無限循環(六)
就算內褲是暫新的並無辟邪功能,季英還是在張南晨滿臉詭異的注視下拿了幾條女式內衣下樓。因為並無硃砂黃紙無法畫符,他只好把內衣當作畫布,催動炎華劍以煞氣布下散靈咒。散靈咒比他之前用來消滅殭屍的破散咒威力更大,被他佈置在一樓院子的大門上。
根據之前的發現,普通的屍體之所以變成殭屍,是因為被附著在死人心臟處的紅點所操控,那個紅點為陰性,可以被招魂鈴探查到。大概是屬下法術的人為了避免殭屍輕易就被修道之人消滅,這才又用屬性不明的黑霧將紅點保護在中間,這樣就能最大限度的延長一具殭屍的使用時間。
在這個“太平盛世”,想要尋找合適的屍體也並非那麼容易就能做到的。
雖然起到保護隔離作用的黑霧屬性不明,但是依然是具有一定靈性的物質,季英以炎華劍的煞氣布下散靈咒,就可以在殭屍靠近大門時散掉黑霧,再配合招魂鈴,不必費很大功夫就能消滅殭屍。
季英布玩散靈咒回到二樓,張南晨已經開始用他從超市搜刮來的的東西做遲來的晚餐了。
他們在超市拿了電磁爐,電飯煲,電熱水壺,還有一大堆生食熟食鍋碗瓢盆,張南晨作為一個單身漢,又把季英從小學帶到大學,基本的持家之道還是懂的,當下分門別類,先取了一包掛麵,就著一點真空包裝的豆腐乾、泡鳳爪、酸筍等配菜,下了滿滿一大鍋麵條。
他知道季英這個活祖宗有些挑食,一見季英上了樓,就有些抱歉的笑著說:“你將就著吃點麵條,明天出去看能不能找到新鮮的菜,我再做給你吃。”
季英看了看笑得歉疚的張南晨,又看看那鍋熱氣騰騰散發著食物香氣的掛麵,一言不發的自己取了兩個大海碗,撈了兩碗麵,又把配菜裝了兩碟子,這才端到張南晨面前。
張南晨見小祖宗沒有絕食抗議,一聲不吭的把麵條給吃了,心裡一邊感嘆孩子長大了懂事了,一邊也開始吃麵。
兩人相對無言,西里呼嚕的狼吞虎咽。張南晨是因為受了一場大驚嚇,的確是很餓,季英則是想著還要保護小師叔,哪怕這麵條再難吃也得吃下去以維持體力,於是把一大鍋掛麵吃得幹乾淨淨。
吃完面張南晨洗了碗,又用電熱水壺泡了戶蕎麥茶,捧著有些燙手的茶杯癱在沙發上不想動彈。
“這裡沒有明天。”
季英也吃得過飽,一邊偷偷打著飽嗝,一邊沒頭買腦的來了一句。
張南晨倒不覺得詫異,坐直了身體感嘆道:“是啊,我們進來了這麼久,那個月亮就沒變過,八成一覺醒來也看不到日出,真傷腦筋。”
他說完,忽然想起自己獨自在超市時的經歷,忙對季英說:“季師兄,我好像知道那些殭屍是怎麼回事了!”
他現在管季英叫師兄已經一點都不覺得違和,反而有點重回季英父親在世時的感覺,而且他們父子倆長得極為相像,只是嘴巴上叫一叫,其實也沒什麼。
“說說看。”季英直直的貼牆站著以助消化,聞言看了張南晨一眼。
張南晨見他如此精心保養身體,也不好意思再坐著,乾脆站到季英身邊去,一邊罰站一邊說:“我殺了一個爛的只剩下骨頭的殭屍,發現他的胸腔裡面有東西,把那東西打散了,屍體就不動了。”
他把那團黑霧和其中紅點的樣子仔仔細細描述了一遍,那場一人一殭屍的對決戰更是添油加醋說得驚心動魄,完全忽視了季英越來越黑的臉。
等他說完,季英這才慢吞吞的問:“所以是你為了殺一具殭屍不慎受傷流血,才引來後面三具?”
