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43章　很久沒有過的聚會

　　等賈毅收到消息趕回家，只來得及遠遠看一眼載著女兒揚長而去的警車的背影。

　　「怎麼回事？小瑜怎麼會被警車給帶走的？」

　　賈毅不知是在問人還是自言自語，眼睛望著警車離去的方向不住念叨著。坐在他身邊的秘書沒敢接話，只是一個勁兒地低頭努力在手機屏幕上無聲敲打著什麼，好半天才抬起頭來。

　　「董事長，警方的罪名是小姐涉嫌故意殺人……」

　　「故意殺人？」賈毅像是聽到了什麼特別好笑的事情一樣：「小瑜故意殺人？她殺了誰，她需要殺誰？」

　　賈毅滿腦子都轉悠著陰謀二字，也許是袁家，也許是淺家，反正肯定是誰陷害了自己的女兒。只是這個罪名太狠，故意殺人，這是想讓自己女兒為一個莫須有的罪名償命嗎？

　　「蔣曉雲，」秘書又看了一眼手機，表情難掩的浮出一抹怪異：「資料上說，小姐涉嫌買兇殺人，殺人的對象就是……就是蔣曉雲。」

　　「怎麼會是她？」賈毅的臉上第一次浮現起驚異。

　　與此同時，他的心中也出現了很不好的預感。

　　故意殺人什麼的，如果是為了嫁禍，嫁禍給某個不為人知的倒霉鬼肯定是最好的。做手腳方便不說，調查受害人的背景為自己脫罪也能分散一部分賈家的精力。

　　但偏偏就不是，偏偏是蔣曉雲，這個帶著無限遺憾悵然離世尚不足一年的超級天后。

　　在大家對她還有著無限懷念和遺憾的時候，驟然爆出所謂的「死亡真相」，能夠引起的關注連賈毅都難以想像出來。

　　眾目睽睽之下，誰能做什麼手腳，更別說賈家肯定會對當時的相關證據嚴防死守，杜絕任何人靠近的可能。

　　但就在這樣的情況下，不是別人，偏偏是她……

　　那麼，這件事情只能有兩個可能。

　　按下開始按鈕的人胸有成竹，或者……女兒是真的殺了人，現在已經被人握實了證據。

　　會是誰幹的呢？

　　賈毅幾乎是第一時間想到了李文華，這個曾經的兄弟在關鍵時刻拒絕了對他伸出援手的請求，那麼就一直擁有背後插進一刀的可能性。

　　但是緊隨其後的消息打消了他的疑慮，因為李琳琳也被帶走了，和賈家不同的是，同時被帶走的還有幫忙拘捕，甚至指揮自家保全與警察對抗的蔣善芳。

　　在賈毅看來，李文華對蔣善芳最後的情分就在李琳琳身上，他會拖著這麼長時間不離婚，也就是因為他捨不得這個女兒，甚至還想在女兒面前保有慈父的形象。

　　他可以誣陷蔣善芳，但絕對不可能設計自己的女兒。

　　那麼還能是誰呢？

　　還有誰可以在AK娛樂和Sun娛樂的二代相繼出現重大犯罪嫌疑的時候坐收漁翁之利？

　　華耀娛樂，淺家，只能是他們！

　　事實上，藉著年後幾個月的動盪，華耀娛樂已經展示出了多年暗藏不動的野心。就算不提C國史無前例的海外合作，就是在C國國內，新一年的娛樂資源也被蠶食掉半壁江山。

　　稍微懂行的，沒有誰還敢嘲笑華耀娛樂是聚集一堆烏合之眾以量取勝了，就憑他們今年的勢頭，打造出真正意義上的超級明星根本不是難事，而華耀娛樂已有的簽約藝人中，能勝任這個位置的人並不是沒有。

