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42章 收網
現在,她終於有了真正意義上能被稱為「家」的避風港。
淺曦可以在這裡將一些事情統統放下,盡情的宣洩悲傷。然後等明天,重新取得支持的力量以後,輕裝上路。
這一夜,淺曦睡得很好,所有快樂的悲傷的事情統統都被拋在一邊,她也的確需要這樣的休息,因為明天還有太多的事情等著她去做。
袁飛回去翻查,果真又找到些證據,還沒來得及告訴淺曦就聽聞了穆涵出事的消息。
這對他的打擊很大。
因為之前說好的合作關係,潛意識裡邊,他已經把淺曦、穆涵他們代表的這一波力量劃到自己這一波,同時也算清楚這一波力量現在的主要目標裡肯定有對付賈瑜和李琳琳這一條。他袁飛在裡頭稍稍出點力搭個順風車,婚約什麼的估計也能擺平了,運氣好,還能在淺曦面前刷刷好感。
但是偏偏穆涵出事了。
淺曦、穆涵、廖均三個算是合作比較愉快的三人組,中心紐帶在穆涵身上,另外兩人都是先跟他關係好才跟另外一人相識,進而變成朋友的。
現在紐帶暫時出了問題,恢復遙遙無期,另外兩個還能不能保持合作關係都要加上一個問號。
袁飛有一種一切又回到原點的感覺,甚至離原點還不如。
廖均八成是要把注意力放到替穆涵報仇這件事上,那就幾乎不能幫他了。淺曦那邊情況差不多,一個已經去世的朋友和一個還能救救的朋友相比較,是人都知道孰輕孰重吧。
袁飛鬱悶啊!
不過他到底還記得兄弟情誼,買了花籃之類的慰問品跑到醫院探病去了。
「哎,你來了?我正想找你呢。」淺曦見到他來,放下號碼撥了一半的手機,再看了看他手上拿著的東西,抬手示意了一下:「穆涵的病房在那邊,你先去看看他吧,我在外頭等。」
說完,又衝著袁飛點了點頭,先行一步去旁邊的茶水間了。
袁飛下意識的應了,還接連應了兩回,直到淺曦人都走得不見了才反應過來,開始覺得奇怪。
淺曦的反應不對啊,簡直平靜過頭了。看她的樣子哪裡像穆涵生命垂危著,簡直,簡直就像穆涵只是隨隨便便的得了一個小感冒,然後小題大做的跑來住院,淺曦看在相識一場的份兒上配合他前來探病。
難不成外邊的風言風語都是假的?穆涵根本就沒事?
有淺曦的前車之鑒,袁飛覺得自己不該忽視這種可能性,抱著懷疑的態度進去病房,幾乎是在瞬間就有了判斷。
是真的,穆涵是真的受傷了,而且相當嚴重。
怎麼說呢,當初淺曦「受傷」的時候,袁飛也過來探病過。病房壞境少有給人開闊的感覺的,特別是設計成這種式樣的病房,就是個空房間進來人也不舒服。
那時候,袁飛因為這種設計上的壓迫感覺得淺曦傷情嚴重,否則氣氛不會這樣。但是現在,有了一個真正的病人躺在裡邊,他才體會出兩者間的差別來。
放下花籃,他走到穆家爸媽跟前衝他們點頭,嘴巴開合半天還是一句話都沒能說出來。
節哀,寬心,在這樣的情況下,那些用來安慰的字眼實在說不出口。穆家爸媽似乎也很能理解他的心情,或者說他們也沒那個心力聽客套話,回了禮,各自坐著,默默無言。
袁飛總算知道方才淺曦為什麼會那樣了,換了他自己,剛剛也不知道該說些什麼,兩人的交情,又還沒到能抱著哭一場的份兒上。
又陪著二老坐了一陣,袁飛退了出來,來到淺曦早已等待著的茶水間裡。