張南晨正說得興奮,哪知道季英一下子就抓到了重點,忙緊急剎車緊緊閉嘴,乾笑著點頭也不是搖頭也不是。
季英也沒有繼續逼問,活動一下站得僵硬了的筋骨,自顧自到了衛生間洗漱。
張南晨擦了把冷汗,這才敢喘口氣,心想這小子怎麼氣勢越來越驚人,比他爸爸還要嚇人。
他見季英漱口洗手,以為是要睡覺了,累了一天的張南晨抵抗不住身體的疲倦感,盯著季英身上的寒意跟進衛生間。
等他洗完進了臥室,就看見季英已經在打得過分的雙人床上盤腿而坐,眼睛卻是看著自己所在的方向。
“過來,練功。”季英見他出現,當即開口道。
“練什麼功?”張南晨不解的問。
季英:“大圓滿功。”
張南晨:“……”
總是心裡有一百萬個不願意,張南晨還是乖乖的上前,在季英的幫助下擺出那個極為彆扭的靈蛇式。
這雙修的功法雖然彆扭,效果卻是一等一的好,比起他之前打坐入定所吸收的靈力不知道強了多少倍。
心裡想著這次在不知名的封閉空間裡練習,也不知道能不能產生一樣的效果,張南晨看了看自己右手上的傷。
這傷口並不大,找到這個臨時住處之後也重新處理過,已經結了痂,但是上次入定之後全身傷口不藥而癒的事情還是讓張南晨心裡直打鼓。
他不知道自己的身體出了什麼毛病,能夠快速自我修復的能力是好還是壞?會不會以後都不老不死了?說到底人會老也是體內細胞衰老,如果能夠自癒的話,也應該能夠修復衰老的細胞才對。可是,他見師父師兄還有季英靈修了這麼久,並沒有這種太過逆天的能力啊?他張南晨的修煉方法,乃是季家人一脈相承的,並沒有任何不同。
亂七八糟的想著心事,張南晨忽然聽見兩條腿發出“咔嚓”一聲脆響,然後痛感才傳到中樞神經。
“疼疼疼!”張南晨疼得出了一頭汗,抓著被褥大叫。
他能感覺到自己的兩條腿被季英想盤麻花一樣的幾乎扭到了一起,骨頭和經絡都要變形了。
但是即使再疼,他也只是嘴上喊喊,還是放鬆了身體配合著季英的手勢。
好不容易固定了造型,張南晨已經熱出了一身汗,快速的吸著氣緩解身上的劇痛。
“沉心靜氣。”季英在張南晨手邊盤腿坐下,雙手擱在膝上低聲說,“我為你護法。”
張南晨好不容易緩過來,卻看見季英已經閉上了眼睛像是入定了。於是他只能一個人嘟囔道:“你怎麼不練?”
沒想到季英立刻睜開了眼睛,定定的看向他,兩人視線在空中交匯,都從對方眼中看到了點不一樣的信息。
“這是雙修法門。”季英依舊面無表情的說,“你可以當我的鼎器。”
這倒是,雙修的道侶修為差距過大,就成了單方面的採補,對修為較低者大為不利。讓他自己修煉達到一定程度再雙修,對雙方都有好處。
但是……等一下!
張南晨呆了片刻,然後抓狂:“我又不是女人,你採我幹嘛?!”
季英:“我只需要陽氣。”
張南晨:“……”
季家人體質特殊幾為純陽之體,這他是知道的,但是採陽補陽,這實在太超過了!
在這齣離的憤怒中,張南晨無視了最大的問題,季英為什麼要採他?