　　淺家的大小姐，在艾伯納的電影中獲得一個女主角席位的淺曦，就是其中希望最大的一個。

　　肯定是淺家，只能是淺家，除了他們不可能再有別人了！

　　袁家沒什麼懷疑的必要，他們樹了賈家一個敵人已經焦頭爛額，再冒失招惹李家只能給自己帶來麻煩。

　　賈毅直接讓人調轉車頭，他要去淺宅跟淺浩當面問個清楚。就算這麼多年的交情都拿去餵了狗，他也要親眼看看那狗是怎麼吃下去的，是怎麼咽下去的。

　　賈毅到了淺家，意外的是李文華已經在了，兩人分坐在兩張沙發上，旁邊有一張空著的，上邊還放了一杯茶水，這該是給賈毅留著的位置。

　　從創業到現在，每每遇到國家的政策調整或者經濟發展出現重大轉型，他們哥三總是喜歡這樣聚在一起，一人一杯茶，聊他個大半天，把各自的想法都說出來，然後互相探討，回家後照著結果做決定。

　　所以在那麼長的時間裡，他們可以攜手進步，可以共同在各種浪潮中生存下來，可以成為C國娛樂圈站在頂端的三巨頭。

　　可那都是過去的事情了，子女相繼交惡，他們都以為再也不可能有機會像從前一樣聚在一起。現在倒是和以前一樣了，卻是這樣的背景，這樣無奈到分崩離析的局面。

　　不用人招呼，賈毅到他的位置上坐了下來，端起茶杯喝了一口，無奈地笑道：「雲潔還是這樣，泡的茶不是太濃就是太淡，沒個恰到好處的時候。」

　　「就這樣挺好的，」李文華端起杯子來喝了一口：「濃了或者淡了，才知道在喝什麼，才能有點印象。正好的，喝過也就忘了，就像太平日子過久了，該做什麼，不能做什麼都忘了。」

　　淺浩道：「一杯茶而已，沒那麼多感慨，喝的不順口讓人換了就是，雲潔喜歡做這些，我也不好攔著不讓。」

　　「這種做的再多也沒什麼，有些事不能由著性子來？只要一次，一輩子都毀了。」

　　李文華放下杯子，閉上眼睛深深嘆息。

　　賈毅忍不住開口問道：「文華，你這麼說，難不成你還真以為那事……」

　　「是真的，」李文華轉頭看他：「琳琳和小瑜是真的殺了人，我也是不久前才知道。被人捅出去也好，不然我老想著，捨不得又不甘心。你們都知道我的，一向不是個徇私的人，但是這一回……」

