新的任務(二)
打完坐張南晨自然又去了趟浴室,把身上的紗布拆開一看,那縱橫交錯的傷口卻不像前兩次那樣好得逆天得快,勉強結了痂,手指按著還是感覺劇痛,再用力一點又會裂開。
季英看了之後說大概因為是被極陰之氣所化的血發所傷,因此會好得格外慢些。
張南晨就趁機問季英,他自己有沒有這種奇怪的“反應”。
“沒有。”季英埋頭給張南晨擦藥裹紗布,回答得十分簡短。
張南晨知道季英心情欠佳,也不再多說,他自己也是疲憊的不行,打著呵欠爬到床上就想趕快睡覺。他卻忘了季英這三年一直都住在他的房間,他把床給佔了,季小少爺只能從櫃子裡搬出備用的被褥打地舖。
張南晨的床很大,睡兩個人綽綽有餘,他一看見季英去開櫃子,還以為太晚了季英不方便收拾房間,就掀開自己身上的毯子,讓他上來一起睡。
“不用。”季英把鋪蓋卷搬出來,草草鋪好就去關燈。
“怎麼不用,地板多硬。”張南晨剛說完,眼前已經黑了,窗簾拉得死,只能看到一個模模糊糊的人影在臥室裡面走動。
地舖就打在床邊兒上,張南晨見季英不肯上來一起睡,只得一邊暗想這小祖宗又怎麼鬧彆扭了,一邊摸著黑下床去拉他,口中還服著軟哄他:“地板硬,現在晚上還涼,明天起來要腰疼的……”
他一伸腳就碰到了鋪好的被褥,因為目力不佳,只能摸索著彎腰拉人,隱隱約約的看見季英背對著他側臥,一隻胳膊橫在毯子上。
季英這次是鐵了心不理出爾反爾的張南晨,把他的嘮叨都當空氣,結果剛躺好感覺到一雙手摸上了自己的肩膀,不輕不重的捏了兩下,就有溫熱的吐息噴到耳邊,接著便聽到張南晨軟軟的聲音:“聽話,上去睡。”
他頓時覺得有股熱氣湧上了臉,不用摸也知道自己的臉頰一定很燙。那雙手還不肯放過他,又摸索了幾下,接著一個人跪到了身後,要去摸他的臉。
季英這回是忍無可忍,忿忿的轉過身,張開眼就看見張南晨盲人摸像一樣在他身上一通拉扯,還自覺委屈的嘟囔:“要不然你睡床我睡地上。”
“小師叔,你明明知道的,不要老是這樣。”季英在黑夜中也能行動自如,十分精準把張南晨的手腕捏住,不讓他再碰自己。
張南晨頓時不說話了,也不動,兩人在黑暗中不知道對峙了多久,他才低低的說:“我一點都不想知道,原來不是很好嗎……”
張南晨又摸索著爬上床,裹緊了毯子,之前的睏意卻全都飛到了天邊,又不敢頻頻翻身,只能保持著僵硬的平躺姿勢,腦袋裡面亂成一團。
他的確老是控制不住的想親近季英,但是他們是彼此在這世上最熟悉的人。
幾乎季英的一切張南晨都知道,都熟悉,他甚至看著季英出生,聽到他第一次說話,扶著他邁出第一步,還有後來十多年的相依為命,,讓他根本無法裝出兩人不熟的樣子。這樣又有什麼不對?難道一定要是那種關係才可以嗎?
