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41章　下定決心

　　廖均給出的誘惑雖然看似誘人，但一時間，似乎所有人的注意力都被轉移到了這位即將離職的老同事身上去。

　　保衛處的工作不比其他，技術和人才方面都沒什麼要求，更多的需要的是這個人本身值得信任和負責任的態度。他們離職的手續很簡單，再招個頂替的倒也不算麻煩，只是需要老職員多帶帶而已。

　　所以類似的員工，如果萌生了退意，公司一般不會做挽留，特別是像老張這樣的辭職，說不定還能領到幾個月的薪水算這些年的辛苦費，保衛處內部再給開個歡送會，這事兒就算成了。

　　憑心而論，出了穆涵的事故，所有人都不希望責任在己，眼下電梯正在檢修，如果查出來是他的問題，那大家心裡也就鬆了口氣。

　　但現在，還沒出結果，伴著老張的辭職，穆涵的事故造成的影響似乎已經顯露出來，大夥兒覺得不好受，下意識的就要用熱烈的討論來驅散這樣的影響。

　　至少，表面看上去是如此。

　　大家說了一陣，心裡覺得好些了，三三兩兩的開始去幹正事。而其中，又有那麼兩三個推說身體不舒服，一個要去洗手間，一個要去宿舍躺一會兒，還有一個要出去透透氣。反正保衛處的人多，大家平時互相又幫襯著，很大方的放他們三個去了，負責的地界，相鄰的人幫忙看看簽字就成。

　　廖均帶著人出發不久，就有同行的忍不住提出質疑。

　　「部長，我真不明白你為什麼不直接就在那兒把他們挨個提溜出來問了，現在再等他們自己說，不是太被動？」

　　廖均是光線傳媒的掛了個部長的閒職，他身邊跟著的人就跟著這樣叫他了。聽到有人問，閉著的眼睛也沒睜開。

　　「一個一個問，我們要知道了什麼，就算不說是誰說的，私底下肯定也要互相猜疑。這些人都是最重哥們義氣的，至少表面一定得繃住了。一旦心裡有點猶豫，舌頭就打結，消息就靠不住了，不如不聽。」

　　那人更搞不懂了，「那，問了都是這樣，現在等他們主動聯繫難度不是更大？」

　　「之前說了，有些人只是表面重哥們義氣而已，只要有不會被懷疑的機會，或者能得到你不告訴別人的保證，消息倒得比什麼都利索。等著吧，最多半小時肯定有電話過來。」

　　廖均話音方落，那部手機就想了，是個陌生的電話，之前說話那人疑惑著接聽，然後特別佩服的看了廖均一眼，迅速進入狀態跟電話裡的人周旋去了。

　　來人先是交代了下那位姓張的保全忽然辭職的事，又說了下這人一貫喜歡貪小利的做派，總而言之，發生了這樣的事情忽然辭職有點可疑，因為他前段時間還在說最近缺錢，工作一定要認真，萬一被公司找到錯漏開除了，家裡的開支都成問題。

　　這份工作對他來說那麼重要，怎麼會說辭職就辭職呢？穆涵出事，對保衛處的人的影響或許有，但絕不會到被開除的地步，老張這麼緊張實在沒有必要。

　　在提供了這些消息以後，那人還專門說了保全辭職的規矩，讓廖均他們儘快來找人，晚了怕人離開。最後，又提到了一定要對他透露消息這件事保密，他是替穆涵覺得不值才打電話來的，當然錢也不能少他那一份云云。

　　掛了電話，車子很快就掉頭重新往出事那棟大樓開去，只這回跟上次不同，這回車子走的是後門，也沒跟上回似的打通關節，叫了兩個人去前門的位置守著，反正要把姓張的保全帶來就對了。

　　張保全還真是從後門溜出來的，他推說家裡出了急事要辭職，著急得連歡迎會都參加不了，或許是因為做賊心虛，出門的時候下意識的就走的後門，被廖均帶著人堵了個正著。

　　每個地方有每個地方不同的法則，後門的小巷裡，用的就是這裡的規矩。

　　張保全還什麼都沒看見呢，腦袋上直接就被黑布罩住，順帶連嘴也堵上，五花大綁的就給弄車裡關了起來。眾人若無其事的上車，很快揚長而去，小巷內還是那麼安靜無人，好似什麼都沒發生過。

