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8章 爐火純青的裝乖技術
聽說李文華要來,淺曦著實準備了一陣,梳洗打扮,還要在臉上和手臂畫上一些未結疤或者結疤未脫落的傷口。
這是個技術活兒,請了專業人士也足足花了快三個小時。虧得有李雲波在外邊打掩護,帶著李文華四處亂轉,「精心」挑選出別具一格又有誠意的禮物。
人已經走到樓下,至多十來分鐘就要到了,淺曦最後一次照照鏡子,忽然捧著臉驚恐道:「完了!」
「啊?」穆涵離她最近,正在擺弄輪椅的靠背琢磨什麼角度靠上去能顯得更加病怏怏地,聞言跟著吃了一驚:「怎麼了,妝出了什麼問題?」
陳靖一聽,立馬就要打電話給李雲波,讓他再想辦法托住人一陣。
只見淺曦捧著臉,憂傷地道:「這幾天光吃好的又不動,我怎麼覺得長胖了啊……」
眾人的腳下集體一個踉蹌,然後自動忽略掉她的念念有詞,各自分頭做著最後的準備。
淺曦不爽了,轉過頭來有些生氣地道:「喂,我說的可都是正經事!人家都說生病了得消瘦,消瘦懂嗎?哪有跟我一樣倒胖了一圈出來的!」
對於這種女孩子式的煩惱,在場的三位男士都表示完全不能理解,唯二兩位也許可以理解的,一個在片場,一個回酒店,都不在這兒。
穆涵推著她往陽台走,邊走邊道:「長胖了這件事八成是錯覺,如果李叔叔眼神兒跟你一樣不好的話,咱們還能告訴他,你是躺得太久浮腫了。」
淺曦:「……」
看似玩笑的小小插曲過後,等李文華踏進病房來時,眾人已經進入備戰狀態:
廖均負責在門口煩悶地抽煙;
陳靖繼續處理淺曦受傷前接到的通告約,重要一些的還要附上致歉;
穆涵呢,就在陽台上推著淺曦的輪椅,這個病房的景致相當不錯,坐在輪椅上通過柵欄間的縫隙就能看見醫院住院部中間的花壇水池,還算賞心悅目。
冬天的太陽本就落得早,此時剛過五點,灑下的細碎陽光就已經成了近暮的金色,水池上方泛著漣漪,將陽光攪動得更為破碎,遠遠看去如落了一池的星子,很是動人。
李文華在陳靖的指引下跨入陽台,見到的場景就是淺曦半靠在輪椅上,痴痴地看著底下的水面,落入他視線的左半邊臉上有已經乾涸的疤痕,很有些厚度,該是傷的不輕。
「小曦,」李文華輕輕換她。
「啊?」淺曦循聲轉過頭來,尤帶幾分迷惘的樣子,「李叔叔來了啊,」她左右望了一下,有些抱歉地指了下身邊木質的板凳:「不嫌棄地話就坐一會兒吧,每天都讓人打掃了的。」
因為她的轉頭,李文華看清了她另外一邊臉的樣子——完好無損,映著瑩瑩的霞光,越發顯得晶瑩剔透。
可心中尚不及感慨出「還好沒事」,受傷的那半邊臉又撞入視線之中,竟是比方才看時更覺得突兀。
那麼漂亮,要是真的毀了,該有多可惜?
李文華自己都沒覺察,只在這一個轉頭之間,他對女兒的責備之心更重,對淺曦的愧疚之心也更深了。
李雲波不用看都知道他的內心活動,就連他這樣兒原本曉得內情的人,看到淺曦臉上左右兩邊的強烈對比後都有些按捺不住。他想的更直接一下,乾脆是衝上去把左邊臉的偽裝扯下來,都像右邊那樣該多好看哪。
對外貌的驚訝結束以後,李文華依言坐下,發現了淺曦身上更大的問題——她的性子,好像又有點變回去的趨勢。
在淺曦抑鬱的那段時間,李文華跟她接觸一年至多也就一兩次,大都是世家聚會,還要求家庭成員都得到位的情況下。
淺曦只是不愛接觸人,並不是不懂禮貌,在那種場合下見了,也會乖乖地跟人問好,然後自顧自地跑到角落裡邊,等到宴會結束時,再跟著父母一道離開,就像……就像剛剛進來時,他所經歷的那樣。
淺曦招呼了人以後,又自顧自地看外面,任憑李文華心中思緒翻飛,再不發一言。過了好一會兒,大概是才察覺到父母都不在身邊,穆涵代自己說話也不大合適,這才重新將頭轉回來,嘴巴張了又合攏,半天才憋出一句:「李、李叔叔要不要喝水?」
「……」
還是穆涵出聲打了圓場:「小曦,外頭挺冷的,乾脆進去坐吧,醫生不是也說傷口最好是別吹風?」
淺曦乖乖點頭,又來招呼李文華:「李叔叔,您走前邊吧。」
多麼懂事的孩子!
