無限循環(七)
張南晨睡得不好,季英卻睡得極熟,他起床時季英還跟樹袋熊一樣扒在身上,鼻息也有些沉,看來是消耗了太多法力累得很了。
不想將他吵醒,張南晨仗著現在身材消瘦動作輕.盈,抽了自己的枕頭塞進季英懷里當替身,然後躡手躡腳的進浴.室洗漱。
浴.室裡的燈睡前沒關,現在也亮著,張南晨把門帶嚴,免得燈光透過門縫透出去影響季英睡覺。這位小少爺臭毛病挺多,睡覺又輕,難得像現在睡得這麼沉。
他弄好了出來想去窗邊看看外面的情況,卻一眼看見季英只穿著一條鬆垮垮的薄睡褲在臥室里胡亂走動,睡眼惺忪迷迷糊糊的樣子,看見自己出來才如釋重負一樣喊了聲:“小師叔,我還以為你不見了。”
張南晨頓時說不出否認的話來,含混不清的應了一聲:“你再睡一會兒,反正現在也沒地方讓你練功。”
季英顯然還未清醒,走上前就把張南晨一把推到床上:“你陪我睡。”
他話音剛落,就抱著張南晨的一條胳膊又打起了小呼嚕。
看看被這活祖.宗扔下床的枕頭,張南晨只得被.逼無奈的又睡了一個回籠覺。他再度醒過來時,只覺得睡得太多眼睛都浮腫了,而身邊的季英竟然還在睡。
因為現在處於一個沒有日夜交替的環境裡,張南晨也不知道他們到底睡了多久,他的手機還放在褲袋裡,褲子則被脫在浴.室裡等待清洗。
猶豫再三,張南晨還是不忍打擾季英的好夢,只是托著他的頭,想把自己被壓得發麻的手臂也抽.出來。他這一託之下才發現不對勁,季英臉上的溫度竟然比自己掌心的溫度高出不少。
雖說季家人天生體溫較高,但也沒到觸之燙手的地步,難道季英感冒發燒,生病了?
這一驚非同小可,季英從小到大就沒怎么生過病,體質好得驚人,平時又注意保養,怎麼一到了這個鬼地方就生病
“季英,醒醒。”張南晨將手覆上他的額頭,發現額上的溫度更高,他被燙的心都一顫,“快醒一醒……”
情急之下張南晨也忘了偽裝成師弟,直接叫了季英的名字。
季英燒得昏沉,勉強睜開眼睛,就看見張南晨跟自己緊緊貼在一起,擔心的神色一覽無餘。
“你發燒了,感覺怎麼樣?”見他醒了,張南晨稍微放了心,“不要再睡,我先做早飯,你吃一點。”
季英不能隨便服用藥物,只好先物理降溫。張南晨急急忙忙的洗米下鍋,把電飯煲的插頭插上,然後騰出手打了盆涼水端到床邊,把毛巾擰好貼上季英的臉。
季英接過毛巾隨意的擦拭了兩下就扔回給張南晨:“我沒事,不用擔心。”
他說完就下了床,去了浴.室梳洗。
張南晨也不好強制性的讓他臥床靜養,畢竟自己的身體只有自己最清楚,只能在一旁乾瞪眼,把凌.亂的床鋪整理好,覺得自己像個十足的老媽子。
電飯煲裡的米粥已經煮開了,蒸汽頂得薄薄的鋁蓋不停發出噹噹的聲響。張南晨只得跑去盯著煮粥的電飯煲,拆了幾袋榨菜,加點乾辣椒,用熱油爆香,再加上昨晚上搶劫回來的真空包裝的鹹蛋,一頓香噴噴的早餐就準備的差不多了。
季英把自己清理乾淨,回到臥室直接上了床打坐。他身體發熱不是生病,而是法力耗費太多的後遺症,只需勤加修行,調理幾天就沒什麼大礙。
他坐了大約一個小時,催動體內靈力遊走了一個週天,然後氣歸丹田,從入定狀態醒來之後就聞到撲鼻的米粥香味。睜眼一看,張南晨坐在放著電飯煲的茶几上面,眼巴巴的看著那鍋已經煮得粘.稠噴香的白粥,就差流口水了。
張南晨也立即察覺到季英醒了過來,立即從沙發上一躍而起,幾步走到他身邊,將手伸到季英額頭上面,自言自語道:“已經退燒了,快來吃飯。”
睡了一大覺的兩人都是飢腸轆轆,張南晨把炒好的榨菜和鹹蛋分給季英,這才開始享用自己的早餐。
熱熱的米粥讓人身心皆暖,吃飽了飯,張南晨伸了個懶腰,這才想起去看時間。
他把手機找出來,定睛一看,發現時間竟然已經過了四十多個小時。剛才季英打坐的時候,張南晨去窗邊看過,雖然沒有新的殭屍找到他們藏身的小樓,但是外面仍舊是晚上,那輪巨大的月亮沒有絲毫變化,連在天上的位置也跟剛出現時一模一樣。
把手機收好,張南晨無意識的嘆了口氣,洗好碗回到臥室的季英奇怪的看了他一眼,徑自換了衣服。
張南晨便盯著他看,滿臉羨慕嫉妒和渴望:“你要出去嗎?”