「你現在,還好吧?」
淺曦笑笑:「還不錯,醫生說穆涵恢復得很好,昨天晚上還睜了一次眼呢,雖然話都沒來得及說一句就又暈過去了。」
「那就好,能恢復就好。」
袁飛不知道能跟淺曦說些什麼。
安慰之類的都是廢話,不起任何作用,原本淺曦也不需要他安慰,就看她能笑著跟他說穆涵恢復得很好就該知道,她已經自行調節得很不錯了,袁飛去多事,反而會畫蛇添足也不一定。
「我今天找你是為了之前的事,待會還有其他約會嗎?可以的話,咱們再談談,」袁飛正不知道該怎麼繼續下去,淺曦主動轉移了話題,還是轉到他現在最最關注的事情上邊。
「之前的事,現在還繼續?」
「怎麼?既然沒成,當然要繼續了。」
「我還以為出了這事兒,你就……」
「就是因為出了這樣的事情,我才更要抓緊了。」
袁飛覺得自己好像是明白了什麼,驚訝道:「難不成穆涵這回的事情也是?」
「嗯,八九不離十,現在少的也就是證據而已。」
袁飛默默地點了點頭,他可以想像,此時淺曦心中的迫切和魚死網破的決心,有這樣的人幫忙,他是真不用再愁什麼了。
在之後的商談裡,袁飛知道了更讓他安心的消息。
廖均和淺曦並沒有因為穆涵受傷的事情在合作時產生隔閡,恰恰相反,兩人頗有同仇敵愾的意思,沒了穆涵從中周轉的環節,彼此間的交流更快也更暢通無誤了。
當初的證據,缺少的只有一點點而已,袁飛回去翻找出來的部分好巧不巧的正能補漏,下一步,他們要想的就是怎麼把證據交出去,又要交去誰的手上。
李家的宅子裡邊,依然只住了蔣善芳和李琳琳母女兩個,李文華回來了,卻是住了S市郊區的一棟房子,岳琳、李雲波自然也跟著搬了過去。
蔣善芳心裡清楚卻也只能假作不知,她沒有鬧上門的底氣,就是現在,也是成日裡的擔心李文華會不會忽然回家談離婚的事兒,讓她主動去找他?在蔣善芳看來,這是給了李文華就勢提出離婚的藉口。
是的,就勢。
穆涵出了事故,對於蔣善芳而言,好處完全不止剪掉淺曦羽翼這一點點,更重要的是,李文華一時半會兒絕對不好再開口提「離婚」兩個字。
老實說,至少從明面上看,這一切的一切,追根溯源都是二十多年前他和岳琳的一段「孽緣」,如果說那都能算了,現在一把年紀還想重修舊好就是真的不可原諒。
李文華如果鐵了心離婚,蔣善芳就算胳膊擰不過大腿也得拼個魚死網破,如此一來動靜就大了,和眼下的氣氛完全不符。
哪怕是顧及穆家人現在悲傷的心情,給他們盡可能營造一個安寧平靜的環境等待兒子好轉,李文華都什麼也不能做,也不會做。
但她假裝不知道,其他人不會,就像她在某一天醒來,遍尋不到管家後詢問家裡其他的傭人,才知道管家已經收拾好行李去郊外的宅子,說是要伺候老爺。
和管家一起離開的還有其他在李家服侍了十年以上,已經有相當身份的傭人。他們一方面照顧李家人的生活,一方面也有些像他們某種意義上的親人。
而現在,他們都走了……
生活上,李琳琳和蔣善芳並不會被委屈虧待,一來她們每月的零花錢都是按時劃撥到帳上,二來家裡還留有不少傭人,便是新點,也夠伺候她們母女了。
蔣善芳嘴裡咀嚼著依然用料精細做工精緻的早餐,卻是覺得寡淡無味,沒兩口就咽不下去了。
李琳琳見母親當下筷子,也停了吃飯的動作詢問:「媽,你怎麼了?」