張南晨簡直心亂如麻,連對以前的女朋友們都沒這樣煩惱過。
臭小子,長大了就忘了小師叔的好處,摸一下怎麼了,你全身上下每一個角落我都看過不知道多少遍了呢。
張南晨正滿腹“心酸”的無聲抱怨著,忽然覺得身旁一重,捏在手裡的毯子一角也被抽開,季英熱熱的身體很快填補了身側的空缺,卻十分小心的沒有壓倒他的傷口。
“小師叔,是我錯了,睡吧。”季英在他耳邊輕聲道歉,卻讓張南晨心裡更堵,覺得自己整個人都成了真空罐頭,一股邪火憋在肚子裡無處發洩。
心情鬱悶到了極點的張南晨到底還是抵抗不住周公的召喚,不多時便睡去。
他睡得很不踏實,也許是因為身上傷口尚未痊癒的緣故,一直循環的做夢,夢裡的內容卻記不清楚,只覺得腦子裡面亂哄哄的。
就是這樣一場質量差到極點的覺都沒睡完整,第二天剛濛濛亮,他終於記得充值的手機又開始嘀嘀嘀的叫,頭昏腦脹的接起來一聽,竟然是平松這個老道打過來的。
“張老弟,快來救命!”平松老道在電話裡吼得震天響,還能聽見呼呼地背景音,像是開的免提打得座機。
“怎麼回事,這才幾點哪……”張南晨痛苦的翻了個身,卻一眼就看見季英晶亮的眼睛。
“怎麼了?”季英早就醒了,看見張南晨眉頭緊皺就下意識地想要伸手去揉,還好反應快把這動作給扼殺在了毯子底下。
“平松前輩打來的。”張南晨捂著嘴巴輕聲說,然後就听見平鬆在那邊也像是在跟人說話,聲音模模糊糊的也聽不清,看起來情況挺嚴重的。
“張老弟,你可要給我作證,仁壽巷那檔子事兒,跟老朽是一點關係都沒有……”
平松話還沒說完,就听見一個脆生生的女孩兒聲音響起來:“跟你沒關係怎麼是你打的電話叫殯儀館到棺材鋪拖人?那麼多男學生就關在後頭呢,別想狡辯!”
張南晨這才聽出了門道,原來是跟天狐騙走的那十幾個男學生有關,當時是張南晨他自己打的電話報的警,但是用的是座機,倒是平鬆在之前給殯儀館打過手機,可能是警察調查取證的時候寧殺錯不放過,只要沾得上關係的,全部都會拎出來詢問一番。
想到這裡張南晨就覺得自己八成也逃脫不了,他借的仁壽巷口小賣部公用電話打的,警察去一調查就能把他給揪出來,更何況還被拖了車,什麼都被記錄在案了。
事已至此,他也不得不麻溜儿的起床,先趕到市公安局老老實實交代情況,順便營救平松同志。
季英見他起來,當然也跟著起床洗漱,倒是張南晨有點猶豫,最後考慮到小賣部的大姐八成是把什麼都給交代了,也就默認了兩人一同奔赴市局的做法。
大清早的不堵車,一路通行無阻到了市局門口。A市公安局的門面修得極好,張南晨還從沒到過這種地方,不僅有點兒心裡打鼓,好在門口有人接應,十分順利地就見到了被請到某科長辦公室裡喝茶的平松。
平松電話裡嚷得嚇人,實際上他作為宗教界人士,一般的警察不敢真拿他怎麼樣,更何況還有長春觀的招牌在後頭頂著。季英則不同了,季家江湖地位不低,卻是正宗的閒雲野鶴,換句話說是在沒政府那塊登記入冊的,弄不好安上個宣揚封建迷信的罪名,張南晨和季英下輩子就可能要在勞改場裡度過了。
一進辦公室,平鬆就端著一次性茶杯開始吹鬍子瞪眼,說張南晨來得太慢。
張南晨第一眼見到平鬆就大吃一驚。平松原來頭髮和鬍子都只是花白,現在卻是鬚髮皆白,臉上的皺紋好像也多了幾條,看起來如同耄耋老人。
“您老這是怎麼了?”張南晨走近幾步盯著平鬆的頭髮看,“戴了假髮啦?”
