無限循環(五)
“小師叔!”
季英一路狂奔回到超市,遠遠看見洞開的大門心就猛地一沉。三步並作兩步衝進超市,入眼只有一片狼藉,卻根本沒有看見張南晨的人影。循著聲音找到人時,他只看見一隻兇猛異常的女殭屍身下壓著一個人,而離他們不遠處還有一具殭屍也正欲撲下去。
難以自抑的低喝出聲,季英甚至來不及拔出炎華劍,腳下幾個交錯就閃身而至,五指暴張從那女殭屍背後猛抓下去,被捏爆的心臟擠壓出粘稠的液體糊了滿手。剛把手從女殭屍身體裡拔出來,另一具殭屍也挾帶這一股勁風撲至,季英頭也不抬又是一抓,同樣捏爆了它的心臟。
張南晨只聽見耳邊有人叫了自己一聲,然後身上的重量驟然一輕,預計中的劇痛也沒發生,手中的桃木刀似乎戳中了什麼東西。
難道這麼好命,閉著眼睛也把女殭屍搞定了?
張南晨心中一喜忙張開眼睛,眼前卻是一個黑乎乎的大洞,黃黑色色粘液正從洞中不停滴在自己身上,那股臭味幾乎能熏死一街的人。自己手中的桃木刀插在女屍的咽喉處,很明顯他是被人給救了,救他的人,當然只會是季英。
忍住嘔吐的衝動把女屍推開滾到一邊,張南晨又看見一具男屍橫在眼前,胸前也是一個破洞,分明是被人活生生抓穿的。
“沒事吧?”季英把手伸到張南晨面前,說話時聲音仍在止不住顫抖。
張南晨正想回他一句“沒事”,一抬眼卻看見他滿手淋漓的血肉粘液,在聯想到兩具被人抓爛了心臟的屍體,再也忍不住張口就吐。
季英僵立了片刻,把手收回來,卻再也說不出一句話來。
張南晨乾嘔了幾聲什麼也沒吐出來,抬頭看見季英僵硬的站在一邊手足無措,手上的穢物淅淅瀝瀝的往下滴,忙脫了自己身上的外套給他擦拭,一邊擦一邊說:“我沒事啊,你看看,好得不得了。”
季英還是不說話,臉色越加難看,任由張南晨給他擦去穢物,然後又拉到已經亂成一團的地舖倒了熱水把手衝乾淨。
“你已經做得很好了,這其實都怪我。”張南晨一邊給他洗手一邊絮絮叨叨,“我不小心受傷了,這些東西都是聞到血腥味才過來找我的,幸虧你及時趕到,不然我就被它們給吃了。所以,你沒有問題,都是我的問題,笑一個,好不好?”
張南晨說著舉起手證據自己說的是實話,不知不覺中他又使用了對待兒時季英的口吻。季英是個對自己要求無比苛刻的孩子,只要哪一點沒做到令自己滿意,就會板著面癱臉不說不笑生悶氣。每到此時,張南晨就要使出渾身解數找出無數種客觀原因證明季英已經做到最好,沒有人比他更好,才能哄得小祖宗開金口跟他說幾句話。
張南晨哄了又哄,又是賭咒又是發誓,終於讓季小少爺看了他一眼。
季英動了動嘴皮子,開口卻是一句:“是我的錯。”
都怪他一時衝動只因為張南晨口頭上說了一句別人的好話就進了仁壽巷,都怪他把小師叔一個人扔在超市,都怪他動作太慢沒能及時回來!
張南晨臉色都綠了,要知道,季小少爺從小就有個臭毛病,哪裡不對他自己知道改,但不許別人說他錯,更別提自己主動認錯了。
恨不得把腦袋伸出去看看是不是月亮從西邊升起了,張南晨神色詭異的盯著季英,正欲開口說話,已經停止了流血的右手卻被這小祖宗一把抄起來:“先把傷口包紮好,這裡不能久留。”
“哦。”
張南晨此時也知道活人鮮血的味道對於那些殭屍具有莫大的吸引力,更加懷疑殭屍們是不是進化出了狗鼻子,隔著那麼遠還能聞到超市裡的一點血腥氣。
他負責處理自己的傷口,撕了條乾淨床單把手裹好,季英則按照指示把超市門外染上鮮血的桃木刀給拔出來,跟超市裡面沾上血蹟的所有東西和屍體一起,堆在門外一把火燒得乾淨。
這火一旦燒起來沒有大幾個小時不會熄滅,季英站在火邊給那四位死者念了往生咒稍作超度,張南晨就站在一邊看著。火光印染之下季英的臉色好看了些,起碼不像剛才蒼白的可怕。
念完往生咒的季英一回頭就看見張南晨目不轉睛的看著自己,於是帶著近似於微笑的表情開口道:“我不會再離開你。”
被這句沒頭沒腦分外肉麻的話弄了個大紅臉,張南晨乾咳一聲扭身往超市裡面走。既然要換地方,生活必需品什麼的一定要帶夠,誰知道短時間內能不能離開這條該死的仁壽巷。
季英也沒介意張南晨不理他,跟著進了超市與他一塊清點東西。
張南晨之前已經把超市逛得熟透了,這時候免費的東西拿起來順手擠了,一人推了一個購物車,禦寒衣物、床單被褥、各色零食主食飲用水,之前已經使用過的電熱水壺和DVD機以及碟片,一大堆桃木製品塞得滿滿噹噹,甚至還拿了好幾包一次性碗筷水杯以備不時之需。藥品實在沒找到也只能算了,就拿了許多件純棉的衣服打算自己煮一煮當紗布用,最貴的雲南白藥牙膏拿了十幾條,洗面奶沐浴露什麼的也不能落下。