　　廖均就是從這人手上取得了突破性的進展，他雖然是瞞著別人默默的調查卻也沒忘了隨時跟淺曦通知一下進展，淺曦這裡的信息更新也算快，再加上她在S市觀察到的種種跡象，幾乎可以鎖定嫌疑人了。

　　這件事從頭到尾都是蔣善芳設計的，包括一開始C市那邊公司出事，務必要李雲波親自過去處理都跟她脫不了干係。

　　蔣箐跟過去是意外，但對她的計畫沒什麼影響。反正她已經沒用了，命大能逃過一劫，運氣不好也是不聽她話的代價。

　　蔣善芳做事比她女兒更絕，李琳琳和賈瑜至少還只針對蔣曉雲一個，放了其他人一條生路，但蔣善芳選的法子，卻是個會讓人陪葬的法子，幾乎可以說是當時有多少人在電梯裡，就有多少人會出事。

　　「人多更好些，免得懷疑到他身上牽出我來。」

　　蔣善芳這麼跟下手的人交代，為了安撫，還說好論人頭計費，事成後不會吝嗇好處。

　　有錢能使鬼推磨，有巨大的利益做餌，負責具體操作的張保全咬咬牙硬了。夜裡雖然在一眾冤魂索命的恐懼中醒來，但想到這些魂魄能給他帶來的巨大利益又紅了眼睛。

　　他是一定要動手的，一定不能手軟。

　　張保全也是真下手了，可惜臨到頭他還是有些慌張，這就慢了一步，等到李雲波和蔣箐都出了電梯門了他才按實了關門鍵，之後也沒細看，就瞧見電梯裡還有人，把心一橫，閉著眼睛完成了接下來的步奏。

　　該出事的好好的，反倒是無辜的人受牽連，張保全知道這是犯罪，人沒挑對又拿不到錢，心裡慌得不得了。

　　照蔣善芳給他的安排，為了掩人耳目，他必須再在這裡上一段時間班再辭職，切記財不外露。反正出了這檔子事，就說一直在這裡會做噩夢之類的什麼理由都好，沒有人會懷疑。

　　但現在，有可能攤上人命，能聊以安慰的錢也拿不到手，那個所謂的雇主為了逃脫干係把他推出去都有可能。

　　於是張保全坐不住了，幾乎是想也沒想的辭了職，不曾想這個舉動暴露了他，剛出門就被廖均給揪住了。

　　他其實並不知道找他做事的到底是誰，以蔣善芳的地位和財力，就算要做到絕對保密也沒必要親自把人拉出來見面的，但只要聯繫過就有記錄，順著這條線查到蔣善芳的頭上並不是什麼困難的事情。