季英面無表情的點了點頭。
“記得去私人診所找點藥,再去蔬菜鋪子拿點菜,冰櫃裡應該有凍肉,也拿點回來。”張南晨喋喋不休的吩咐。
季英又點點頭,把茶几上的DVD機搬到他面前:“你看電視。”
張南晨:“……”
亦步亦趨的把季英送到樓下,張南晨欲言又止。
他也好想出去逛逛!
季英走到鐵皮大門面前,背後是迎風招展的女人內衣。他想了想,把懷裡的招魂鈴拿出來遞給張南晨:“破散咒,記得?”
張南晨沒好意思伸手接,直勾勾的盯著那隻小小的招魂鈴。
“先以破散咒驅散黑霧,招魂鈴自會吸收殭屍體內的陰氣。”季英把招魂鈴塞進張南晨手裡,“不要逞強。”
張南晨忙不迭的點頭表示知道了,他把鈴收好,看著季英後退稍微助跑了兩步,凌空躍起之後雙足在院子圍牆上點了兩下,一手撐在圍牆上,身輕如燕的翻身而出。
張南晨默默地走到季英剛才起跑的地方,猶豫了一下又後退了好幾步,幾乎站到了一樓門廳裡。
深吸一口氣,他用盡全力向前猛衝,距離圍牆一米多事向前一跳,一腳結結實實的踩到了牆上,留下個烏漆麻黑的腳印。第二腳,沒踩上,跌到地上摔了個四仰八叉。
有什麼了不起的,張南晨拒絕再試第二次,氣呼呼的回了臥室,拿了個背包塞進DVD機,插線板和海量碟片,又跑去三樓娛樂室搬了布藝板凳,一起帶到院子裡擺好,正襟危坐等待殭屍主動上門。
按照張南晨的想法,仁壽巷只有這麼大,要維持這樣一個的封閉空間,耗費的法力必然不小。現在幕後黑手最有可能就是季英放了一馬的小狐狸精,根據上次觀察到的情況,它的道行並不高,必然無法支撐太久,也不可能源源不斷的放進殭屍,因此唯今之計最好是守株待兔,先把殭屍一個一個消滅乾淨,消耗對方的實力,也方便自己和季英尋找出口。
還有一種極有可能的情況,就是小狐狸精還有幫手,恐怕那個幫手才是使屍體產生變異的元兇。
校醫院停屍房的殭屍跟這條仁壽巷裡的殭屍別無二致,難道那小狐狸精與南靈山上的怨孽也有瓜葛?
想到這裡,張南晨覺得自己的頭都要大了。自他借屍還魂以來,遇到的怪事層出不窮,千頭萬緒,到現在都沒梳理出一個脈絡來。季英雖然法力高強,經驗卻不豐富,遇到這類聞所未聞的案子,也只能慢慢摸索著來破解。
怪只怪師兄死得太早,他原來的資質又太差,不僅不能言傳身教,更沒有留下什麼可供參考的書面資料。
張南晨嘆了口氣,挑了一張最吵的香港賀歲片,看著DVD機裡眾演員浮誇的表演昏昏欲睡。
甩甩腦袋,百無聊賴的張南晨在小院子開始驢拉磨似的繞圈走,開始幾圈時還是慢慢地,後來越走越快,越走越快,直到最後把自己給繞暈了,彎著腰扶著膝蓋大喘氣。
他把氣喘平了,感覺胃裡面的米粥消化了一點,水分直往下面走,某個地方漲得不行。正想著要不要回二樓方便一下,耳中突然聽見幾聲遠遠地吼叫聲。
他的計劃見效了!