蔣善芳看了她一眼,沉聲問:「琳琳,你說這裡是哪兒?」
「這裡?」李琳琳一臉的困惑不解:「這裡是家裡啊。」
「這兒不止是家,這裡還是整個李家的祖宅,」蔣善芳環顧四周,語氣悠然:「曾幾何時,媽媽做夢都想成為這座宅子的女主人。你沒有奶奶,李家也很久沒有女主人了,媽媽那時候覺得,只要能正大光明的住到這個裡頭,我也能擁有半個李家。」
「那……那然後呢?」
「然後,也沒多久,你爺爺就離開了,說不喜歡這裡,去了德國。」
蔣善芳絮絮叨叨的說著,表情越來越懷念,大概是無可避免的想起了從前的時光。與此同時,臉上藏不住的悲傷也同樣明顯。
其實從李老爺子離開開始,這個地方就不算真正意義上的祖宅了,或者說李家就已經不再有什麼祖宅了。
這一棟房子在那之後最大的意義在於李家真正掌舵的人住在裡邊,李文華代表李家,他在的地方被稱為李宅,沒人敢說不夠資格。
而現在呢?那個賦予這棟房子最重要意義的人已經不願意再回來了,這棟房子除了掛個李家財產的名,還有什麼其他意義?
連管家和那些工作日久的傭人們都懂,所以他們離開了,去找李家真正的主人住的地方,那裡有他們新的女主人。
「琳琳,如果有一天只剩下咱們母女兩個,要怎麼辦才好?」
李琳琳聽的愣愣的,她媽媽告訴她的這些,她自己從未想到過,或者也從沒把他們當成是問題。
但是現在,被這樣直接擺出來的時候,李琳琳忽然發現有些問題忽視了並不是代表他就不存在。
就像現在蔣善芳提出來的這個很讓人揪心的疑惑。
如果,她的爸爸真的不要她了,那她們母女該何去何從,就算能留得下這棟房子,到那時候,這棟房子又能有多大意義。只怕想到某些鄰居幸災樂禍的目光,就一分鐘都不想再在這兒待了。
要怎麼辦呢……
「待不下去,就搬出去好了。」淺曦坐在家裡的露台上,遠遠看著李宅的方向,耳朵上別著耳塞,正在有一搭沒一搭的跟人說話。
忽然,阮燕的電話插了進來,淺曦顯然是一直在等她的消息,見狀眼睛都亮了。
「小燕,怎麼樣?事情辦成了嘛?」
阮燕那頭吵吵嚷嚷的,又過了一陣說話才能將就著聽清:「嗯,院長一口就答應下來,還拉著我說了好一陣子話,問我這種事情為什麼現在才告訴他之類的,說著說著都哭了。」
「啊……」淺曦去端杯子的手一頓,神色變得有些黯然:「她一定很難過吧,這樣的事情。」
「難過是難過,不過也有高興的成分在裡邊吧。比起當初剛知道你出事時候的無能為力,現在總算有了可以手刃仇人的機會。他說,這是他最後能為你做的了。」
如果是小時候在福利院還需要爭寵,當蔣曉雲長到一定年齡時就是真的受寵,真的得到了院長發自內心的喜愛。就連阮燕偶爾也會半真半假的嫉妒,說院長對曉雲太好,太偏心之類的。
但無論怎麼說,蔣曉雲是目前為止福利院出去的孩子裡邊最有出息的,是院長老掛在嘴邊的榜樣。
大好年華慘遭橫禍,別說院長真心喜歡她,就算是個長在身邊的普通孩子,有為她報仇的機會也是當仁不讓的。
「那就好,原本我還以為……」
「以為院長看對手是這麼厲害的人物,怕福利院被報復會不同意對不對?」
「被你發現了?」淺曦苦笑了下:「其實很正常的不是嘛,畢竟蔣曉雲只是一個去世了的人,再如何都活不過來了。而那些孩子還有他們可創造的美好的未來,肯定該以他們為中心的。」