　　如今李琳琳同賈瑜交惡，李家做這事兒，賈家肯定不知道，心有嫌隙，說不定也不敢讓他們知道。但李琳琳是不是無辜廖均就拿捏不準了，跟淺曦說的時候也是照實說的。

　　反正信號是從李宅出來的，具體動手布置的是誰，只能再查。

　　調查順利的讓人有些不敢相信，大約蔣善芳也沒想到她此番布置設計錯了人不說，還不到一天就讓人揪住了尾巴。

　　因為沒想到，她也並不怎麼著急，在她看來她做的很隱蔽，根本不可能查到自己身上。

　　受苦的是穆涵雖然有些意外，但想想也不是壞事。

　　穆涵幫著淺曦沒少設計她女兒，這下子出事也算剪了淺曦的羽翼，加上聽說穆涵會過去C市還是被那個小妮子拜託的，穆家人因此遷怒於淺曦也完全有可能。

　　要真是這樣蔣善芳覺得她就因禍得福了，連錢都不花就讓自己女兒少了個對手，說不定淺曦還有可能因為穆家的記恨倒霉，實在太好了。

　　李琳琳那天雖然聽媽媽那麼說了，心裡難免還是忐忑，畢竟殺人跟平時闖的禍相比要嚴重得多，加之先前又被李文華狠狠的訓誡。

　　一朝被蛇咬，十年怕井繩，李琳琳決定多觀察兩天媽媽的反應，再看什麼時候差不多，才敢再放肆。

　　蔣善芳這幾天一臉的心情凝重，很像是為什麼在操心的樣子，李琳琳實在拿捏不準她到底是在想什麼，乖乖地在家待了好幾天，就連正經該去的派對都不去了，淑女的都不像她了。

　　偏偏她都這樣了，蔣善芳還是一點兒表示都沒有，這讓李琳琳更加的忐忑，生怕媽媽是回去越想越不對，想教訓她又努力克制著。

　　正當她在心裡琢磨，要不要再做點什麼表忠心的時候，蔣善芳的心情忽然又多雲轉晴了。

　　差不多同時，李琳琳收到了穆涵受傷的消息。

　　流言總是可怕，別說穆涵真有這麼嚴重，就是擦破點皮，有電梯事件做鋪墊，從C市傳到S市，又傳到李琳琳的耳裡，估計都得是穆涵傷重無比。

　　而現在，李琳琳收到的消息是穆涵生命垂危，電擊，強心針之類的都用過才將將保住性命。

　　「怎麼會這樣的？穆涵，穆涵他怎麼會變成這樣呢？」

　　李琳琳再狠，身上總有女孩子特有的情致，比如說對曾經喜歡過的男人，總有那麼點特別的情愫。

　　平時想起他和淺曦的關係，李琳琳沒少為此埋怨，甚至恨過他。但現在忽然跟他說這個男人要死了，在她沒有一點兒心理準備的時候，莫名的，李琳琳的心狠狠抽痛了一下。

　　人之將死其言也善，鳥之將亡其鳴也哀，到這個地步，李琳琳滿腦子想的，竟然全都成了穆涵的好。

　　穆涵的確不喜歡自己，但也從未在感情上騙過自己，他遊戲花叢那麼多年，如果誠心要她上鉤，李琳琳自認不是對手。

　　穆涵在最開始對她還算不錯，在她沒有跟淺曦鬧僵的時候還有過幾次共進晚餐。也就是說，如果沒有淺曦的話，穆涵原本可以是一個很好的人，他本身一點兒錯都沒有。

　　而現在，他要死了……

　　李琳琳覺得手連杯子都握不住，也沒發現她多雲了好幾天的媽媽，臉上表情已經轉晴，正在廚房哼著小調給她做糕點吃。

　　「琳琳快點來嘗嘗，媽媽這麼久沒下廚，手藝還在不在？」

　　李琳琳不想讓別人看出自己的情緒，為一個根本沒在乎過自己的人傷心挺丟臉的，哪怕是媽媽呢，李琳琳也不想讓她知道。

　　所以她用力地揉了幾下臉，做出一副剛剛不小心睡迷糊了眼睛才有點紅紅的樣子，慢慢地往廚房的方向走。

　　李琳琳掩飾得很好，蔣善芳根本沒看出異樣來，事實上，她反而覺得女兒比起之前話多了些，家裡也不像前兩天那般清冷了。

　　淺曦叫了出租車回家，沒忘給腦袋上戴上腦子，臉上戴上墨鏡。

　　穆涵出事，淺曦趕回來是很多人預料之中的事，但現在還沒遇到記者圍堵，八成是廖均走動的功勞。

　　所以她也不能太放肆了，萬一被路人認出來，媒體再裝聾作啞都不像了。

　　淺家在S市的別墅依舊離李家不遠，淺曦再看見李宅的時候，忽然有種恍若隔世的感覺。