先在院子里大吵大鬧,然後把中計主動送上門來的殭屍們一網打盡。反正那些殭屍又蠢又笨,行動遲緩,他又有招魂鈴在手,向來是不會出什麼岔子。
一點尿急消失得無影無踪,張南晨把DVD機暫停,側耳聽了一會兒,發現外面那些叫聲的確越來越近,於是意志滿滿的又把聲音開到最大,跑上二樓通過窗戶打探敵情。
高大的鐵門大門結實是結實,但是沒有可以向外窺探的間隙,他只能一溜小跑回到二樓。
照例掀開窗簾一角往大街上看了看,果然遠處三三兩兩的殭屍正成群結隊手足僵硬的往小樓的方向走來。
張南晨大致數了數,這次被噪音吸引過來的殭屍數量有十個左右,遠遠看來,這些殭屍沒有先前在超市碰見的有點智商會撞門的那三隻聰明靈活。
難道殭屍還分等級?比較聰明的和比較笨的?
說起來,鬼也分靈氣足的和不靈光的,南晨同學的鬼魂,就是典型的不怎麼靈光的……
世間的靈氣性質分陰陽,其中蘊涵的能量卻並沒有本質的差別,只不過人有人路鬼有鬼道,陰陽有別,生死有界,若是隨意混雜,這世界豈不是亂了套?
張南晨為這些死了還不得安生,不能入土為安的殭屍們嘆了口氣,看著它們摸.到了大門口,這才提著招魂鈴下了樓。
季英布下的散靈咒威力巨大,他腳一踏進院子,手中的招魂鈴就叮叮噹當的響個不停,甚至不需要主人的催動,竟自行輕輕晃動了起來。
張南晨只覺得手裡一重,一股莫名的力量把他拉著往前走,伴隨著清脆悅耳的鈴音,幾股黑煙從門外飄飄渺渺的朝著他的右手飄過去。
原來他見季英使用招魂鈴,那樣子並不困難,豈料這鈴到了他的手裡,雖然咒法是背熟了的,握著鈴的右手卻重逾千斤,勉強抬到空中,也是被動的被招魂鈴帶動著動作。
姿勢難看也就不提了,那些黑煙也不如季英搖鈴時那麼聽話,不肯老老實實的被吸進招魂鈴裡,而是蛇一樣往張南晨手上纏去。
張南晨只覺手上一涼,然後一痛,那幾股黑煙竟然作勢就要往皮膚裡面鑽!
他大吃一驚,正慾念咒,手上的招魂鈴猛然鈴音大作,嘈嘈切切的脆音響個不停,帶著張南晨的手也不聽使喚的抖動了起來,那幾縷黑煙被快速的吸進鈴鐺裡,無法繼續作怪。
“哇塞!”張南晨心有餘悸的倒退兩步,抓緊招魂鈴免得把這寶貝給摔了。
張南晨剛站穩,又有幾股黑煙朝他的方向飄來。
這次他有了經驗,一邊默念咒法催動招魂鈴,一邊運轉體內法力。一股暖流從他的下腹部慢慢流動全身,然後受張南晨意念控制往握著鈴鐺的右手處匯集。一時間,他的手心像是帶了粘性一樣,招魂鈴竟被張南晨自身流出的法力所粘住,就算五指張開也無法掉落,鈴柄處更是開始發熱。
這次招魂鈴果然沒有不聽使喚,那幾縷黑煙非常順利被收進鈴內,門外的殭屍吼叫聲也告一段落。
作為一個從沒使用過這麼高級法器的菜鳥,這次張南晨可算大開眼界,心中油然而生出一點自豪感來。
上輩子,他只能拿著桃木劍,仗著幾張符咒,嚇唬嚇唬小鬼,還常常被小鬼反過來捉弄。這次借屍還魂,竟然找到一個根骨如此清奇的肉.身,實在過足了癮。
可惜,招魂鈴是屬於季英的,肉.身是屬於南晨的,最後終究要物歸原主,他張南晨也注定要前往陰曹地府投胎轉世。
得意洋洋的喝了幾口放在一邊保溫杯裡的蕎麥茶,張南晨稍作休息,打算進行下一波獵殺。
DVD機用最大的音量播放著盜版影碟,這次張南晨挑選了一張武打片,看電影名字有點老。即便如此,張南晨還是帶著好心情準備先欣賞欣賞開頭,等到殭屍們自投羅網再大殺一番。
結果,預期中的武打片片頭沒出現,DVD機倒是發出了幾聲曖昧的呻.吟聲,白花花的男人裸.體充斥著屏幕,不斷嬌.吟著的某國男優讓張南晨一口茶直接噴到了空中。
“搞什麼東西!”張南晨氣急敗壞的拿起盜版碟封套,然後發現了其中玄機。
原來,那個封皮根本就是後來重新貼上去的,輕輕一撕就被揭開了,裡面是被擋住的重口味□封面,上.書鮮紅的兩個大字:監禁,旁邊還有看不懂的日文符號。
黏.膩的**摩擦聲在耳畔響起,渾身都僵硬了的張南晨抬頭往DVD機的屏幕上一看,兩個赤.裸精光的男優已經抱到了一起,親得嘖嘖有聲。
真是瞎了我的眼!