李文華揉了揉眼睛,他都怕自己忍不住哭出來。
明明知道把她變成這個樣子的罪魁禍首是李琳琳,但對著自己這個兇手之父還能這麼乖巧聽話,沒有一點遷怒的意思。像這樣的孩子,居然有人說她心機重?
他就呵呵了。
琳琳要能學到淺曦好心性的一半,他也不至於為她操心成這樣。
想起這幾天淺家人的行色匆匆,淺浩看見他時的欲言又止,李文華真的有點再坐不下去。難怪都幫著她,就是自己見了這副場景,也想幫她啊。
看他們進去,陳靖出去找廖均,結果發現這人竟然還在抽煙,走廊都被他搞得有些霧濛濛的,地上堆了好幾支煙頭。
「行了啊你,醫院不讓抽煙,意思意思一下就夠了,待會煙霧報警器都澆你一腦袋的水。」
廖均又狠狠吸了一大口:「我憋不住,太那什麼了,我要沒參與,我都要以為是真的!人家李叔是真關心她,有那麼折騰人家的道理嗎?」
陳靖趕緊上去把他嘴巴捂上:「小點兒聲,我門都沒關呢!」
「知道知道!」廖均不耐煩地把他的手拿開:「我就是發洩一下,誰讓天底下能收拾李琳琳的也就是這位老爺子,委屈就委屈點兒吧。」
陳靖道:「你這麼想就對了。其實吧,李琳琳要是真能因為這次的事情轉了性子,以後走正道,也算咱們為李老爺子分憂了不是?以她的德行,今天小曦不收拾她,明天總有別人收拾,早來早好!」
廖均瞅了陳靖半天,默然無語,好半天才一把扔了煙頭,嘀咕道:「我算是明白了,難怪你能做她的經紀人!」簡直就是一個腦迴路!
李文華猶豫了好一陣,終於還是問了:「小曦,你的臉……醫生說要怎麼恢復?」
淺曦的手下意識地就想抬起去摸,被穆涵眼疾手快地拿掉了:「做什麼?萬一碰掉該怎麼辦,醫生可是專門打過招呼,想要不留疤,就一點兒都碰不得。」
李文華眼睛一亮:「這麼說,小曦是還能好了?」
淺曦扯了下嘴角,大約是想做個笑的動作,終是無力:「醫生說結疤還算快,理想些的情況是可以做到不留痕跡的。就是……」
穆涵替她接了下去:「就是新長出來的部分要恢復到和其它地方一個顏色需要時間,最後到底能恢復到什麼程度,還要過一段時間才能看清楚。」
「這樣啊,」李文華點點頭,示意李雲波把東西拿出來:「補品藥啊什麼的,想著小曦你不缺,叔叔也就沒拿來。這些東西都是好玩又不淘神的,這邊去德國得大半天的時間,你在那兒一個人也寂寞,沒事玩兒一下,就當打發時間吧。」
淺曦看了一眼東西,伸出兩隻手抓了一些放在膝蓋上做出很喜歡的樣子,「謝謝李叔叔。」
李文華終於站起來,拉著李雲波一道,很鄭重地對著淺曦鞠了一躬,「對不起,是我沒有管教好女兒,你在德國要是有什麼困難都可以告訴李叔,我有在那裡留學過,人脈比起你爸可能還廣些,應該有能幫到你的地方。」
淺曦依舊是很乖很乖地應聲,「好,我知道了,謝謝李叔叔。至於你說道歉的事情……」她咬了咬唇:「昨天警察有過來,跟我說以裝監控器的位置看人,也許會有點視覺上的錯誤,不能算數的。我覺得他們說的也有道理,琳琳跟我關係雖然算不上好,到底也是打小就經常來我家玩的,怎麼會做出這樣的事情來呢。那些記者,反正我是不信的,我爸也是這麼跟我說。」
「你能這麼想,真是、真是好孩子。」
李文華又跟淺曦說了一會兒話,直到醫生推門進來說病人該換藥了,他這才知道淺曦的腰上也有燙傷,只用紗布草草蓋住,按理是不耐久坐的。方才大約是覺得不該在自己面前露出病態才一直撐著,忙道:「那小曦你換好藥早點休息,有空李叔去德國看你。」
「嗯,好。」
李文華出得門去,廖均正在護士的訓斥聲中熄了最後一根煙,大約是抽得急了,眼睛有些泛紅,落在李文華的眼裡,就像是剛剛哭過一樣。
廖均大約也是沒想到老爺子會專門看他一眼,有些不自在地偏過頭去。一下子,反倒是讓李文華確信了他剛剛真的在哭,只是不想讓自己看見。
回頭看了一眼屋子裡正在「換藥」的人,李文華嘆了口氣,帶著兒子拖著腳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