　　曾幾何時，淺曦以為等她再看到這幢房子的時候能心境平和，因為那時她為蔣曉雲能做的都已經做完——惡人受到懲罰，而她好好活下去。

　　可是現在呢？

　　惡人或許是受到了一點點懲罰吧，可她付出了更大的代價。

　　穆涵只是可能清醒，清醒了又是什麼樣子，還能不能重新像從前那樣生活，一切都是未知。

　　自己成長得還不夠，德國的生活太安逸了，安逸到她偶爾居然會忘了身上背負的東西，以至於當頭一幫打來，她連個反抗的機會都沒有。

　　明明都已經發誓過了，從此以後對李琳琳只有主動出擊，而不是等人家給了她一巴掌再現想怎麼報復。

　　結果又是這樣……

　　淺曦覺得自己還是不夠狠，總是會在關鍵時刻掉鏈子，如果在德國的時候，不把李琳琳的離開當成勝利，這一切根本就不會發生。

　　淺曦在寒風中站了很久，直愣愣的看著李家別墅的外壁，直到引起了李家警衛的注意，準備過來盤問下把臉遮得嚴嚴實實，看穿戴應該是個年輕女子的人。

　　淺曦見迎面來人，最後深深的看了一眼李宅，轉身離開。

　　警衛只負責李家的安全而已，見人走了也就沒追，回去站在之前站著的地方。

　　淺曦回家，家裡也是靜悄悄的，淺爸爸還在公司，淺媽媽知道女兒失落，傷心，除了一下一下輕撫她的頭之外沒說任何一句話。

　　家裡的傭人見主人這樣，連勞作時都儘量放輕了聲音，管家尤嫌不足，乾脆讓大部分人都去休息。

　　整個淺宅一片死寂，似乎窗外風過落葉的聲音都能清晰入耳。

　　淺媽媽其實想勸女兒點什麼，但嘴巴張了又張，又覺得說什麼都是蒼白。

　　說這句話或許有些對不起好友，但淺媽媽真的慶幸那時候阻止了女兒去c市，如果說現在躺在那裡的人換成了小曦，她真的不能想像自己會變成什麼樣子。

　　所以她可以想像女兒心裡有多難受，除了難受好友受傷本身，她一定還覺得穆涵是代她受過。

　　「小曦啊，你……」

　　「媽，你什麼都不用說，」淺曦抬頭看她，「我知道自己在做什麼，也知道自己現在需要做些什麼，我是一定會報仇的，相信我！」

　　「報仇？」淺媽媽反問了一句：「你查出來什麼了？是人為的嘛？」

　　「媽媽也這麼猜了不是嗎？」淺曦笑了笑：「就是他們呢，也許本來是想害李雲波，結果連累了穆涵。」

　　「你……小曦想好做什麼了？」

　　「天道輪迴，善惡有報而已，還能是什麼呢？」

　　淺媽媽沒再問了，她知道孩子要做什麼。憑心而論她不願意，她希望自己的孩子永遠都是像小時候一樣單純，無憂無慮的。

　　可一直像個小孩子這種可能性只能存在在夢裡而已，就像現在，其他人已經長大。

　　傷害了手無寸鐵的小孩，小孩子如果還不懂反抗，不懂拿起武器的話，說不定性命不保。

　　一個人無論變成什麼樣子，都建立在他還活著這個前提，所以……

　　「去吧，無論小曦做什麼，媽媽永遠都支持你。」

　　明明是簡單的一句話，詹雲潔說的時候語氣也溫柔平和，但淺曦聽在耳裡，卻有種心臟被重重擊打的感覺。

　　她一直覺得報仇這件事情，她可以和朋友一起，可以和所謂的合作者一起，但無論如何都不可能和淺家人。

　　因為淺家的女兒應該一直是淺家人心目中的樣子甚至更好，淺曦一直也努力扮演了一個這樣的角色。哪怕偶爾騙騙人之類的，也能給出足夠說服家人的理由，努力得到他們的理解。

　　這一次她一意孤行了，準備無論淺家怎麼想，她都要按照自己心意來了，結果……

　　「謝謝媽媽，我永遠是你的好女兒，」淺曦捂著嘴巴，終於哭了出來。

　　自從穆涵出事之後，她從來沒敢盡情的釋放過悲傷的情緒，她必須撐著，撐著一股勁去報仇。

　　她害怕一旦鬆懈下來，就再也撐不起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