像不像彼岸花?”
這句話一問出來,所有人的呼吸都隨之一窒。
像,非常像。這大片大片的水下紅棉,纏繞著無法分離的花瓣,只有花而無葉的紅棉,簡直就是彼岸花的翻版。
老闆娘發現了大家的異常,笑了一下:“但是他說這些紅棉不是彼岸花,他們只是紅棉,是一個人的鮮血化作的紅棉。那人為了超度數以萬計的怨靈,以身作引,以血起誓,魂魄分離,不入輪迴,本來自由散落在天地之間的三魂七魄卻被最鍾愛的小徒弟以邪術封入佩劍之中,成為供人驅使的劍靈——”
嘩一聲刺耳的聲響,季英猛的推開座椅站了起來:“他在哪,那個叫白起的人在哪?”
季英的聲音罕見的顫抖,夾雜著恐懼、不甘、愧疚以及其他說不清道不明的東西。
季嚴看著他,忽然明白了什麼,這一定是每一代季家繼承人才能知曉的,天大的秘密。
不過在今天,卻被一個荒僻客棧裡面的老闆娘一語道破。
老闆娘顯然沒想到季英會這麼激動,楞了一下才指了指客棧門口的湖:“白起說,他在那裡等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