「可不是嘛~」阮燕誇張的調侃了一下:「但是沒辦法啊,曉雲實在是太可愛了,一定得幫你才可以。」
「且!小心我拍你哦!」淺曦做出一副很凶的樣子。
「哈哈,」阮燕得意的笑了兩聲,「我在瑩盤廣場哦現在,嗯……正中間的位置。你要是不怕被發現的話,不要大意的來揍我吧!」
「你……」淺曦嘴巴一扁:「小燕你學壞了,跟著欺負我。」
「沒有,你想多了,」阮燕的聲音透著輕快,每個字符都透著愉悅。
這樣的小燕……好久沒有出現過了。
「小燕,你……」不由自主的,話衝口而出,待說到一半即時剎住,暗自祈禱阮燕並沒能聽懂她的意思。
兩人打小一起長大,彼此間有什麼是能互相隱瞞的,阮燕幾乎想也不想的就知道她想說什麼。
「我怎麼了?我總算是想通了,」阮燕的聲音透出一種大徹大悟後的解脫之感。
「去年的這個時候,咱們兩個多開心啊,可是那樣的日子再也回不去了。其實不只是高興的時光,那些讓我們難過的,也永遠都回不去了。與其日後想起傷懷,不如高興些,小曦你說對不對?」
「嗯,可不就是這樣嗎!」
淺曦沒有再問阮燕有關袁飛的任何話題,因為她發現現在這個問題已經完全不重要了。
阮燕已經知道了該如何進行選擇,如何讓自己過得更好,只要她清楚這個,她做的選擇都會是能讓她天天開心的。
作為朋友,能做的就是好好支持她。
賈瑜這段時間心裡非常的不踏實,和袁飛間的婚約糾葛還未出結果,AK娛樂這邊一直在根據輿論風向調整對策,以期一點一點重回高地。
穆涵剛出事的時候,她的想法幾乎跟袁飛一模一樣,只是相對的,她更多的擁有的是一種名為喜悅的情緒,然後靜靜的期待,期待袁家重新回到孤軍作戰的局面,重落下風。
自然,袁家一定是不願的,所以他們肯定會做點什麼來阻止這件事發生。
但只有袁家一家,在這種事上會是賈家的對手嗎?
事實已經有了證明。
可竟然沒有動靜……
賈家幾乎是以摧枯拉朽之勢占了上風,現在提起這段無疾而終的感情,多是對賈瑜的同情和惋惜,袁飛更是成了不少名媛提起名字都要皺眉的對象,連帶著阮燕,這個已經過去式好久的前女友也遭了池魚之殃。
明明是大好局勢,賈瑜卻越發的覺得心裡沒底。
實在……實在太容易了,容易的就好像踏進敵人故意佈下的陷阱,然後把周圍的障礙清除掉,讓她儘快走進去。
可問題是,眼看著都要勝利了,袁飛就算有什麼招都該使出來了吧,再不行動,還來得及?
賈瑜簡直形容不出來自己的心情,到底是想這件事就那麼順順利利的下去,還是說袁飛做點什麼,讓她知道自己對他並不是一個無所謂的人,已經到了不管她說什麼都可以無視的程度。
賈瑜等啊等的,終於等到了,只是這個消息不是來自袁飛,而是一個她完全沒有想像到的對象。
「請問,你是賈瑜賈小姐嗎?」
「嗯,我是。」面對門口整整齊齊站立著的七八個制服警察,賈瑜心裡疑惑,但還是硬著頭皮應了。
「你涉嫌故意殺人,我們已經跟法院申請到逮捕令,現在正式對你進行逮捕。」
賈家門很大,但被那麼多警察圍住依然顯得很小,很壓抑。賈瑜其實根本就沒來得及生出逃跑的念頭,她還沒反應過來到底是什麼意思,手腕上已經一片冰涼。
什麼意思?她這是,要去坐牢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