說了幾句閒話,下腹處的灼熱感很快升上來,張南晨集中了全部精力去與這種感覺相抗衡,再也沒有力氣說話,閉了眼睛默念心法,循著一定的頻率吐息。
一隻手無聲無息的覆上他的頭,已經變得熟悉起來的暖流以百會穴為起點,慢慢流入他的經脈之中。
這次季英的手法卻與前幾次不同,張南晨只感覺到鬱結在關竅處的靈力被那股暖流輕輕帶動著在經脈中流動,兩股靈力匯聚到一處,在自己體內運行了一個週天,最後導歸丹田。
這樣一個回合下來,張南晨下腹處的灼燒感已然減輕了不少,只覺神清氣爽,體內法力充盈,連五感也敏銳了許多。
稍作休息後,季英再次催動法力,這次流入張南晨體內的暖流溫度似乎更高了一點,流動的速度也變快了,不停的沖刷著他體內經脈,竟有種擴張的酸脹感。
張南晨知道這是季英在幫助自己疏通經脈以容納更多的靈力,這種以外力強行疏導的行為極為耗費法力,卻是提高修為的捷徑。
體內暖流又運行了一個週天之後,季英竟然沒有停下來的意思,還在繼續催動自身法力,貼在張南晨百會穴上的手也越來越熱,幾乎在發燙。
此時張南晨再也不能心安理得的從季英那裡接受靈力,勉強張嘴低聲喊道:“季師兄,停下來!”
季英恍若未聞,手中動作也未停止,張南晨忙睜開眼睛,卻看見季英臉色蒼白,出了一身的冷汗,懷中炎華劍紅光大盛。
炎華劍任季家人為主,一旦主人陷入險境,便會自動報警,這种红光分明說明季英自身也快到了極限,再勉強動用法力,可能傷害到修道的根基。
“停一停,我受不了了……”見季英不肯停下來,張南晨只能一派虛弱的張嘴求饒。
聽到這句話,季英才慢慢收了手勢。
張南晨大大出了一口氣,重新閉眼調息了一番,等他恢復成正常的姿勢癱軟到床上,季英仍舊維持著打坐的姿勢,卻已經對外界的刺激沒有一點反應。
見他已經入定,張南晨不敢打擾,先去浴室擰了個熱毛巾擦去一身汗水,這才小心翼翼的躺回到床上。
他知道季英這是法力耗費過大,進入了自我修復的狀態,一時半會兒醒不過來,也只能在旁邊幹看著,卻是一點辦法也沒有。
季英不是個急性子,做什麼事情都慢條斯理井井有條,很少出現今天這樣心浮氣躁的情況。就算急於助自己增強法力,也不能操之過急,否則對兩個人都沒有好處。
張南晨越想越是心疼,打定主意等他醒過來要好好的說服教育一番。
想著想著張南晨又爬了起來,看見季英額上的汗珠不停滑落,新換的薄T卹也都被打濕,又擔心他著涼,便乾脆去浴室接了一盆熱水,端到床邊後一遍遍的給季英擦拭頭頸。
入定之後他就跟一尊塑像差不多,只要不是危及肉身的行為,季英應當不會輕易醒來。於是張南晨放心大膽的給季英擦了又擦,連T卹下面都伸進去擦了半天,甚至還想著要不要給他換件衣服,但是考慮到難度實在太大,最終放棄了。
剛才進浴室擦身時張南晨就發現手上的傷口已經完全癒合了,跟上次一樣,傷口上覆蓋著一層粘稠厚重的黃色液體,聞一聞還有微臭的味道。
已經見識過一次的張南晨遠不像上次那樣大驚小怪,萬分淡定的拆了裹住傷口的棉布,安安心心的當季英護工。
又一次換了熱水之後,張南晨從浴室裡出來,擰著毛巾注意著季英的情況。
突然,平靜了許久的仁壽巷裡再次傳來了令人膽寒的吼叫聲,又有殭屍出現了!
那些刺耳的野獸一般的嘶叫原先還離得很遠,漸漸的離他們所在的三層小樓越來越近,張南晨幾乎聞到了他們身上的屍臭味。
這間主臥的窗戶是臨街的,張南晨放下手裡的東西,走到窗邊,掀開遮的嚴嚴實實的窗簾一角,果然看見一個行動遲緩的殭屍正朝著這棟小樓慢慢走過來。
這到底是怎麼回事,他們躲得好好的,也會被殭屍給發現?