張南晨無語的重新坐下,彎腰想把碟片取出來,視線卻還是被吸引了過去。
這都是自然生理反應,漲紅了臉的張南晨一邊給自己開脫一邊看著兩個男優親.親摸.摸,然後真槍實彈的干起來。
他到底是個生理成熟的大男人,有點那種想法也是很正常的。
我擦,連套子都不帶,真是要命。
忍無可忍的張南晨還是把那張GV光盤給退了出來,眼睛一轉,看著滿滿一包的盜版碟,想起裡面還有不少香港的三.級.片,雖然沒有АV這麼露骨,但也聊勝於無。
反正季英不在……不如……
心動不如行動,張南晨立即挑了一張封面最勁爆的碟片塞進DVD機,然後迫不及待的端坐在機器前面,期待著想像中的激情一幕。
“我頭上有犄角,我身後有尾巴,誰也不知道,我有多少秘密……”
……
“我是一條小青龍,我有許多小秘密,就不告訴你,就不告訴你!”
張南晨抽.搐著嘴角,按捺著罵娘的衝動,默默地看了一眼屏幕上《小龍人》三個大字,按下停止鍵,取出碟片一把折成兩半。
我了個去!封面上說好的人.獸呢!說好的NP呢!說好的母子呢!
張南晨被氣得要吐血,徹底失去了觀賞男女武打片的興致,隨便拿了張歌碟塞進DVD機,站起來走回二樓觀察敵情。
經過上一輪的辛苦工作,院牆大門外已經被十幾具屍體給堆滿了,這時候張南晨才想起一個棘手的問題:這些屍體就這樣堆在院牆外面,就算不會繼續腐爛變質,已有的屍臭味也讓人作嘔。更何況殭屍源源不斷,難道要在他們的臨時住所外堆一座屍山嗎?
光是想像一下那個場景,張南晨就覺得頭皮發麻,就決定還是暫緩行動,等季英回來再商量一個對策。
飛奔下樓想要關上DVD機,剛剛才想到的人已經神不住鬼不覺的出現在了院子裡。
季英身邊堆了好幾大包的東西,用床單紮成的大包袱非常吸引眼球,以至於張南晨沒注意把這些包袱帶回來的季英在幹嘛。
他正想前去查看季英都拿了些什麼好東西回來,不料被那人一把攔住,兩張精彩紛呈的封套出現在眼前。
“都是誤會!”張南晨立即矢口否認他剛才幹的事,斬釘截鐵。
季英默默地看著他,幽黑的瞳孔就像深井一樣看不出情緒。
於是張南晨指天畫地表示他是冤枉的,完全是誤入三.級.片,就差長《竇娥冤》了,然後擦著冷汗轉移話題:“外面那些屍體你看見了?”
“嗯。”季英點點頭,彎腰拿起兩個大包袱,抬抬下巴示意他跟上。
“怎麼處理比較好?”張南晨忙提了剩下的那個一起上樓。
“已經燒了。”到了二樓,季英把東西擱到地上,先打開一個看起來裝滿了新鮮食材的包袱,“等下吃火鍋?”
“呃?”張南晨正在窗邊看大門處的情形,果然,那個屍堆上已經燃起了明火,濃黑的煙霧四散,一邊的空地上卻插著一束棒香,顯然是季英已經做了法事超度那些亡靈。
“好啊,我來做,你先休息。”聽到季英在徵求自己的意見,他忙答應了,走到季英身邊的挑選食材。
季英也沒再多說話,照例進了浴.室淨身,然後回到床上盤腿打坐。
入定之前,他忽然開口說:“那種東西少看,火燥傷身,亦不利於修行。”
張南晨:“……”
冤枉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