最後兩個購物車放不下,張南晨堅持再推一輛裝滿食物和飲料,理由是誰知道這見過血的超市會不會變成殭屍聚集地,還是先把東西拿夠比較安全。
於是等兩人準備妥當從超市裡出來,季英一人推了兩輛購物車在前面帶路,張南晨則全身披掛,背上背著兩大巨大無比的書包,購物車堆得跟小山一樣高。
走在路上,張南晨還喜滋滋的問季英:“今天爽不爽?我早就想這麼乾了,打劫超市實乃人生一大樂事。”
季英便想起小時候張南晨最愛看的電視節目是某台的超市大贏家,看著那群跑不動的參賽選手一個勁的加油叫好,恨不得鑽進電視裡幫他們比賽,於是默然。
要搬去的地方是季英早就相中的,仁壽巷裡比較少見的三層小樓,位於巷子中段,裝修豪華。這種老巷子裡面的房子大多是私房,經過相關部門批准後可以自行改建加高。這棟小樓一樓是個封閉性良好的小院子和車庫,二、三樓才是用於居住的地方,整棟樓易守難攻,是個躲避殭屍的好選擇。
這一路上倒是非常平靜,沒有新的殭屍出來搗亂,兩人順利的到達了目的地。
小樓一樓的院子上了鎖,季英不費吹灰之力的就一劍把那根兒臂粗的鐵鍊斬斷,把所有東西推進去後換上剛才從超市裡順出來的新鎖。
張南晨看著他把院子的紅色鐵皮大門鎖得嚴嚴實實,里三層外三層就差整個兒用鐵鍊子纏上一遍,便疑惑的問道:“我們怎麼出去?”
食物總有吃完的那一天,必要時還是要去超市補充點存貨,再說也很有必要去巷尾的小診所順點外傷藥啊,最起碼雙氧水酒精和紅藥水是要的,殭屍這麼臭,要好好的消消毒。
“我出去。”季英掀起眼皮子看了看那個兩米多高的鐵門,說。
“那我呢?”張南晨指著自己的鼻子問。
季英不說話,默默地看著他。
“好吧我知道了,我不用出去。”張南晨欲哭無淚,感到自己跟古代的深閨女子似的要被圈養了。
沒給他太多時間自怨自艾,季英很快拉著他到了二樓,連著三個購物車都吭哧吭哧的搬到了樓上。
小樓裡的裝修跟外面一樣豪華,把燈全部打開後很有點金碧輝煌的感覺。張南晨不由吹了聲口哨,嚷嚷著“就當免費住旅館了”就要往房間裡面衝,卻被季英一把攔住擋在身後。
“小少爺,您先請。”張南晨很有自知之名的點頭哈腰,把季英讓進房中,自己像條小尾巴似的跟在後面。
這棟小樓的格局十分簡單,二樓是自帶浴室和衛生間的主臥,三樓是客臥和娛樂室,卻沒有客廳之類的空間,臥室和娛樂室裡也空蕩蕩的沒有主人衣物和日常用品,不像是普通人居家的格局,倒真的像是家庭旅館了。
上上下下檢查了個遍,確認安全後,張南晨提議道:“你住二樓我住三樓?”
季英:“……”
張南晨:“那你住三樓我住二樓?”
季英:“……”
張南晨:“……我們一起住二樓?”
季英:“可以。”
住宿安排就這樣一錘定音,由於兩人身上都臭得可以,張南晨讓季英先去洗澡,自己換了身乾淨衣服收拾床鋪。
床單被鋪都是暫新的,很快就鋪得整整齊齊,連枕頭都有新的可用。鋪完床張南晨把暫時用不上的衣物和床上用品都塞進衣櫃裡,拉開最底下的抽屜時卻發現滿滿一抽屜的女人內衣。
難道是有錢人包養情婦的金屋?
張南晨抓起一件豹紋連體睡衣研究了一番,腦子裡就浮現出了兒童不宜的畫面。
流水的美女不變的金屋,想一想還真的是……
揉揉發熱的鼻子,張南晨惋惜再三還是把那些情趣內衣給封存起來。
等他把種種瑣事幹完,季英也洗好了澡出來,拿著一條幹毛巾擦拭著還在滴水的頭髮。
“換你。”季英對張南晨點點下巴。
於是張南晨老老實實的進浴室對自己一通揉搓,等他洗得乾乾淨淨出來,被封存的女式內衣卻鋪了一床,季英用兩指夾著一條薄紗內褲若有所思。
“內褲是穿過的?”
大概是這一畫面的衝擊力太大,一瞬間張南晨只能想到這個可能性。
穿過的女式內褲——季英嫌棄污染空氣——要把它們丟掉
“?”
季英轉過頭,一臉茫然地看著他。
馬上反應過來自己把心裡的想法給說了出來,張南晨臉上一紅,好在剛洗完澡他渾身都很紅,於是還能強作鎮定的反問:“你拿著那個做什麼?”
“女人內衣,能辟邪。”季英揚了揚手裡的內褲,“可惜是新的。”
張南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