“屁話。”平松倒還淡定,喝了口茶笑道,“一身修為昨天都交代在南靈山上了,倒也乾淨。”
張南晨頓時說不出話來,每一個道門中人對自己的道行看得是非常重的,就拿張南晨自己來說,原來資質太差怎麼勤於修煉都沒有長進,當初可是著實懊惱了一段時間,因此還魂到南晨身上之後簡直有點兒控制不住,就是想一嚐夙願。
平松這麼高深的法力,為度化萬煞局中的怨靈一朝散盡,連張南晨聽了都覺得心疼,這老道卻表現得十分超然,不由得不讓人佩服他。
他跟平松聊了幾句之後,原來負責“接待”平鬆的領導就神不知鬼不覺的出了辦公室,換了個穿警服的中年男人進來。
那男人身形偉岸,年約四十,一進門,眼睛就緊緊地盯在了張南晨身上。
張南晨現在五官比起以前敏銳了很多,只覺得一股十分具有穿透力的目光凝聚在自己身上,就回過頭,一看到站在門口對著自己微笑的男人就愣住了,喃喃的喊出三個字來:“二師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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季嚴足足盯著站在辦公室中間的年輕人十秒鐘才不得不承認他就是自己的小師弟張南晨,等到張南晨回頭難以置信的瞪大眼睛喊出“二師兄”時,他已經忍不住笑了起來,一邊笑一邊走上前去,把這小子使勁兒抱進了懷裡。
“輕點兒——”張南晨被他**的胸口一撞,雙臂收緊一勒,疼得眼淚珠子差點蹦出來。
他身上的傷口還沒好全,這一下子不被擠裂算是好的了。
“怎麼你們都能認出來呀?”好不容易從季嚴的懷裡掙脫,張南晨揉著脖子問,眼角余光卻是掃著站在一邊不說話的季英。
“小花。”季嚴抱過張南晨,又笑著對季英打了招呼。
季英沉默了幾秒,卻開口道:“季前輩。”
季嚴便也沉默下來,張南晨也不好開口說話,倒是平松站起身來踱到季嚴面前上上下下看了一會兒問道:“你是季家那個老二?”
季嚴這才恢復了笑意,對著平松拱手行了一禮方才回話:“現在只是姓季而已。”
張南晨聽了就又情不自禁的看向季英,季英早就偏過了頭,臉上依舊一派平靜,卻平靜地詭異。
季嚴是季含的親弟弟,季英的親叔叔,也算是看著張南晨長大的,只不過在季英五六歲時就被逐出季家,族譜除名。季英是現任當家,當然不能認他,只能稱呼一聲前輩。
“你也不要叫我二師兄,讓別人聽了,還以為我姓豬名八戒呢。”季嚴見張南晨看向季英,自己先找了個台階下。
“那叫什麼呀。”張南晨問。
“就叫我的名字,季嚴。”季嚴一笑,“今天找你們來,是有正事。”
正事?
張南晨不明就裡的跟著季嚴走,竟然來到市局建築群裡極為特別的一幢建築物前面,這是一座三層小樓,還是紅磚牆,看起來年代久遠,走進去才發現裝修十分現代化,各項設施都是暫新的,看來是個油水比較豐厚的部門。
季嚴把張南晨等三人領到二樓的辦公大廳裡,叫了坐在電腦前面專心致志敲打鍵盤的一女四男五個年輕警察過來介紹道:“這就是我們這個處的全部成員,給你們介紹一下,年紀最小的李然,剩下四片綠葉,這是一對雙胞胎,哥哥叫秦前,弟弟叫秦後,戴眼鏡的是我們的技術員廖立雲,最後這個四肢發達的傢伙,宋欽。”
季嚴這好一通介紹下來張南晨根本記不住,只能報之以禮貌地微笑。
介紹完之後五個小警察各歸各位繼續工作,只有唯一的女孩兒李然上到三樓,不一會兒抱了只皮毛雪白的小狗兒似的動物下來,張南晨定睛一看,可不就是那隻差點謀害了他跟季英性命的天狐麼!