　　所以有個人替他做了決定也挺好的，從現在起，他可以只演不希望女兒被太過分對待的父親這一個角色而已。

　　賈毅更加不能相信了，文華怎麼會覺得這事是真的呢？或者他口中的所謂真相，到底又是從哪裡來的？

　　賈毅還沒把疑問宣之於口，淺浩那邊又提了其他事情。

　　「毅啊，你會過來找我，而不是先想著怎麼救小瑜，是不是覺得這事兒是我做的？是不是覺得又是我在想辦法折騰AK娛樂？」

　　賈毅沒有否認，否認了也沒什麼意義。淺浩的話雖然是問句，但也是認定了的結論，倒不如大大方方的承認了，看他到底怎麼解釋。

　　「我知道的時間跟你們差不多，剛開始聽也挺驚訝的，還是聽小曦跟我解釋了一下才明白。」

　　淺浩不用賈毅開口，一個眼神就知道他到底想說些什麼，自顧自的開始解釋。

　　「是蔣曉雲小時候長大的那家福利院的院長，一直不願意相信他最喜歡的小孩就這樣不明不白的去世了，一直到處在搜集證據。」

　　「那個老人家也不容易，為了討回公道，花光了這些年蔣曉雲成名之後給他改善生活的所有的錢，他倒不心疼，說那錢原本就是那孩子的，就該花在那孩子身上。」

　　「天可憐見，竟然真的被他找到了證據，前些天送交了檢方，只是因為涉案人關係重大，沒落實前一直隱瞞著，現在終於有了定論，才實施抓捕，又公布出來的。」

　　淺浩說的這些都是他看了幾份報紙以後總結出來的，他知道李文華和賈毅肯定是完全沒有心情再去看這些的，便把自己知道的都說了。

　　至於再深刻和隱秘點，來自於淺媽媽轉達的消息他都閉嘴不言。

　　知道是一回事，別人知道你知道是另一回事。

　　賈毅就不說了，李文華這個看似挺冷靜的人在真正聽到女兒的判決後會有的反應都不可預見，所以他儘量將自己抽身出來，連帶女兒一起。

　　如此一來，這個故事聽上去更像是一個為了心愛的女兒報仇雪恨的父母的故事。

　　有了女兒的悲劇當背景，院長無論做什麼都不過分，天道輪迴，惡有惡報本就是C國人一直認同的觀點。

　　同時，在真凶公布以後，這場幾乎可以被稱之為以卵擊石的戰鬥注定更加引人注目。

　　這對於福利院的院長來說其實是一件好事，至少在這樣的關注下，某些人想對他做什麼的話，心裡會再掂量掂量。

　　譬如福利院的經營，譬如他自己的生命安全。

　　果然，淺浩的話音剛落，賈毅和李文華的注意力都不知不覺地被茶几上擺著的幾份已經翻來的報紙吸引了。

　　不是說淺浩的述說本來有什麼問題，而是他的述說太過文藝，感覺……就是被藝術加工過的。

　　誰會這麼跟人說事，想來想去，也就只有看熱鬧不嫌事大的媒體人和不添油加醋就不舒服的那一幫子記者了。

　　等報紙看完，賈毅和李文華也算知道了淺浩那句比他們早知道一點兒是什麼意思，也明白了為什麼要淺曦給解釋一遍才能聽得懂。

　　看這報導寫的，他們以為自己是在寫小說嗎？

　　既然這樣，這事兒跟淺家就沒什麼關係了，就算淺曦八成要在裡頭摻和，但她的身份是蔣曉雲的朋友，為朋友報仇的事上出力，也實在沒人能指摘她。

　　而且，淺浩的態度也算給了兩人定心丸。至少在他們看來，淺浩既然是從報紙上知道這事兒，要麼淺曦沒跟他提過，要麼提了他並不關心，總而言之，不會過多插手。

　　這樣就足夠了，淺曦再蹦噠的厲害也是小輩，特別是在穆涵受傷的情況下注意力還要被分散多少，根本無需擔心她的插手會對局面的走勢產生什麼影響。

　　只要長輩不參與，至少在保衛女兒這件事上，他們可以放開手腳去幹。

　　人都走了，淺曦從隔壁房間冒出頭來。

　　「爸……你好厲害，」淺曦異常佩服的道。

　　三杯茶，幾份報紙，竟然就能達到淺曦之前左思右想也想不出具體實現辦法的效果來，果然薑還是老的辣。

　　「你也厲害，」淺浩端起杯子喝了一口已經只剩溫熱的茶水：「泡出來的茶跟你媽水平一樣，不然也不好忽悠他們。」

　　「額……這個算表揚嗎？」

　　「你說呢？」

　　「爸……你知道我志不在此！」淺曦右手握拳放在胸口，琢磨著怎麼表決心才好。

　　「行了，出去忙你的吧，從來就沒指望你學規矩。」

　　「哈哈，爸我知道你最好了！」

　　淺曦衝上來，狠狠地給了淺浩一個擁抱。

　　「今天早點回來，你哥哥晚上要回來的。」

　　「啊？哥哥不是在美國，不是說事情很多連水都不敢喝多了？」

　　淺浩摸摸女兒的頭：「穆涵出事，他總要回來看看，加班了好幾天才騰出空來，早點回來吧，讓他吃了飯早點休息。」

　　「哦，好。」

　　淺曦沒再說什麼，之前的興奮也褪去不少，衝淺浩點了點頭：「爸，那我就先走了。」

　　自從穆涵出事以後似乎總是這樣，不是說就再沒有不開心的事情發生，而是缺了分享的人，快樂就變得稍縱即逝。

　　落在心上，還沒等漾起漣漪就沒了。

　　穆涵，你快點好起來吧……

　　等你好起來的時候，所有的事情應該都已經全部搞定，你也不用再跟從前似的陪我設計，陪我到處奔波，可以一直像當初在Z市逛遊樂場，看噴泉的時候，單純的去一個地方，除了開心的事情什麼都不想。