其實張南晨想過為什麼他獨自在超市時會被殭屍找上門來,分析來分析去,原因只有一個,那就是他發出了巨大的噪音,不但看DVD,還兵兵乓乓的用軍刀切割木頭,第一個出現的那具殭屍八成是聽到了這些聲音才發現超市裡面有活人。後面三個嘛,那就很好解釋了,他不小心把沾了血的桃木刺刀留在了第一具殭屍身上,它們都是聞著味道來的。
因此張南晨得出了一個並不成熟的判斷,這些被人操縱了的殭屍,跟活人一樣具有聽覺和嗅覺,能夠本能的獵取食物。
可是現在,他們好好的躲在小樓裡,殭屍怎麼也追踪而來了?難道是來的路上留了下什麼痕跡?
張南晨不敢在窗邊久留,看了幾眼就愁眉苦眼的重新坐到季英身邊。
雖說他們在小樓裡暫時安全,可是誰知道追踪而來的殭屍們會不會聚集起來然後重演在超市的那一幕,集體撞門,直到把大門給撞開。鐵門再堅固畢竟是死物,一旦損壞就無法自我修復,他們如果被大量的殭屍所包圍,也實在不是什麼好的體驗。
張南晨想得頭都大了,聽見外面殭屍的吼叫聲越來越大,心裡也越來越著急。
“你就是想得太多。”
忽然,一直在打坐入定的季英說話了,雖然不是什麼好話。
“哎哎哎,你什麼態度。”張南晨這回不干了,“我還不是為我們的將來考慮,總不能被它們活活圍死吧。”
季英沒再接他的話,一把撕掉身上已經濕透T卹,也不拿件新的穿上,就這麼光著上身,左手提著炎華劍右手拿著招魂鈴就要下樓。
“你做什麼?”張南晨忙問。
“它們好吵。”季英指了指窗外,“我困了,要睡覺。”
“所以?”
“……”
好吧,不用季英回答,張南晨也知道他是要出去宰了那些吵死人的東西,然後回來睡覺。
他不放心,連外套都來不及穿就跟著季英追到院子裡。
追踪而至的殭屍們已經開始撓門了,指甲抓在金屬上的聲音讓張南晨直皺眉,但是等他看見掛在紅色大門上面的女人內衣,更是膛目結舌說不出話來。
季英卻是眉頭都不皺,神色如常的靠近大門,拿在手裡的招魂鈴立即叮叮叮叮的響個不停。
他的方法果然有用,殭屍體內的黑霧被散靈咒驅散後,性數至陰的紅點就能被招魂鈴給識別出來了。
張南晨現在也知道季英一定在大門上了布了什麼咒,不然之前一直沒反應的招魂鈴不可能突然反應這麼靈敏。於是他眼睜睜的看著季英拿著招魂鈴輕搖幾下,幾縷黑煙帶著尾端的紅點就越過兩米多高的鐵門,被吸入了招魂鈴之中。
果然……很高級。
張南晨看著季英手中的法器,一點都沒發現自己眼睛裡發出了餓狼一般的綠光。
對修道之人來說,有一件趁手的法器,可謂是極大的助力,若能在得到一件上好兵器,那就是如虎添翼,而季家人,則是兩樣都有,一把炎華劍,一隻招魂鈴,幾百年來收服了妖邪惡鬼,也讓季家一脈揚名江南。
季英輕鬆解決了門外的幾隻殭屍,回身就往二樓走。
張南晨怕他冷,把身上的外套脫下來披在他身上,還囉囉嗦嗦念叨:“就算你身體好陽氣足,也要注意保養,感冒了怎麼辦……”
季英順從的讓他把衣服為自己穿上,然後反手把張南晨攬到身側塞進外套底下,說了兩個字:“睡覺。”
當晚,張南晨再次重回季英小時候的噩夢,被這混小子當作人肉抱枕糾纏了一夜,在夢裡被一群殭屍追得上竄小跳,狼狽至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