這天狐一見張南晨就玩兒命的叫喚,要不是被李然緊緊抱著,估計就要竄過來狠狠咬他幾口。
張南晨知道這小畜生八成把自己當做害死他恩公的仇人了,無奈的站遠了些,季英就擋在他前面,免得張南晨被小狐狸仇視的目光給千刀萬剮。
“A大男生失踪案,現在是我們處在負責,所以把平松前輩,還有你們……”季嚴把頭轉向季英,“請過來,一起研究探討一下。”
平鬆一听就笑了,捻著山羊胡道:“領導同志你不要在這兒打官腔,研究探討什麼呀?這案子不是已經破了嗎?”
他說完,一指被李然抱著的天狐。
“對,已經破了。”季嚴不以為忤的也笑了,“但是總不能對外說,罪魁禍首就是這只狐狸吧?”
“這是你們領導的事兒啊,我一介平民老百姓,實在有心無力。”平松道。
“所以才特地請您前來一敘。”季嚴不亢不卑,依舊面帶笑意。
張南晨看不下去這兩人你來我往的打嘴巴官司,拉了一把季嚴說:“有什麼事情就直說,我覺都沒睡夠呢,困死了。”
季嚴聞言低聲笑道:“這麼大人了還是愛睡懶覺。”
“我是昨天沒睡好成嗎。”張南晨忙分辨。
他跟季嚴算起來也有好幾年沒見面了,但是到底是多年的是兄弟情誼,現在重逢竟然一絲陌生感也沒有,相處起來十分舒服。
“狡辯。”季嚴橫了他一眼,又轉頭對平松正色道,“說起來很簡單,就是想請你們加入市局最新成立的特殊案件調查處。”
“特殊案件調查處?”張南晨第一個開腔說話,“什麼級別,處級?”
“區區不才,擔任一把手。”季嚴對他一笑,還行了個彎腰禮。
“就你們這單位,一共才六個人?”張南晨忍不住笑了,“工資發的出來麼?”
“小張同志,這你就不懂了吧。”季嚴一把摟住張南晨的脖子,“全部都是正式編制的公務員,財政全額撥付,公積金按最高標準來,福利那是相當不錯的,怎麼樣,考慮考慮?”
張南晨還真的有點動心,起碼旱澇保收嘛。
季英面無表情的聽完,看了看挨在一起的張南晨和季嚴,一言不發,轉身就走。
張南晨忙掙開幾眼的手跟上去:“你去哪兒?”
“回家。”季英頭都不回,“做早課。”
“這裡的事情還沒完呢。”
他走的極快,張南晨一路小跑才勉強跟上。
“沒興趣。”季英終於稍作停頓,測過半個身子,看了一眼噙著微笑看著自己和張南晨的季嚴。
“那也要說清楚再走啊。”張南晨無奈了,“那你等等我,我跟季嚴說一聲。”
季英這才停下,留在原地等他。
張南晨飛快的跑到季嚴面前:“小祖宗說了,喜歡單幹,沒別的事,我們倆先回家?”
季嚴笑意不減,卻搖了搖頭:“恐怕走不了。”
張南晨從他不變的笑容裡讀出點不一樣的味道,心裡一沉。
不會真被他猜中了吧?
季嚴不是個喜歡兜圈子的人,直接把張南晨想的給說了出來:“這件案子社會影響很大,相信你們都知道,上頭的意思是,必須要找到犯罪嫌疑人,而現在我們所知的跟著案子有關聯的人,只有你們三個。”
平松老道頓時就急了:“領導,你們可不能這麼辦事啊?”他說完,又自言自語道,“好你個平遙老小子,這回可把我害慘了!”
“所以,請你們認真的考慮、斟酌。”季嚴斂下臉上的笑容,棱角畢現。
作者有話要說:今天晚了點,擦汗~~~~有新人物出場,撲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