　　直到……直到有一天穆涵跟自己說他要跟別的女孩子結婚了，直到那時候為止吧。

　　淺曦失落著，到了車裡手握上方向盤才重新緩過勁兒來。

　　現在想這些做什麼，反正穆涵的身體交給醫生操心，她要做的，是在他康復之前把一切都處理得妥妥當當。

　　福利院的院長現在被好好的保護起來，不止是針對賈家和李家有可能進行的報復，單單是屏蔽那些無孔不入的記者，也要給他找到一個隱秘性相當不錯的地方才可以。

　　在此期間，阮燕一直陪著他。

　　畢竟冒著生命危險的情況下，讓院長單獨待在一個人生地不熟的地方心理壓力實在太大，有個熟悉又值得信任的人陪在身邊，事實上也能算作一種勇氣的積聚。

　　所以每次淺曦過來看他的時候，院長的氣色顯得都相當不錯，若是淺曦帶來的是好消息，那就更是笑的見牙不見眼，手上也不住撫摸著一把小小的斷了尺的梳子。

　　淺曦第一次看到那把梳子的時候，差點沒崩住直接哭了出來。

　　那是她的東西，當初從福利院離開的時候，因為嫌棄它破了，想著乾脆出去買個新的。沒想到過了那麼多年，院長竟然還一直留在身邊。

　　「每個孩子離開的時候都會忘掉一些東西，我就都搜集起來，看著這些東西也好有個念想。就像現在曉雲去了，我也還能想到她小時候拿著梳子來找我梳頭的樣子。」

　　淺曦那個時候好不容易才忍住沒哭，這次進來，瞧著院長磨砂著梳子，卻是忍不住紅了眼眶。

　　「成了呢，她們兩個都被警察帶走了，加上那些證據，我們已經做到了。」

　　阮燕拍拍胸口：「聽你這麼說了我就放心了，剛剛電視上還演的，但沒聽人確認過老怕不是真的。」

　　「是真的，怎麼能不是真的呢，」淺曦笑笑：「那些證據，賈家和李家有個準備還能分辨一二，但是現在，已經落實了的證據再說都沒用了，再拿出來都沒用了。」

　　「那……能去看看嗎？」院長忽然道：「我想去看看他們兩個，親自問他們幾句話。」

　　「這個……恐怕不容易，」淺曦想了想：「一來得是他們兩家給請的律師的身份才能進監獄，二來……還得她們同意見才能見得到。」

　　「第二點恐怕更難吧，」賈毅猜測，「她要知道是咱們去見她，非瘋了不可。」

　　「她沒見之前又怎麼知道，」淺曦忽然又笑了：「事在人為，沒有不成的，我先去打聽下他們是把事情委託給哪家事務所的，從事務所下手，說不定能成。」

　　院長站起來拉住淺曦的手：「那就謝謝你了。聽說你跟曉雲是朋友，可惜她活著的時候咱們沒有見過，以後，以後你和小燕常來玩兒，我那兒還挺熱鬧的。」

　　「好啊，我以後一定會常去的，還要連曉雲的份一起。」

　　事務所並不難找，淺曦想了想，最後挑了負責李家的入手。賈瑜那邊，不用問她都知道，反而是李琳琳，有些話，不在這樣的場合下當面問個清楚，她心裡總覺得不舒服。

　　買通事務所也不算困難，無非是給出比李家更多的好處，同時許諾他們保密而已。左右只是帶淺曦和另一個人進監獄，只要跟監獄方面協商好了就是小事一樁，給淺曦戴個律師的帽子單獨去見都可以。

　　「院長，可以了呢，今天要去嗎？」

　　院長不知何故有些緊張，站起來仔細整理了一下衣物問她：「你看我現在這樣去可以嗎？」

　　「嗯，不錯，完全沒有問題。」